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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探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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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探子3

“嗯,我也這麽覺得。”董莉莉憐惜地看著他,順著他說道,“老城主是我見過最強大、豪情之人,他的火光仿佛永遠也不會暗淡,能將他從這個世界上帶走的,只有時間而已。”

漸漸地,杜光歐感覺呼吸順暢了,董莉莉的話語、她的聲音,還有背後的輕柔的觸摸,讓思緒冷靜了下來。他感到血液慢慢回到身體裏,它溫暖起來,那種艱澀、麻木的頓感離開了腦海。

杜光歐頭腦漸漸清晰,他回想了一番白熠的話,對方只說克拉娜受邀參加城主的葬禮,並沒有說,她親眼看到城主真的死了。

這時,門口傳來白熠的聲音,他語氣相對理性,顯得有些淡漠,“那只是一封信而已,具體如何,只有親眼目睹才能得到真相。”

杜光歐投去視線,看到白熠站在門口,靠在門框上,側視著屋內,像是不願進來一般。

原來,他剛才離開,只是為了叫董莉莉過來。好像他應付不來受到打擊的杜光歐,只能叫一個幫手,替他處理這種棘手的情況。

有病。

杜光歐在心中點評。

就因為這個,就什麽都不解釋,把他晾在這裏不管?

但雖然心裏這麽想,他也只是暗自埋怨兩句,畢竟,不能真的對一個在這方面有缺陷的人大發雷霆。

他這個發小,有一個毛病。

白熠這人,別看他在人群間如魚得水,那些不過都是假象。這家夥感情淡薄,小時候大病一場,為了治病,常年泡在藥罐子裏,把他人性那點東西都泡沒了。得到了想要的東西,他不怎麽開心,失去了珍貴的東西,他不怎麽難過,在死亡和未知面前,他也感受不到恐懼。但是為了混跡在人群之中,他佯裝歡喜,假意悲痛,演得栩栩如生,宛若一場人生大戲。

白熠就是這樣一個怪物。

而這些都是他親口對杜光歐說的。

剛才他之所以離開,大概是因為無法感同身受,怕說錯了話,火上澆油,這才找來了董莉莉。等杜光歐冷靜下來,他才介入了談話。

白熠還靠在門邊上,模樣有些謹慎,“夫人給我的信息非常簡短,不確定是否另有隱情。老城主是假死可能性很大,不過,假死……這是非常極端的手段,弄不好整個城內都將掀起血雨腥風。能把老城主逼到這步田地,看來對方不簡單,城裏局勢想必已經是暗潮湧動,我們要加快進程了。”

“定一個日期,出兵。”杜光歐簡略地下令。

要弄清真相如何,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去用雙眼求證。

他絕不會被一封信擾亂,他要親自見到父親。

“我去和陳將軍談談。”說罷,白熠就要走。

“等等。”杜光歐叫住白熠,有一件事情他還沒忘。他目光陰沈,說道,“那個葛馬,把他殺了。”

此話一出,旁邊的董莉莉小聲地啊了一下。

白熠與他交換視線,似乎明白他的意思。

那人身上有鬼。

白熠派去的第一個探子的口信是,血皚城內風平浪靜,居民一片詳和。可僅僅一日之後,葛馬回來,傳達的卻是一副完全不同的蕭索景象。

他說了謊,雖然不知是出於什麽目地。

而說謊,就要承擔後果。

他們沒有時間去為一個背景不明的人證實清白,也缺少人手修建一個地牢看管他,更不可能放他自由行動。

只能選擇最殘忍、也是最穩妥的做法。

“我會看著辦。”白熠留下一句話,離開了。

董莉莉立刻不解地問他,“為什麽要殺葛馬?他是個好人,我們來琉城的路上,他逗我們開心,講故事為我們解乏。埋葬夏潛的時候,是他忙前忙後,幫我們蓋好了他的棺和他的墓。而夜明賴在城墻上不肯下來時,也是葛馬照顧我們,毫無怨言。他做了什麽你要殺他?”

杜光歐答道:“他有可能是覆權派的人。”

“那你也不能這麽隨隨便便殺人。”

“我殺的都是敵人。”他說。

“我不覺得他是。”

“現在沒時間求證,任何可能的威脅都必須迅速鏟除。”

“你從前可從來不會隨便一句話就要人性命。”

“你似乎忘了,在黃守之森那時,我也是僅憑幾句話,就讓流放者和官兵互相殘殺。”那段叛變的經歷,每每回想都令人反胃,但他現在不惜搬出它,為當下的行為辯駁。

董莉莉似乎也想起了那時的事,音色有些猶豫,“那時……是不得已。”

“現在也是不得已。如果不殺葛馬,他將情報洩露出去,會有更多的人死。”

“可你也說了,他只是有可能是覆權派,並不一定是覆權派,這是沒辦法確定的事。”董莉莉反駁。

杜光歐嘆息一聲,臉色有些疲憊,他的腰背佝僂著,身下是一把狹窄的木椅,兩只胳膊撐在大腿上,他才勉強擡起頭來,“莉莉……我們別爭了。”

董莉莉見他的模樣,一時語塞。

他的音色有些倦了,說話時粘在一起,“我們不是在過家家,這和以前每次遠征都不一樣,我們不能犯錯,不能一座城池不歡迎我們,就調頭前往另一座。現在,我們面前只有一座城,只有一次機會,沒有選擇,也沒有退路。”

他下達了最終的判決,目光遺憾,但堅決,“我也覺得葛馬可惜,但是沒辦法。”

那天過後,杜光歐和陳志走動得很頻繁。

他們仔細審閱了一遍琉城的軍力配備,步兵、弓兵總數大約近千,這些人是陳志帶出來的,他們幾乎都是被血皚城貶斥的流放者。與杜光歐一道而來的那批人大多仍在訓練中,只有幾個原就身居軍職之人,直接納入了琉城軍隊。

軍中有鹿騎兵約十幾,以整個軍隊的規模來說,數量已經夠用了。

在這片大地近兩百年的歷史上,鹿騎兵的主要職責並非沖鋒陷陣,那些用作坐騎的馴鹿性格太溫順,也太膽小,人們一度想要將它們馴化成戰騎,卻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這些生靈沒等打起來仗來,載著騎手就跑了,不戰而降。其中,只有極少數脾性剛烈的公鹿,能臨危不懼,被馴化成戰鹿。

不過,不能參與正面戰爭的馴鹿也不是完全沒用。馴鹿的奔跑速度不亞於東陸的馬匹,而且它們吃苦耐勞,不會動不動就罷工,所以最終擔任起了傳令、送物資、開發地形,以及救助等職能。

如此看來,琉城擁有一只還算健壯的軍隊。

但杜光歐擔心的是,他們未來將不得不面對血皚城的大軍。

這還得從他當下的身份開始說起。目前,他仍是血皚城的敵人,是殺害了杜光遺的叛徒。如果聯系不上杜義,貿然出兵,一定會被當成叛軍。

與血皚軍交戰沒有任何意義,他的目的是見到杜義。但是,想要見到父親,或再其次一點,見到母親、大將軍默龍,或任何知曉他們計劃的人,他都必須深入王城,因為他的家在那裏,他信任的人全都在那裏。

他想過潛回血皚,進王城見父母。可是,城裏認識他的人太多了,如果不甚暴露了行蹤,讓覆權派的眼線得知他和父親有所往來,那由他起勢造反的計劃就徹底失敗了,大哥的死也會變得毫無意義。

現在,只能在這場戲繼續上演的前提下,找機會和家人接觸。

以叛軍的名義攻入血皚,趁亂與父母取得聯系,這樣,不管事情如何發展,他最終都能以撤軍的名義,帶琉城士兵離開血皚,整個事件只會被所有人當成是一次失敗的進犯,而不會引起覆權派的懷疑。

最好的情況是,派一個信得過的人先去通風報信,讓父親得知他進攻的真實原因,那麽,他們的接洽應該會變得很順利。

不過,那是理想的情況,身為主帥,他也必須考慮將最壞的可能性考慮清楚。

如果沒有人提前為他牽線搭橋,那麽,他就必須率領這只千人的琉城部隊攻入血皚王城。

在杜光歐印象裏,血皚擁有幾十萬人口,武裝力量大概有幾萬,精尖力量數千。軍隊主要分布在東南西北四個城門,哨塔監視著城外的原野,任何風吹草動一覽無餘,也就只有南邊有黃森可以隱藏形跡。而就算他們成功抵達城下,突破了城門,那後面還有集中在王城的數千精銳力量等著他們,如果沒有援軍,這會是一場毫無勝算的進攻。

且不說,王城裏還有那些……暗影內衛。

那是杜光歐絕對不想與之起任何沖突的對象,那些內衛由杜義親手栽培,毫不誇張地說,他們每人都能抵上一只軍隊,這聽起來匪夷所思,但在王城長大的杜光歐親眼見過他們是如何殺人的。

絕對不能和他們起沖突,在碰到王城裏的暗影內衛之前,他最好已經洗脫了叛軍的身份,不然,在那些內衛面前,他毫無勝算。

不過,現在還是別想那麽遠,先考慮怎麽過城門這一關吧。

琉城率軍進犯,血皚城防定會將城門關閉,他們想要進城,就必須帶上沖車。可那大家夥移動緩慢,沒等靠近血皚,定會被哨兵發現。即使血皚城沒有比弓箭威力更大的遠程打擊武器,城防也可以派出馬騎兵,將進犯者連車帶人一舉在城外殲滅。

馬騎兵是東陸駿河流域的常見兵種,前些年,杜光歐帶隊遠征,抵達那片沃土,與其上城邦牧盟建立了友好外交關系。他花錢從駿河進口良馬,帶回血皚,便是看中了這個物種的軍事潛力。但沒想到,曾經的舉動卻給現在的自己留下了一個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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