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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探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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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探子2

而接下來一段日子,杜光歐的主要任務是等待。二度求見夏未信,他必須做全準備,對對方的了解能多一分是一分,幾個探子回來之後,他便會知道夏未信那段有關血皚城政權更替的話是真是假,他決定在得到了這個情報之後,再去見她,所以,他現在首要任務是等白熠和陳志派回血皚的探了回來。

這段時間,他沒什麽事做,除了繼續養他的腿傷,他還時不時去看看杜光遺的白鹿,給它餵點草料,帶它出城溜幾圈。

幾日後,終於有了探子的消息。

最先回來的是白熠派去的人,不是葛馬,而是另一個白熠信任的下手。

那人來到十一舍,向白熠轉述他的血皚城中的見聞。這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說,他看到血皚城內一片祥和,居民安居樂業。白天,城裏一如既往地熱鬧,夜裏,人們安枕入眠。城主夫人黎禮出席了季度慶典,姿態雍容閑雅,不見有何異常。整體觀察下來,並未見有什麽暗潮湧動的跡象。

白熠派去的這個年輕人,雖然是他的心腹,但也只是個沒什麽特長的雜工。他所見即所得,只能帶回來些他看見的表面現象。

對杜光歐來說,唯一的好消息是,他聽到了母親黎禮的音訊。看樣子,母親並未受到什麽幹擾,能按時出席慶典,也就代表城內局勢仍在掌控之中,他因此感到心定氣穩。

在那年輕探子歸來的第二日,葛馬回來了。

外城駐軍把他帶給陳志,陳志又把他交給白熠,白熠則喚來了杜光歐,二人在十一舍會見歸來的葛馬。

葛馬滿頭是汗,似乎回來之後片刻未歇。而門口那頭馱著他回來的馴鹿看上去也累得不行,往地上一跪,說什麽不起來了。

見到二人,葛馬滿臉雀躍,不知疲倦一般,迫不及待匯報說:“白先生,我把你的信交給夫人了。夫人回了信,給!”

他從他那破舊的鹿皮口袋裏翻出一封信,信封樸素,沒什麽多餘的裝飾,封皮娟秀的字寫著“致白熠”。

“哦?克拉娜居然給我回信了?”白熠把信展開,邊讀邊對葛馬道,“不用管我,你說你的,我可以一心二用。”

此刻,葛馬面容卻是嚴肅起來,對杜光歐道,“貴人,城裏情況可不太妙哇!”

“怎麽不妙?”杜光歐問他。

“我入城的時候,城防特別嚴格,我當心就心想,完了,我身上可帶著白先生的信呢,皮包要是被他們收走就慘了。我都想好了,要是實在過不了城防這關,我就不從正門進城了,翻墻我也要翻進去!但好在,那時有大人物出城,我們得讓路,那城防軍就破例放我進去了。”

“然後呢?”

“然後我進了城,好家夥,城裏跟我想象得完全不一樣!血皚城我曾經也去過幾次,向來是一副繁榮昌盛的景象,可這次我去,眼前卻是一片肅穆,白日當頭,居民閉門不出,市場上攤位都空了,我想買口水喝,半天沒找著賣水的,給我渴的呀,又不想吃地上冰涼的雪,於是就盯上了馴鹿,我差點就把它宰了喝血!但是又轉念一想,它好歹載了我一路,這麽對人家實在過意不去,而且回琉城還要仰仗它,於是我——”

“說重點,葛馬。”

“——噢,好。於是我還是只好通過吃雪來解決口渴的問題。那之後,我去了白先生的家,把信交給了夫人。白先生,您兒子模樣真俊,對人可有禮貌了,我可喜歡——”

“葛馬。”杜光歐再次提醒。

“對不起!我把信交給夫人,然後夫人說她要回信,讓我等等,於是我就出門去城裏轉了轉。大街上行人根本沒幾個,我便去酒肆,心想那裏人多。進去之後,發現人還是不多,但起碼店老板和店員都在,我就花了幾個令,打聽到了點消息。貴人,你聽我說,原來城裏人們足不出戶,是貴父下的命令。店員都說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了,告訴我,很快東南西北四道城門都要封鎖,外面的人進不來,裏面的人出不去,我一聽,生怕再也沒機會出來了,就趕緊回去找夫人,帶上信出城了。”

聽完葛馬的敘述,杜光歐不由陷入沈思。

城主下令讓人民閉門不出,封鎖四道城門,全城寂靜。這幅景象,和白熠派去的心腹帶回來的消息……大相徑庭。

這兩個探子之中,有一個在說謊。

杜光歐沒喊停,葛馬便滔滔不絕,一陣講他在血皚城中的其它見聞,一陣講他歸來路上的艱辛。

杜光歐觀察他的表情,看不出是否有所隱瞞。

看了一陣,他作罷,朝白熠搭話,寄希望於克拉娜的信中能有什麽線索,“嫂子寫了什麽?”

白熠將信疊起來,握在手中,他盯著葛馬,不言語。

葛馬註意到白熠的視線,“啊,我是不是不能聽?那我這就走。”

白熠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麽情緒,攔住他,問:“是誰告訴你,老城主下令封城?”

“就是酒肆裏一個人。”葛馬說。

“誰?”白熠問。

“我不認識啊。”葛馬十分勉強地作答,好像他真的不認識那個人,要他編,也編不出來。

“葛馬,你出去。”白熠道。

葛馬有些糊塗,悻悻然離開了房間,走之前還不忘帶上了房門。

白熠坐在爐火旁的木椅上,低頭沈思。

“怎麽了。”杜光歐問,他不明白白熠的反常,“嫂子的信裏寫了什麽?”

白熠不理會他,單手扶著額頭。那信夾在他兩指間,堪堪捏住,好像隨時都會掉下去。

“為什麽不說話?”杜光歐問。

白熠還是不理他,像一尊陰沈的造像,定格在木椅上。

杜光歐感覺莫名其妙,他靠近白熠,試圖抽走他手指間的信紙。白熠沒有阻攔,指尖微動,輕而易舉就讓他拿走了信。

展開紙張,上面鋪滿了克拉娜清秀的字跡,內容都是些家長裏短,問白熠在那邊過得怎麽樣,說自己在血皚一切都好,白祁也很健康,叫白熠不要記掛他們,望事結,早日歸來。

這封信的內容表面上看著無奇,但杜光歐知道,白熠和克拉娜兩人之間有專用的密語,文字的排列組合、位置關系、細不可見的符號,把這些解讀過後,又是另一番含義。旁人光順著看內容,必然無法讀懂其中深意。

杜光歐從信中一無所得,只能求助於唯一能看得懂的人,“白熠,說話。”

白熠深吸一口氣,從掌間擡起頭來。他看了杜光歐一眼,視線又偏移開,“克拉娜在信上說,城主夫人邀請眾貴族前往王城……參加老城主的葬禮。”

……葬禮?

轟的一聲,腦袋裏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突然之間,他感到陣陣胸悶,呼吸困難。

“什麽……”杜光歐下呢喃。

他拿起那封信,信上半句話都沒有提到杜義。

怎麽可能,他不相信。

白熠面帶歉疚,說:“信上只說了這麽多。”

杜光歐臉色慘白,道:“不可能。白熠,是不是嫂子弄錯了。或者、或者是你解讀錯了——”

白熠垂下頭去,一襲白長發掩住面龐,直要墜落在地。他搖了搖頭。

杜光歐一下子跪在他面前,與坐在石椅上的人同高,展開信,用帶字的那面沖著白熠,舉到他眼前,“你再看看,再看看!”

白熠閉上眼睛,狀似無力,道:“……我反覆確認過很多遍了。”

“再確認一遍!”杜光歐焦躁地喊道,氣息不穩。

白熠握住他手腕,把杜光歐拿信的手按下去,起身,從他身旁走過。

“白熠,你去哪?!”杜光歐仍跪在地上,目光緊隨灰白長發的發小,身體也隨之轉動,眼睜睜看他離開了屋門,“你給我回來!”

他倏然起身,突然,腦袋一陣眩暈,眼前盡是白光,視野開始恍惚不定,時而聚焦,時而發散。

回過神來時,他不知怎麽竟已仰躺在地。抓住木椅把手,他借力站起,手裏有異物感,他看了一眼,原來是還捏著那封信。

不可能,是白熠看錯了。

他如些想起,只覺得渾身脫力,坐在木椅上,一手拄著額頭,感覺呼吸急促又虛浮。

父親……不可能有事。那一度征服南陸,所向披靡的男人,不可能在一個小小的城池裏出事。他是這廣貿天地之間的男兒,死也不可能死在用來困獸的圍城之中。

該死,白熠為什麽要走,他去哪了!?

杜光歐深吸了好幾口氣,然而,卻依然覺得胸口堵塞。

不知過了多久,屋門發出吱呀聲,一個腳步聲臨近他的身旁,杜光歐擡頭,眼中是董莉莉憂慮的面龐。

董莉莉輕撫著他的後背,像是想要順平他不暢的氣息,“熠大哥都和我說了。”

“不可能。”杜光歐搖頭,說,“計劃還沒實現,他不可能死,他也沒那麽容易死,他可是我的父親,當年征服了天骨盆地周圍所有聚落的人,所到之處,人們無不為之臣服。他蠻王的名號不是空穴來風,那樣一個男人不會死,勝利之前他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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