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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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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和4

她一手撐著臺面,表情中有種不甘,“我的義弟正值年輕氣盛之時,跑得最快,跳得最高,如果他想,他隨時可以逃走,躲到安全的地方去,沒有人、也沒有什麽惡劣的環境能阻止他。那樣一個蓬勃的生命,到底是怎麽隕落的?究竟是遇到了怎樣的絕境,連他也無法逃生,而你卻能茍延殘喘?回答我,杜光歐。”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杜光歐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他臉色鐵青,嘴唇抿得死緊。

他沒法回答。

他要怎麽回答?

他該怎麽告訴別人,他能活下來,不是他有多幸運,也不是他多強大,只是有一種神力眷顧於他。

白熠像是看出了杜光歐的難言之隱,替他說道:“鬼……夏女士,遠征隊的情況,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光歐能活下來,只是個算不上幸運的偶然。”

“難道不是夏潛保護了他,所以他才活下來嗎?”夏未信朝白熠質問,“除此之外,我想象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了。”

聽到夏未信這麽說,杜光歐突然想起了董夜明的質疑:難道不是所有人都在保他,所以只有他活了下來?

真的是這樣嗎?

那天,在雪山上,人們感到大地顫動。雪崩襲來,杜光歐被卷下山坡,撞上礁石而死。

第二次,重新選擇路線。雪崩依然襲來,他打頭陣,帶領眾人躲避。然而,等逃出了雪崩的範圍時,再清點人頭,卻發現已經少了半數。

半個隊伍都蒸發了,被掩埋在了白雪之下。但是,隊伍必須依然繼續行進。

可是,在那後面等待他們的,是使人瞬間失溫的寒風,曲折陡峭的雪路,以及成群覓食的野狼。

危機太多,杜光歐已經無力再去用回溯力一一探明。

他的隊員有的凍死,有的掉下山崖墜亡。

但是,當杜光歐經歷這些的時候,當他因送出衣物而寒亡,當他去踩踏並不結實的懸崖,世界卻拒絕他的死亡,只有他的隊員在一味地死去。

剩下幾個人時,他們遭遇狼群,杜光歐被野狼追逐、撕咬脖頸,血流當場。

但是生死之間,回溯力發動,畫面一晃,被咬住脖頸的人卻變成了他的隊員。

“逃吧,隊長……帶大家……”那野狼嘴下氣結的隊員無聲地說。

這宿命般的畫面,就仿佛隊員們在替他一一赴死。

就好像,每次回溯力發動時,它為他尋回的鮮活生命,都是用他隊員的命換來的。

這種想法曾一度在杜光歐的腦海裏出現,但很快,他就將這種不理性的想法拋了出去。

這不可能,他之所以會失敗,完全是因為經驗不足,判斷失誤,他們被雪山征服了,但如果再來一次的話,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能帶著所有人走出困境。

而針對他能力的那種宿命一般令人絕望的揣度,只是毫無根據的猜測,他絕對不會相信。

只是,如今,被兩個女人質問過後,這使人不安的想法又在心底蠢蠢欲動。他將它強壓下去,直到它在他內心深處沈寂,不再叫囂。

夏未信盯著杜光歐,目光如若南陸的寒風,像是能夠穿透他,看透這背後的一切真相。

在這一片冷酷嚴肅的氛圍中,突然間,董莉莉站起來,急促地說道:“夏女士,容我自我介紹,我是遠征隊制圖員董莉莉,也是整只隊伍的向導。這次夏潛沒有平安歸來,也有我的責任!”

她話說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董莉莉咽了口口水,繼而說道:“請你節哀,也請你責難我們,但是,無論如何,我們都希望能夠實現夏潛的遺願。”

“他的遺願?”夏未信問。

“是的。夏潛生前最大的願望,就是搭建血皚城與琉城之間的橋梁,他不止一次對我們提起,他想讓他在琉城的義姐過上富足的日子。雖然他現在已經不在了,但是身為他隊友的我們,依然有義務幫他實現這個心願。”董莉莉道。

夏未信目光一滯,喃喃,“……那小子,想這些沒用的。”

“夏女士,請你給我們一次機會,只要我們在外城站穩了腳跟,將來肯定能打通血皚與琉城之間的貿易。”董莉莉道,態度無比誠摯,“我不會說這是為了夏潛,那也太虛偽了。我的出發點非常自私,只是為自己討一個心安,如果不能實現夏潛的遺願,我會寢食難安。但為了讓自己內心平靜,我什麽都願意做。”

夏未信揚眉,一笑,“你這小妹妹,倒是個真誠的人,和你身邊的男人們不一樣。”

董莉莉一頓,“他們,他們也很誠實的。”

白熠此時開口,“我們不會永遠制霸外城,時機一到,就會帶人離開。夏女士覺得這樣能否接受?”

他們甚至將最重要的行動軌跡都透露給了夏未信,可女人依然不為所動,“我不會與你們合作。”

董莉莉問:“為什麽?”

夏未信斜倚在椅背上,霧氣繚繞,模糊了她的表情,“看在你們當中還有一個真誠的人的份上,告訴你們一件事吧。”

“是什麽?”白熠問。

“白先生,你剛才說你們會走,是想回血皚去?可是,據我所知,血皚早就不是杜家的了,你們現在回去,杜光歐的身份也什麽都不是,血皚城沒你們的戲份,回去只是送死。”

白熠進身向前,問:“夏女士是知道些什麽?”

“我知道什麽肯定不能告訴你,但還是警告你們一句,別在這個漩渦中掙紮了。”

“夏女士……”白熠還想說什麽,卻被對方打斷。

夏未信一揮手,道:“沒什麽好聊的了。段雷,擎天,送客。”

她話音剛落,那名戴耳釘的衛士上前,朝門口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夏女士,如果你知道些什麽……”

白熠話剛說到一半,那角落的高大男人突然有了動作。他朝幾人逼近,把白熠從座位上拽起來,拖著就要把他扔出。

“別動手。”一直未言的陳將軍瞬間發力,擒拿住高大男子的手腕,與他僵持。

夏未信坐如泰山,輕呼名號,“段雷。”

戴耳釘的衛士聞聲,刀光出鞘,抵在陳志胸前,開口,“別鬧得不好看。”

白熠見幾人劍拔弩張,趕忙打圓場,“好了,好了,我走就是。陳將軍,我沒事,這位大哥是在幫我呢,他知道我坐久了腿麻,站不起來,所以拉我一把。”

“……”陳志依然僵持,瞪視那高大男子。對方松開了白熠,陳志才默默放開了他。

明顯聊不下去了,沒必要再逗留。白熠率先往門外走,招呼大家趕緊離開,“光歐,莉莉,走了。”

杜光歐也站起來,從剛才開始,他便不再說話。他需要時間厘清思緒,當下,他已經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一方是夏潛的遺願,一方是父親的計劃。

人生之中,總會有這樣兩難的境遇出現。

四個人走出門外,帶耳釘的段雷和高個子擎天便堵在門口,房間裏,夏未信則悠然地給綠植澆起了水。

就在此刻,董莉莉卻突然轉身往門裏跑,她面容急迫,像有什麽沒說完的話。擎天伸手攔她,她便掛在那人粗壯的手臂上,隔著兩個護衛,對夏未信說道:“夏女士,我們把夏潛葬在外城東邊的墓地了,葬得簡陋,還請你多擔待!”

夏未信的背影一滯。

擎天一手把董莉莉托起來,動作輕松得仿佛她沒有重量一樣,擡手就要把她扔出去。

“等等。”夏未信出聲,叫住了擎天。她從窗臺旁走過來,手裏捧著一盆剛澆過水的綠植。她把它遞給董莉莉,讓她拿穩,“送你了,替我多照顧著。好了,擎天,把她好好放下來。”

於是乎,莫名其妙抱著一盆沈甸甸的植物,董莉莉安然落在地面上。

而後,戴耳釘的衛士叫了幾個衛兵來,看著這幾人離開白塔,又壓送到內城門口,大門一關,將四人驅逐出境。

被逐出內城,幾人矗立在內外城交界的廣場上,周圍一個人影也沒有,好不淒涼。

“咱們換個地方說話。”白熠道。

他們巴不得離開。這一行遭到拒絕,沒人心情通暢,現在只想有多遠走多遠,最好看不到那座讓人不忿的白塔為止。

他們來見夏未信時是早上,現在是中午,陽光正亮。

回到外城自己的地盤上時,公共食堂已經飄出來了飯香,只是,幾人現在都沒胃口吃飯。

他們回到白熠的處住十一舍,董莉莉把房門一關,將夏未信送給她的盆栽放在陽臺邊,回頭,就看到三個男人都是一副沈思的模樣。

白熠捏著下巴來回踱步,陳志將軍往旁邊一站,板著臉思索,而杜光歐更是往床上一坐,耷拉個腦袋,魂沒了似的,不發一言。

最終,是首先厘清了思緒的白熠開口了:“該怎麽說呢……她的不合作態度,也在最初的預料當中。讓人出乎意料的是她的身份,以及她咬定血皚城不屬於杜家的那番話。”

“她是夏潛的義姐,失去了夏潛,所以她對我們意見很大。”董莉莉如此說道。

陳志沈吟一聲,開口,“夏未信關於血皚城的那番話,像是危言聳聽。她從我們來的時候便居住在內城,一年來,不見她離開過,她怎麽可能比我們還清楚血皚城的情況?我們當中,很多人都從血皚而來,沒人提過易主這種事。”

白熠引導道:“不如這麽分析,現在只有兩個情況,要麽夏未信在虛張聲勢,要麽她沒有。我們先假設她在是在騙我們,那她為什麽要這麽做?讓我們以為血皚城易主、不屬於杜家,這對她有什麽好處?”

“有好處。”陳志說。

“怎麽說?”白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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