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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與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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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與毒3

天色不早,他們沒有在墓地逗留太久。

三人回到廣場上,卻不見董夜明的蹤影,只剩杜光遺的那頭白鹿愜意地伏在地上。它孤身一物,但毫不受孤獨的驚擾,耐心地等他們回來。

沒人知道董夜明去了哪裏,只是大概能猜到,她是因為當才的爭吵才離開的。董莉莉雖然嘴上和自家妹妹過不去,心裏還是記掛著她,說要去找她。

杜光歐:“葛馬,你陪她去找找,讓白鹿載著你們。”

“好咧貴人。”葛馬應道。

這時,杜光歐朝葛馬伸手,勾勾指尖。

葛馬不明白他的意思,抻著脖子,一臉迷茫。

“聖祠裏我讓你懷走的東西,交給我。”杜光歐提醒他。

“哦!”葛馬這才回想起來,從鹿皮包裏翻出一個用布包裹的長條狀物什,交到杜光歐手上,“都在裏面了。”

杜光歐顛了顛重量,“行,去吧。”

葛馬欣然接受了陪同董莉莉的任務。杜光歐望著兩人一鹿離去的背影,略有感慨,葛馬這人,用起來還算順手。

杜光歐與他們兵分兩路,去琉城深處尋找白熠,打算問問他到底想怎麽把可能潛藏的敵人揪出來。

月剛升起時,他來到人群攢動的一片老房子之間,這裏是白熠答應為新一批流民劃分的住宅區。人們來回走動,顯現出一副繁忙不已的景象,有人在分發衣物鞋帽,還有些精力充沛的人拜訪各家,幫助有困難的居民。

他在一個有火爐的房間找到白熠,那人卻忙得焦頭爛額,沒空理他。於是杜光歐只好找個角落等待。白熠拖著那副帶病的身體,輾轉於人群之間,審核流民的身份,為他們答疑解惑,分配承諾的武器和工具。如果在曾經,這家夥早就累趴下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病情好了一些,他忙了一下午精神頭還很足。

一眨眼,夜幕便深了。白日總是很短暫,人們不需要整個黑夜那麽漫長的睡眠,他們舉著火把,點燃油燈,繼續操持白天未完成之事。

肉香適時飄來,把人們引導到一所大型的公共食堂,有專門的廚師負責燒水燉肉,為所有人提供吃食。

人群這才有了片刻喘息,杜光歐趁機攔下白熠,要與他私下裏聊聊。那人卻嚷嚷著餓,一頭紮進食堂裏,頭也不回一下。

杜光歐跟著走進食堂,然而,他剛進去就後悔了。

食堂是臨時搭建的,沒有桌椅,人們都坐在地上,捧著木碗喝湯吃肉。一進門的位置最是顯眼,杜光歐左腳剛邁進來,離得近的人就齊刷刷擡頭看他,底下的人你捅捅我,我捅捅他,一個個悶頭吃飯的腦袋都擡起來了。

在這夥流民眼中,二王子肯定早就用過了晚餐,而且肯定是在自己房間裏享用的,即使是在琉城,他也應有一套配套的廚房和餐廳,不像他們一樣要擠在一起吃飯。那麽,他出現在這裏,不是為了吃東西,肯定是為了宣布什麽事情。

於是乎,這幫人緊著盯他,想聽他要說什麽。

但杜光歐哪有什麽話要說,他現在腦袋空空,硬要擠出來點什麽,只有肚子餓癟的聲響。

他有點不自在,拽了猛往裏走的白熠一把,對他說:“你趕緊吃完出來。”

說罷,他便回首離開了食堂,留下了困惑不解的眾人。

他立在建築側面的陰影裏,狀態可以用饑寒交迫來形容。雖然遠征路上沒少受這種罪,但他沒想到,竟然有一天,他會因為拉不下臉走進食堂要一碗肉和流民坐在一起吃而挨餓。

要是他一開始沒把調子起那麽高,把自己架在這個位置上,情況會不會好一點?要是他學著兄長的模樣,做一個親和的領導者,給人一種與萬民平等的印象,會不會更合適一些?

……還是算了吧,他不擅長。再怎麽偽裝,人也不能一直戴著面具。他得承認,自己生來就沒那麽喜歡親近人,它已經是性格的一部分,就像水滲入大地、結冰、形成凍土,很難改變。

又過了一陣,白熠挺著個肚子出來了。他手裏端著一只木碗,碗裏飄著熱氣。他把碗伸到杜光歐面前,杜光歐看到那碗裏裝著一整塊燉肉。

“快拿著,太重。”白熠伸了伸胳膊,直往杜光歐懷裏送。

杜光歐接過來,瞟了白熠一眼。

天塌下來了,這家夥居然給他帶吃的,難道是在捉弄他?

“快吃吧,肉還能是假的不成?”白熠似乎看出他的顧慮,模樣不甚耐煩。

不能怪杜光歐有防範之心,他小時候被這家夥鬧過太多次了。

但他實在太餓了,就算出了什麽事,他還有回溯力兜著。

想到這裏,他喝了口湯,沒什麽奇怪的味道,就是單純的肉湯。啃了口肉,鮮香四溢,想必是燉了好久,徹底入了味。

喝完了湯,吃光了肉,身體還是一切正常,沒有嘔吐感,沒有昏厥感……白熠真的什麽都沒往裏面加?

杜光歐盯著還剩一點肉沫的碗底,表情困惑不已。

“行了,別琢磨了。現在搞你也太不識大體了,我是那種人嗎?”白熠呲著牙,拍拍他的背,道。

杜光歐神情覆雜地看了白熠一眼。心下卻罵他,這個變態,現在裝一副顧全大局的樣子。

但好歹喝了人家的湯,吃了人家的肉,對待敗類也要有起碼的禮儀,“謝了。”

他和白熠二人離開食堂,回到了白熠的住處。這裏既是他的住處,也是他平時處理事務的地方。白熠說這房子名叫十一舍,倒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含義,只是他們會給這片住宅區的每一橦房子編號,白熠住的房子剛好編號十一。

這房子四面都是石壁,沒一扇窗戶,隔音措施良好,大門一閉,裏面說什麽外面也聽不見。

在客廳的火爐前,杜光歐拿出葛馬交給他的物什,轉交到白熠手中。

“這裏面包著的就是之前和你說的兇器,叫別人打開的時候當心點,別碰到上面的毒。”杜光歐囑咐道。

白熠翻來覆去掂量它,拆了纏線,當下就要剝開。

“別!”杜光歐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麽做,把毒具搶了回來。

要是讓毒碰到皮膚就完蛋了,這家夥身體弱不禁風,恐怕碰一下就沒命。

白熠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杜光歐一眼,嘴角一勾,“行,那你替我拆。”

“你非得現在看它?"杜光歐問。

“也許能給我什麽提示呢。”白熠道,他上下打量杜光歐一番,面色不懷好意,“所以,中了毒會是什麽模樣?可惜你要是割傷自己中了毒,時間就會回溯到動作之前,我就完全觀察不到發生了什麽。”

杜光歐一陣無語。

這人太不要臉了,自己擔心他,不讓他接觸毒物,他倒好,想盡辦法算計自己。

他沒什麽好氣地說:“中毒之後會覺得很冷,但其實體溫比正常情況下要高很多。體內會出血,具體哪裏出血並不清楚,劇烈運動會加劇這個過程,最終血從口出,意識逐漸剝離,最後一蹶不振,整個過程不是很痛,但惡心難耐。”

這些體會,是杜光歐從數十次拯救杜光遺的行動中得來。

白熠聽完他的陳述,卻沒反應,好像被勾去了心魂,望著一處虛無的角落出神。

看他樣子不對勁,杜光歐問道:“你想到什麽了?"

白熠卻仍在出神,回答杜光歐的話支支吾吾,毫無邏輯,“沒有,就只是……如果是同一種……”

“什麽?”

“這毒,它是……”

“你到底想說什麽?”杜光歐完全聽不懂白熠的胡言亂語,向他詢問。

白熠突然看向杜光歐,後者被他看得一楞。

杜光歐在自己的發小眼中看到了一種由驚懼和同情構成的覆雜情緒,他鮮少看到這個沒心沒肺的人露出這般生動的神情。白熠總是帶著假面,笑容都不真心,可此刻,他臉上的驚疑卻真實到讓杜光歐背後發怵、毛骨悚然。

“兇器給我……快給我。”白熠說。

杜光歐不明所以,把毒刀又纏好,交給白熠。他總覺得白熠此刻心神不寧,好像在害怕些什麽。

“白熠,無論你想到了什麽,要跟我說。”杜光歐道。

白熠用一種陌生的神情看著杜光歐。

那種神情,讓杜光歐想起了一些不怎麽友好的回憶。那種恐懼的眼神,只會出現在忌憚自己的人眼中。白熠忌憚他?這根本不可能。自己提防他還差不多。

那白熠為什麽這麽看他?

“兇器我會交給專門人員去分析。光歐,你來找我,是想知道,我讓你在廣場上說的那番話有什麽作用吧。”白熠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杜光歐微微蹙眉。這家夥不對勁,他到底想隱瞞什麽?

“……你不跟我說實話,我不知道怎麽才能幫忙。"杜光歐又把話題拐了回去。

“別問了,可能是我想多了。”白熠道,他絲毫不和杜光歐對視,只是反覆強調,“不,就是我想多了,別問了。”

“……”

白熠額頭上有一層薄汗,他虛笑,臉色泛白,“我現在就來跟你講講廣場那番話有什麽作用。”

“你……”

白熠沒管杜光歐要說些什麽,只是一味開啟了他的長篇大論。

他的話語從頭到尾有理有據,令人信服。而杜光歐就在一旁聽著,因剛才的事而沈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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