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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與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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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與毒2

後來因為機緣巧合,夏潛加入了他的遠征隊,男孩的身世也被揭開。聽夏潛出生街道裏的老婦人說,夏潛所屬的夏家曾經名聲赫赫,在杜義上任前便是貴族階級。杜義成為城主後,第八年,他突然開始肅清原貴族派系,旨在清除上一任城主黃昔寒的黨羽,只是方法過於激進,造成許多原貴族家庭的不滿。

而夏家便是在杜義肅清貴族的第二年,舉家離開了血皚城。那年也是夏潛出生的第一年。

夏潛之母體弱,生下他後去世,夏家以為這個孩子也活不成,便沒有帶走他,而是交給一個中間人撫養。但那個中間人唯恐夏潛的身份會招致禍端,在夏家離開後,便將夏潛遺棄。

夏潛成為遠征隊隊員後,杜光歐沒有動權給予他身份,說到底也有這方面的考量。他沒有身份,則過得逍遙自在,一旦有了身份,他便是叛逃貴族之子,若是被杜義發現,雖然杜光歐有自信保下他,夏潛卻也免不了驅逐出境的宿命。夏潛本身並不稀罕血皚城的身份,也不期盼留在血皚,但當今南陸最繁榮的城市對其關閉城門,實在得不償失。

杜光歐有時會想,夏潛之所以沒有走,擔著沒有身份的風險留在隊伍裏,大多是念在自己的份上。這個男孩從小沒有得到良好的教育,脾氣差,說話有時難以入耳,和隊伍磨合了很長一段時間,到最後還有人不接受他。要不是夏潛覺得還沒有償還隊長當年的恩情,恐怕早就成為一個自由身,想去這天地間的何處,擡腿便去。

“夏潛最後說了什麽?”董莉莉問。

“他托我安撫他在琉城的義姐。”杜光歐道。

董莉莉:“如果找到了她,也帶我一起去吧。”

“好。”

“剩下的那些人——洛笛、小軟糖、霍哥、郝姐、小玳妹妹,他們……”董莉莉斟酌半晌,接上上半句話,“他們現在在哪?”

“一處雪峰峰頂,具體在哪……我不知道。”

“你們走散了嗎?”董莉莉問。

“是。我們從一開始就迷路了,雪崩過後,我和夏潛靠毛豆一路坨著我們才勉強走出了暴風雪。那之後,又流浪了好幾天,才找到之前留下的路標。我只能判斷那座雪山在橫古山脈東側,臨近驚海湖。”

“驚海湖……毗鄰遠海的驚海湖,你們居然走到了那麽偏遠的地方。”董莉莉念道,神情痛惜不已。她擁有過人的天賦,仿佛腦袋裏時刻裝著一份帶有山巒起伏的地圖,只消杜光歐給出一個地名,董莉莉便知道他們經歷過怎樣的艱險。她閉上眼睛,哀染眉稍,“等這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去找他們吧,隊長。”

“好。”

“姐,你還想折騰到什麽時候。”突然,一旁的董夜明說話了。她剛才半天沒吭聲,雙手抱胸,旁觀親姐與杜光歐的對話。此時張口,卻是反對,“從血皚城門口那時就是,說看到了杜光歐就回去,結果一路跟到了黃森還不走。我當時勸你離開,可你卻說要和他來琉城。現在琉城到了,你又說你要去找你的遠征隊員。等你找到了遠征隊員後,是不是還要和這家夥私奔啊?”

“夜明!”董莉莉模樣有些生氣,“你別亂說話。”

“姐,你知不知道道我們出來多久了?這麽久和家裏沒有聯系,爸媽都不知道我們是什麽情況,媽現在肯定在哭,她肯定在哭啊姐!已經這麽多天了,她不知道她兩個女兒為什麽還沒回家。她現在一定在城門口住下了,爸喊她她都不會回家。”

董莉莉咬了咬牙,低著頭,沒看董夜明,“我會給他們去信。”

“去信有什麽用啊,他們要看到的是活生生的你!”董夜明氣不打一處來,越說越大聲,“而且信裏你要寫什麽?告訴他們你在琉城很好,你在杜光歐身邊好得很,將來也不回家,還要跟他去找不知道在哪的遠征隊隊員。你這麽說爸要氣死的!你知道他早就不想讓你再跟他鬼混了。”

“不,這件事,爸沒資格管我。”董莉莉的眉目堅定,像認定自身的正確一般,“如果不是他阻攔我,不讓我出城,我的隊員就不會葬身雪山,現在我就不會想要去找他們。”

董夜明絲毫沒被姐姐的氣勢壓倒,用更尖銳的聲音道:“你的意思是這都是爸的錯?現在你要算他的賬了?如果他不攔著你,你敢保證你出遠征能回來嗎!?”

“我能。”董莉莉神色堅定。

“你回不來!”董夜明道。

“我就是能。”董莉莉毫不動容。

“別傻了,姐,你回不來的!整只隊伍就杜光歐一個人回來了,你想想這不奇怪嗎?想想為什麽只有他活下來了?”董夜明毫不客氣地指著杜光歐,而後者沒有反應。

“夜明,這些話現在說不合適。”大抵是顧及杜光歐的心情,董莉莉勸阻道。

董夜明卻絲毫沒聽進去,繼續她對杜光歐的指控,“原因就是他的身份,他是王室,所有人都會保他,所以他才能安然無恙地回來。姐你要是跟著去了,早晚也要被他拖累死!”

“別亂造謠!”董莉莉起身,推了董夜明一把,明亮的眼睛睜大了一倍,她當真生氣了。

董夜明身形一晃,定在原處,言語依舊尖銳:“我造謠?事實顯而易見,是你非要閉上眼睛假裝看不見!”

“你憑什麽這麽說?你親眼看見整件事了嗎!”

“我不需要親眼看,這種事想一想就懂了!當食物緊缺的時候最應該留給誰,當冷風肆虐時衣服又該披在誰的身上,答案不都是他嗎?”

“你沒有證據,別說了!”董莉莉厲聲說,又轉過頭來對杜光歐道,“你別聽家妹胡言亂語。”

董夜明盛氣淩人,契而不舍,“我有證據,怎麽沒有?最大的證據,就是這家夥從剛才開始一個字都不敢反駁我!”

“別聽她說。”董莉莉放棄和自家二妹爭辯,轉身背對她,堅定地握住了杜光歐的手。

杜光歐沒有說話,也沒看姐妹二人。即使是被董夜明指著鼻尖,點到了名字,他也依然寡言。

有一件事,董夜明並沒有說錯。這件事,他沒對董莉莉坦白,也不知道該怎麽和她說。

的確,遠征隊遇險時,所有隊員都在保他,但並非以董夜明所認為的方式。他沒有搶走應屬別人的食物,也沒披上隊員們的外衣,他只是……非自願地,成為了唯一那個活下來的人。

“他才是慘劇的元兇,是他帶大家上路,是他決定路線,他需要背負整件事的後果,尋找隊員的事情交給他自己去做……!”董夜明的聲音不依不饒,像咒怨般縈繞在幾人周圍。

杜光歐不打算反駁,但他也不打算因她這麽兩句話便慟哭流涕。事情已經發生,再去揣度曾經的可能性,毫無意義。活在編織過去的乏味夢境中,只會讓人失去步向未來的勇氣。他有太多的事要去做,不能在一件事上躊躇不前。既然做出了尋找隊員的計劃,那麽,就在找到他們的那一天再去懺悔。

而他不也打算幹涉董莉莉的決定,正因為理解她和自己一樣,對隊員心中有愧,在罪孽償清之前寢食難安,所以他不會阻攔她,即便留在琉城意味著風險。

他會承擔起保護的職責,這是他身為隊長必須要做的。

而且,另一方面,血皚城內發生了針對貴族的襲擊事件,董家是貴族,也處在危機之中。即使董清駁那個倔老頭有些實力,而且杜義也派了士兵看守董家,但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起碼,在解決血皚城的內患之前,她們留在城外,反而安全些。

於是乎,杜光歐保持著沈默,一旁董莉莉也拒絕與董夜明交流。

董夜明自說自話,堅持不了多久,很快,周圍的氣氛陷入一種恒長的僵硬。

打破這片寂靜的,是牽著一頭馴鹿回來的葛馬。那頭馴鹿後面拉著輛車,車上裝著木材,牽鹿的葛馬渾然不知剛才發生了什麽,朝他們招手,興奮道:“貴人!木材我拿回來了,那位白先生聽說是要拿去做靈棺用的,特地叫人選了倉庫裏最好的木頭。你看看,這些夠不夠?”

被叫到的人望去,那車上的材料完全夠用。

杜光歐要去找地方安葬夏潛,董莉莉同樣。

冷靜下來的董夜明挽留道:“姐……我求你,好好想一想。”

董莉莉只是說:“你可以先回去。”

董夜明留在了廣場上,沒有隨幾人同去。

三人一鹿來到靠近懸崖的城角,此處偏僻,不常有人經過,土壤雖然有些硬,但比起血皚城所在的天骨盆地來說,質地還算松軟。

這裏似乎曾經就是塊墓地,一個個土丘隆起,無名無姓。

他們向下挖掘,沒發現凍土層,他們很快便挖出一個坑來。

他們為夏潛做了棺,立了碑,刻上他的名字。

一抔又一抔土埋沒了木棺材,木棺的最後一個角消失在視野中時,杜光歐聽到董莉莉的啜泣。

她拿著屬於夏潛的黑色圍巾,臉埋在那當中,小聲地哭。

真正意識到徹底失去一個人的時候,便是親眼看到裝載其身軀的容器完全進入代表另一個世界的容器當中,無論後一個容器指的是土墓還是熔爐。

“節哀,二位,節哀啊。”滿手土灰的葛馬說。他裝訂木棺,幫著挖土,又忙著填土坑,出了最多的力,幹了最多的活,現在又在片刻不停地安慰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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