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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琉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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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琉城1

“手持武器的人,我允許你們保有手中的刀劍,那是你們憑實力為自己贏來的。但從現在開始,我不願見血,你們已經放縱過,洩過憤,我不想再看到無意義的爭鬥。”杜光歐宣告著,視線掃過蕓蕓眾人,“現在,所有人還原隊形。手持武器者出列,你們的任務是保證附近成員的狀態。曾有貨運職務之人,維持你們的職務不變。吳代,你斷後。”

這只隊伍比出城時少了一半,有的人在這場亂戰中死去,有的人不看好杜光歐所能帶來未來,趁著混亂逃了。

白馴鹿依然走在前方,成為整只隊伍的導向。但是,那上面的白裘白裳之人已然不在,取代他的人滿面風霜,衣衫破舊,目光決然。

遵循杜義的計劃,杜光歐帶領這只隊伍晝夜前進,趕往琉城。

##

琉城位於摯忘峽之上,三面被河水包圍,呈一凹陷的鐵蹄狀,只有南部一條路能上山入城。它是一座荒破的城市,據說,一百年前,黃王帶領子民來到摯忘峽,在此建立琉城。一片欣欣向榮時,災難突如而至,隕石群從天而降,砸毀城市,滅絕子民。

自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琉城被人們認為是神明所厭棄之地,無人敢修覆殘垣,唯恐天災再次降下。

杜光歐的遠征隊未曾到達過琉城,其一,那裏文明衰落,很難有資本展開貿易,其二,它與遠征隊的目的地總是不順路。雖然隊員夏潛總是嚷嚷著改天要去琉城見見義姐,但他又不接受讓隊伍繞路。他總說這是他自己的事,夏家當年被流放,是夏家自身有問題,杜光歐作為王室,為了他們改變行進路線,其目的要是傳出去,立場肯定會遭到質疑。那未滿二十的大男孩信誓旦旦道,早晚有一天,他會創立一只隊伍,親自帶隊去琉城,把鹿和牛帶去,把錦緞帶去,把財富和人口帶去,讓他被流放的義姐過上富裕的日子。

但是,這個願景終是沒有實現。

而當下,琉城近況如何,杜光歐也並不清楚。

從黃守之森到琉城大概有半月路程,之間有小鎮可以落腳,整體不算辛勞。

半月後,這只稍顯疲憊的隊伍終於登上摯忘峽,遠遠望見峰頂有一黑色的小點,那便是琉城了。

隨著距離接近,黑色的小點擴大成一座死氣沈沈的城市。他們面前是一道城墻,高聳入雲,墻壁用花崗石所築,看上去剛建成不久。

城門口有兩個人,坐在木椅子上,腳下放著一套木盆木杵,裏面盛有搗碎的苔類植物。

隊伍浩浩蕩蕩而來,瞬間把那小城門堵得水洩不通。

杜光歐引鹿上前,城門口把守的兩人早就看到了這支隊伍,友善地迎上前來。

“是新一批遷徙來的人吧,不巧,前陣子剛修好了城門,你們只能慢慢通過了。”其中一人道。

兩人身著厚棉衣,沒有片甲,手旁沒有像樣的兵器,那樣子遠稱不上武裝,相較血皚城的城防力量而言,他們甚至連哨兵都算不上。他們顯然不起防禦的作用,守在城門邊,更像是替人通風報信的。

不過,為誰通風報信?

又是誰為這座毫無生機的城市修建了城墻?

琉城裏現在已經有勢力盤據了嗎?

兄長曾說,會有人在琉城接應他,雖然目前還沒有看到任何熟悉的身影,但會不會和他看到的景象有所關連?

懷揣疑問,杜光歐率領眾人入城。

進了城,放眼望去,城內盡是些低矮的石頭房,形狀淩亂,毫無布局可言,大抵都是用倒塌的建築廢料臨時拼湊而成,勉強能看出有人生活的跡象。臨近城門是一大片平地,在百年之前,它應是一處大型集市。

杜光歐向下傳達指令,讓隊伍在這片廣場上稍作停留。

即使是這樣一座破敗的城市,人們似乎也為抵達了安身之所而感到踏實。二三低語從人堆裏傳來,“你將來有什麽打算”、“你是因什麽被加入遷徙名單的”、“血皚城裏還有你的家人嗎”、“你曾經是個什麽樣的人”,人們交換著對彼此的了解。這些人經歷了相同的遺棄,有著相同的際遇,在某種程度上願意互相理解。歷經半月跋涉,互相扶持,竟也形成了一種自發的凝聚力,此刻,竟是有種疲倦、平和的氛圍彌漫在整只隊伍中。

杜光歐找到董家姐妹和葛馬幾人,一路上,他們都守在夏潛的靈車旁。那個喜歡戴黑色圍巾的少年,此刻正躺在那車中,一片寂然。

姐妹二人看上去有些疲倦,依偎在一起,分食一塊幹癟的熏肉,葛馬看上去還很有活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景色。

見他來了,董莉莉提起一絲精神,對他道:“光歐,我大概看了看這附近,這地方還說得過去。懸崖下就是水路,有好多棲息在其中的飛禽。來的路上,我看到了許多野牛,野菜也有不少,是有足以讓人們形成聚落的自然資源在的。”

董莉莉眼裏能看到這些,和她在遠征隊中的本職工作脫不開。這幾乎形成了一種條件反射,每到一個新環境中,她就不由自主地觀察周圍的地貌,分析生態構成,判斷附近可能存在的猛獸,以及有哪些可以利用的自然資源。即使路途勞累,她的腦海裏恐怕也停不下來。

“休息一下吧,我去周圍看看情況。”杜光歐道。

“我也去。”董莉莉掙紮著,從車輪旁站起來。

杜光歐制止了她,城內情況尚不明朗,還是他一人去探查為妙。

杜光歐把白鹿引過來,那通人性的生靈朝他撒嬌,反覆頂他的腰。

“……別鬧。”杜光歐抓住鹿角,讓它消停下來,“納七餓了,為了趕路都沒怎麽讓它吃野苔。等你休息好了,幫我去溜溜它吧。”

“好吧。”董莉莉答。

葛馬瞪羚似的跳過來,問:“那我呢,貴人?”

“你繼續守著靈車。”

“從命~!”他覆又蹦跶回去。

杜光歐離開遷徙大隊,步行走在琉城的破碎街道上。

失去了杜光遺,有些事情不得而知。比如父親期望他培養一只怎樣的軍隊,這只軍隊又需要在何時進發。

看來,等到一切安定下來後,首要的是與父親取得聯系。必須派出信任的人送信,可身旁似乎沒有合適的人選。

吳代不值得信任不說,杜光歐已經在心底裏開始陰暗地盤算起對方的死期。董家姐妹雖然非常值得信賴,但是半個多月的路程,加之她們出身貴族,很可能受到覆權派的暗算,實在過於危險。而至於那個葛馬……還是算了,他這人有時讓人覺得靠譜,有時又讓人完全不那麽認為,而且這人究竟是什麽來路,杜光歐還並不清楚,這麽重要的任務,不能派發給他。

他邊思索,邊往深處走。

琉城建立在山崖之上,分內城和外城,外城在當年的隕石群侵襲下毀於一旦,連地面都凹陷下去,但據說內城逃過一劫,幸免於難。

站在外城的廢墟中,可以看到內城有一座白塔,它立在盡頭,歷經百年,依舊完整,是琉城中為數不多在隕石的災難中存活下來的建築。

這座白塔有十層之高,這在當下極為罕見。相較之下,血皚城中建築多為大面積平鋪,只在最近幾年,人口加劇,才有往高蓋的跡象,不過,再高也不過兩三層而已。而琉城這座白塔,則有種通天之勢,它吸引著每個入城的人,催使他們向其聚集。

這樣一座建築,它築成的目的,肯定不是用於棲身住宿,人們把它建在最高處,讓城內所有子民都能看見它,便是要它成為一種象征,將萬民之心牢系其上。

杜光遺說,他們在對抗的,是初創者的信念。雖然杜光歐直到現在還不明白這句話深層次的含義,但是,他有推論的能力。既然覆權派是黃王後人,而黃王建立了這座城,那麽,這城裏肯定有代表著王的意志的建築,而那建築,無論怎麽想,一定就是這座通天的白塔。了解它,就能解答所謂初創者的信念究竟為何物。

父親派遣他來琉城,說不定也有這方面的考量。答案就在那座白塔之中,弄清楚它之所存在的意義,或許便是找到了覆權派的弱點。

“那個……請問是杜光歐殿下嗎?”

聲音從背後傳來,杜光歐聞聲,轉過身去。來者是個女人,生面孔,笑容有些拘謹,看起來沒有敵意。

“你是?”

“我是來接您的,白先生在琉城等候多時了,請隨我去見他吧。”那人說,側身做出一個恭請的姿勢。

白先生?他只認識一個姓白的。可是,那家夥孱弱如病狗,離家半天準染上風寒,一次出門走不了幾步就昏昏欲睡。

那家夥在血皚待了一輩子,叫他來琉城,豈不是要了他半條命?

“哪個白先生?”杜光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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