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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琉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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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琉城2

“白熠,白先生。”對方答。

杜光歐一驚,還真是那個沒心沒肺的。

“快帶我去。”

女人引著杜光歐穿過小巷,來到一片住宅區。

他們走了一陣,停一個石屋前,杜光歐看到門旁掛著一個刻著“十一舍”字樣的牌子。

兩人推門進入其中,頓時,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屋子裏很寬敞,用石墻像模像樣地隔了一間客廳出來,再往裏走便是居室。客廳當中擺著一個巨大的火盆,那股熱浪便是由此撲來。

在抖動的熱氣後面,有兩個人影,面對面圍著一個木桌,正在交談些什麽。

“采擷基本以六七天為周期,路途有些遠,但是很必要。近城資源是最後的保障,沒有發生特殊情況,一般不選擇動用。和兔子不食窩邊草是一樣的道理。”

“太冷了,我不想離城那麽遠。”

“嗯……”另一男人沈吟。

“對不起,我太多事了,但是熠哥,能不能幫忙想想,還有沒有別的適合我的活?”

“你體力好,要是不想出城,留下幫忙修覆建築也可以。”

“這個我行。”

杜光歐繞過火盆,看清了攀談的二人,其中一個身形魁梧,健碩有力,卻裹著兩層大棉襖,顯得整個人臃腫不堪。對面的另一個人,留著一頭白發,發絲微曲,長及腰際,離遠了看會以為是個老頭,但他那張臉卻不符合這個稱呼。

白發男註意到的杜光歐,眼睛笑瞇瞇的,“哦,人來了。”

棉襖男見了來人,問:“熠哥,你客人?”

“算是。”白熠答。

“那我不打擾,先走了。”

杜光歐往那一站,一聲不吭,下顎微昂,目光略有藐視之意,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

棉襖男瞅著氣氛不對,眨眼就溜了。

木門一關,引路的女人也跑了。

白熠卻笑盈盈的,往木椅上一栽,舒適極了,“幹什麽,上來一個字不說,用那種要吃人的眼神盯著我。一年沒見,你不想我?”

“我想你——”教養讓他住口,即使是在這個狼心狗肺的敗類面前,也不能失態,“你怎麽在這?解釋。”

“你不知道?”白熠故作驚訝,看著杜光歐的表情,他了然一般,“好吧,你不知道。”

“知道什麽?”杜光歐沒什麽好氣地問。

“事情還要從一年前說起。”

“別扯那麽遠。”

白熠對他的話置若罔聞,按自己的話頭說下去,“一年前,你去遠征了。而在你走後沒多久,去年的遷徙名單公布於世,我在那個名單上。”

杜光歐皺眉,“你犯了什麽事?”

“你猜猜看。”白熠道。

一時,屋內陷入人為的沈默。杜光歐審慎地看著眼前這個人,這個從小和他一起長大,身體孱弱,頭腦聰明,性格卻極度惡劣的人。他不確定他們是否掌握相同的信息,白熠知道血皚城發生什麽嗎?他是否知道覆權派的存在?

如果對方不知道,那就沒必要和他說太多,將他牽連進這件事情中來。

他知道,自己在這個人面前,多說一個字,都有可能把事情敗露。對方就是這麽難對付。

說到底,這家夥被劃分進遷徙之伍的原因會是什麽?白家自從十多年前便放棄其貴族之位,退隱二線,根本不摻和城中政務,但其地位仍非平民可比。白熠不是會給自己找麻煩的那種人,其次,就算他惹事,也不會引火上身,再其次,就算他當真沒給自己擦幹凈屁股,被人抓住了把柄,杜義念在以往的情面,也不會把白家唯一的兒子怎麽樣。

難道,他也是受人之托,裝作被流放,來到琉城幫助杜義在此興建勢力?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正如先前所說,白熠一家已經遠離貴族之位許久,這些年都沒有出面,這一次,為什麽他們會決定來幫助杜家?

杜光歐直覺得自己這個猜測不大可能。

白熠嗤笑一聲,打斷了杜光歐的思緒,“好了,不用那麽警惕,你現在在想什麽我都知道。我在這裏的目的,就是你想的那樣。”

“……我要你先說。”杜光歐留了個心眼,道。

不怪他如此謹慎,要知道,曾經有一次,白熠就是以這種話術騙他,讓他自己親口把回溯力的秘密說了出去。

杜光歐仍然記得那一天,那時他首次遠征歸來,途中出現意外,他掉入冰窟,本該死去,可回溯力卻救了他一命。那是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的能力,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怎麽了,也不清楚這份神力是怎麽回事。他驚魂未定,心有餘悸,回到王城後,整個人都心不在焉。而在慶祝他凱旋的宴會上,白熠見了他,看到他這幅魂不守舍的模樣,對他說,“我知道怎麽了,我都懂。不用擔心,一切都不會有事”。聽他這麽一說,當時杜光歐只感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股腦把發生的事全交代了。交代完,他看著白熠那副震驚又懵懂的表情,這才回過神來,白熠其實也什麽不知道。

所以,直到今日,白熠是唯一知道他擁有回溯力的人。被他知道這件事,杜光歐說不好是幸運還是不幸。是白熠幫他研究這份神力,使他了解它發動的契機,以及回溯有可能涉及到的原理。但他也為此吃了不少苦,他依然記得聖祠裏杜光遺對他說的那番話,他的兄長說:“有人告訴我,想要抓住你,就必須捆住手腳,封住嘴,否則不可能成功”。當時杜光歐就知道,除了白熠,沒有人可能透露給杜光遺這個信息。

吃一塹長一智,今天這人開口之前,他一個屁也不會放。

白熠道:“你有戒心是好事,提防我就讓人有些傷心了。”

“你還懂得傷心?”

這沒心沒肺、落井下石、喪盡天良、唯利是圖、無情無義、道德敗壞之人,怎麽好意思說出這種話。

白熠假笑,不再與他貧嘴,他侃侃而來:“好吧,我交待。我所知道的情況是……城中出事了,幾年前就出事了。潛藏在暗中的敵人蠢蠢欲動,要滅絕以老城主為首的後來勢力。他們一開始就在。老城主上任直至今日都在與其鬥爭,只不過以前是小打小鬧,暗地裏牽扯,現在終於浮到水面上來了。是怎麽稱呼他們來著……?哦對,覆權派。這幫人的勢力滲透極深,鏟除不盡,有一舉傾覆當代王權的可能。老城主唯恐此況發生,幾年前就計劃向城外輸送人手,這點你應該有所覺察,就算體會不到他的良苦用心,你應該也註意到了,大遷徙這條政策從幾年開始就有了本質上的改變。”

杜光歐道:“……我只知道,它幾年前就失卻了原有的目的,只是一味向外輸送血皚城所不需要的罪人和無勞動力者。”

“你覺得老城主像是會做出這種事情來的人嗎?”白熠問。

“不像。”

“你哥像嗎?”

“……不像。”

“這就對了。你眼中看到的罪人,他們雖然有過錯,但更多是掌握著時間沈澱下來的寶貴技術和經驗,由其是那些上了年紀的老者。兩年前,血皚城開始向琉城輸送人口,從那個時候開始,計劃就已經展開,而你的到來是最後一步。你哥哥應該囑咐過你,要你扮演一個血皚城的對立者。”

“……”杜光歐無言,有些焦慮地摩挲著身側的刀柄。

白熠所說全部沒錯,甚至這人知道的比杜光歐自己還多。

“你來琉城的任務,就是動員那些因流放而不滿的人們,掀起反抗血皚的浪潮,迷惑覆權派的雙眼,在關鍵時刻出其不意,一舉制勝。”白熠說完,問他,“不知道這番解釋,二殿下可否滿意?”

“這些是你的解讀,還是也有你的職責?”杜光歐謹慎地問。

憑白熠的頭腦,只需要觀察到幾個現象,便能探究出其背後的本質。

如果他只是一屆旁觀者,那麽整件事他都不應該參與。這人身體一碰就碎,要是真出什麽事,自己還得給白父白母一個交待。

白熠張開雙臂,面容上浮現極大的委屈,“看看我,杜光歐。我這副殘破的軀殼現在在做什麽?一年前,我承載某人父親的囑托,來到這座天災摧毀的城市。這裏沒有壁爐,沒有順手的拐杖,我整天安置流放者,撫恤這附近的流民,修建城墻,還原建築,難道我是出於好玩才這麽做的嗎?”

有一些道理,杜光歐無法反駁。

“你非要我說的那麽直白是吧,你家現在情況很糟糕,我就是被派來幫你的。”白熠道。

杜光歐偏移視線,不願承認自己的咄咄逼人。

“你這人,唉。你從剛才就很緊張,肌肉緊繃,反覆摩你腰側的那把刀,刀柄都快拋光了。你怎麽回事?”

“別觀察我。”杜光歐道。

“太明顯了,我想不註意都難。發生什麽了?”白熠追問。

杜光歐猶豫了片刻。

根據白熠剛才的話語,他的神態,他的邏輯,這個人無疑是父親計劃的助力者。雖然杜光歐仍不明白,為何要他一個病懨懨的人牽扯其中,但是對方已經身在局中,以這人的性格,想要他退出恐怕是難了。

醞釀半晌,杜光歐張口,將血皚城城門口的阻截,他加入大遷徙隊伍,以及黃王聖祠遇襲,又是如何帶隊來到琉城幾事都說了出來。

聽完,白熠坐在木椅上,上身僵直,表情有些空白,“光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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