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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遷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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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遷徒5

他累了,折騰了這麽久,神經一直繃得死緊,鬧得腦袋裏隱隱作痛。跋涉歸來的疲憊在此刻傾瀉而出,他突然感覺四肢無力,大腦昏昏沈沈。

讓他休息一下,不要多久,只需給他片刻養精蓄銳的時間,等他緩過來,無論通過什麽手段,他一定會擺脫當下的困境。

車輛在搖晃中行進,意識在斷續地沈浮。

杜光歐不知道自己昏過去了多久,意識朦朧之間,一陣響亮的吆喝聲將他吵醒。

“全隊原地休息,夜半時出發!”

杜光歐斜眼向窗外望去,卻見外面一片漆黑,似乎夜已經深了。

木車外傳來敲門聲,車內的精銳聽見了,起身走過去開門,跳了出去。

杜光歐依然盯著車窗外,一種茫然降落在他的全身。這一瞬間,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哪,也忘了自己是誰。

“呃、現在嗎?可是這輛車不太方便……”

外面傳來精銳的聲音,他似乎在和什麽人交談。

“不,不是為難二位,只是裏面的東西動不了。”

“我們只是借用一下啊,裙子太不方便了,老姐要換衣服。”

外部傳來女人的聲音,杜光歐不經意間聽聞,總覺得那聲音十分熟悉。註意不由得從漆黑的天幕轉移,來到了車門前的交談上。精銳出去的時候帶上了門,他看不到外面的情況。

“這樣吧,我帶二位去其它的——”

“磨磨嘰嘰,讓你借車你就借!”

“等等,您不能進去!”

一陣騷亂之後,有人登上木車闖了進來。杜光歐望去,只見一個年紀不太的女人跳了上來。女人看了他一眼,沒表示出驚訝,只是回過身去,又拉了一個人上來。

“慢點,姐。這車太破了,全是木茬。”

“兩位!”

精銳也跟著進了車廂,一時間,本還寬敞的木車頓時水洩不通。杜光歐靠在最裏面,兩個女人在正中,而後來的精銳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唔?”杜光歐嘴中發出疑惑的聲音,他直起了上身,看著面前兩個年輕女人,發覺自己認識她們。

那兩人是董氏姐妹,乃血皚城貴族一支。姐姐名叫董莉莉,妹妹名叫董夜明。兩人個頭差不多高,模樣也相近,性格卻迥異。杜光歐與她二人中的姐姐來往很多,那個留著一頭大波浪卷的女人,曾是他遠征隊中的制圖員。一年前出征時,董莉莉因家父董清駁阻撓,而沒能入隊。

先跳進車裏的是年紀小些的妹妹,董夜明。杜光歐與她來往不多,只通過董莉莉和對方見過幾面。與姐姐的開朗大方不同,妹妹的個性更陰沈,厚重的黑發紮成兩只粗麻花辮,一左一右垂在腦後。

看到她們,杜光歐只覺得萬分不解。她們兩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二位也看出為什麽不便了,快請出去吧!”精銳兵無奈、恭敬地向兩人勸道。

小妹董夜明的目光墜在杜光歐臉上,了然一般說道:“看來確實不怎麽方便。”

而後,她十分配合地往車門口移動。

“別處還有空車,我帶二位過去。”精銳道。

“不用了。”董夜明來到精銳的身側,突然,她目光一凜,出手快得只剩殘影,在對方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就抽走了士兵的配刀。

“您——!”

咚一聲,鐵制的刀鞘砸精銳面門上,還沒等他哀嚎出聲,又是一計砸在後腦。

男人頓時沒了動靜,軟趴趴倒了下去。

董夜明面如靜水,毫無波瀾,動作行雲流水,十分熟稔,仿佛那刀在她的身邊跟了八百年一樣。

兩姐妹配合無間,妹妹把人敲暈了,另一邊,姐姐早就關上了車門,將這裏發生的一切與外界隔絕開來。

“夜明,你下手太重了。”姐姐董莉莉說。

“死不了,我有分寸。”

“只是死不了?”

“別的我不敢保證。”董夜明道。

“唉……”董莉莉嘆息一聲,從車門口過來,步伐輕快。她停在杜光歐身前,伸手去解他身上纏繞的韁繩。她時不時擡眼看他,目光中有閃動的光亮,那是久別重逢的欣快,“隊長,一年不見了。”

杜光歐無法回答她,只能註視她。他吱唔一聲,又晃了晃腦袋,示意董莉莉先把他嘴上的繩子解開。

董莉莉領會了他的意思,但她伸出去的手卻停在一半。女人歪頭盯著他,聲音有些猶豫,“我知道隊長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是,你得答應我,解開之後別動,也別大聲說話,暫時先聽我的。”

聽董莉莉的意思,針對現狀,她應該知道些什麽。

自己要按她說的做嗎?

杜光歐看著眼前的人,熟悉的面龐讓往日的記憶蘇醒。他們的確很久沒見了,以往的遠征之中,從不會缺少她的身影。他們曾一起經歷過無數風浪,在無數星月下同眠。

大寒潮降臨後,大陸劇變,古舊的地圖已經不能描繪當下地貌,制圖員乃近些年的新興職業,在任何遠征途中,都有著非常重要的地位。

董莉莉最初什麽經驗也沒有,只是學習了一些野外生存的知識,便加入了遠征隊。起初,她的身份只是一個好奇的觀光客,但是,這個觀光客去了第二次、第三次,也漸漸從一個需要人照料的新人,變成了可以照料他人的老手。

而且不止如此,她在這個過程中,逐漸展現出驚人的天賦。她視力好,記性也好,善於觀察天氣和動物習性,加之受到小時美學教育的影響,作畫能力更是一流。很快,她便擔起了制圖員的職責。繪制地形、通過天氣預測風暴、定位可用的自然資源,這些都是她的強項。毫不誇張地說,隊伍的生還有她相當大一部分功勞。

杜光歐自從擁有了那種可以玩弄時間、起死回生的能力之後,便在遠征途上如魚得水。他不懼死亡,再艱險的地形,只要有他開路,探清所有的暗潮,規避那些奪人命的兇險,那麽它們就不構成威脅。隊員們都稱他的探索方式是自殺式的,這麽形容似乎也沒什麽問題。

但時常,也有他能力不可及之處。一條冰河會不會破裂,只需要他親自踏足便會知曉。但他無法確認登上一座雪山會帶來怎樣的後果,也無法決定要不要冒險讓隊伍行進一整個黑夜。大方向上的事情,他無法用自己的能力摸索——這背後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當他束手無策,無法做出斷決時,他們就必須仰仗董莉莉了。與杜光歐的實踐性探索不同,董莉莉貫徹著以經驗預測的理念。這需要對自然深刻的洞察和理解,也需要執行者的信賴。執行者必須相信預測者的判斷,采取有效且迅捷的措施,才能正確避險。

這樣的信任,杜光歐曾無數次給予董莉莉,而她也從來沒有辜負過他和他的隊員。他們之間的信任,已經用一次次的生還鈧實得猶如大地本身一樣牢固。

問此刻,杜光歐願不願意聽她的、按她說的去做——

自然是願意。因為他信任她的判斷。

盡管胸口仍有一股難消的火氣,讓他想要扯斷這繩,掀翻這車,砸爛目光所及的一切,但他願意控制。

杜光歐點點頭,表示同意配合。

“等會你把精銳兵的衣服穿上,跟我們出去,別表現出異常。”董莉莉說道。她行動迅速,雙手比一般女性更有力,操作也更精細,三兩下就解開了精銳花了好一陣纏上的繩子。

口轡松開了,杜光歐動了動麻木的舌頭,有些口齒不清地問:“你們怎麽在這?”

董莉莉專註於解繩,話語稍慢,“事情有些覆雜……”

“遠征隊比計劃遲到了一個月,老姐惦記你惦記得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好不容易收到了小道消息,說你會跟今年大遷徙隊伍去琉城,於是就說什麽也要混進來。”董夜明在一旁拆精銳兵的鱗甲,手法麻利,活像個給牛剝皮的屠夫。

董莉莉臉色平靜,說道:“你就造謠我吧。大風大浪見了那麽多,怎可能會像你說的那樣。而且,我一直相信隊長能平安回來。”

杜光歐聽著,瞄準了她話中的關鍵,問:“誰說我會加入遷徙大隊?”

“是光遺哥告訴我的。”董莉莉道。

“他?”杜光歐詫異,眉目緊皺,“到底什麽情況,他把我納進遷徙名單裏,還在城門口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抓我。”

“這都是計劃的一環,讓人們看見也是必要的。”董莉莉回答。束縛都解開了,她擡頭,目光嚴肅,“隊長,你離開的這一年,血皚城裏變天了。”

見他身體已經自由,董夜明把精銳的鱗甲丟過來,拍拍手上的土,“有點臟,別嫌棄啊二殿下,你將就著穿。”

杜光歐不以為意。遠征在外,環境惡劣,幾許塵埃而已,不足一提。他邊按董莉莉之前所說,穿上精銳的甲胄,邊接著剛才的話問道:“變天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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