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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王聖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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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王聖祠1

董莉莉面色凝重,活沷的卷發都顯得深沈了,聲音也壓得很低,“我不知道背後發生了什麽,只能告訴你我看到的表象。最近城裏發生了很多起針對貴族的襲擊事件,手法幹脆利落,兇殺痕跡都很詭異,推測是使用了一種不曾面世的武器。兇手目前還沒有找到,整個事件都是機密,一般民眾並不知情,不過,兇手似乎也對平民沒什麽興趣就是了。”

聽她的描述,杜光歐突然聯想到了城防軍中埋伏他的刺客。當時他推論這不是個人恩怨,而是針對他王室身份的行兇。

血皚城內的貴族遇襲,以及他在城門口的遭遇……這兩件事之間,會不會有什麽聯系?

“城裏風平浪靜,幾乎覺察不出什麽,但那只是為了不造成恐慌而封鎖了消息。實際上,已經有很多家族遇難了。”董莉莉說道。

聽到這裏,杜光歐問詢道:“莉莉,你們家沒事吧?”

董莉莉搖搖頭,“老城主派人來家裏把守,現在很安全。”

父親居然會派人去董家看守,這倒是有些讓人意外。董家與王室關系不好,這是人盡皆知的事。雖然杜光歐和董莉莉交好,但他們的父輩卻不盡然。

大約二十五年前,杜、燕兩大家族攻占血皚,自立為王。血皚城易主,杜義稱王,他開始逐步肅清內部,罷黜剝削民眾的王室貴族。當今貴族,幾乎都是杜義當年征戰南北的同僚,他們遭難,便如斷杜義雙臂。

董家的情況則不太一樣,他們是在杜義稱王後,為數不多的舊時代貴族。董清駁作為一家之主,不滿杜義領導,時常公然與他作對。董家這個倔老頭十分固執,但也公平正直,聽聞他在舊時代時,也和舊主關系惡劣,幾次因為違抗王命,而導致家族受罰。

城主不與董清駁計較,依然保留其貴族待遇,只是不如其他貴族那般交好,明面上更是沒什麽往來。

當下,父親居然不計前嫌,派人援護那個一向不合的董家,看來,城內的事態非常嚴峻,不管是舊時代貴族還是新興貴族,所有人都被牽連其中。

“兇手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整個勢力。這個結論是光遺哥告訴我的。”董莉莉道。

聽聞這個名字,杜光歐的眉頭擰得更深了。

杜光遺……他也知道這件事,當然了,他是血皚王儲,這麽大的事,不可能不知道。那他最初在城門口截堵自己,莫非是為了……

“杜光——兄長他還說了什麽?”杜光歐問。

“其他的,你當面問他比較好。”董莉莉道。

“當面?”

“他在聖祠裏,正在等你過去。”

杜光歐不解,這才想起來問他們當下之所在,“我們這是在哪?隊伍停在哪裏了?”

“我們在黃守之森。”

杜光歐往車外望去,原來他們正位處森林之中,難怪之前覺得天黑,是光線透不進來。

當下,想要弄清楚真相,只能去見杜光遺。這麽想著,杜光歐穿戴好精銳兵的毛底鱗甲,系好絨邊頭盔,不細看,根本認不出來他是誰。

他打算下車,挪到一半,卻仍有一事橫在心間,叫他不得不停在門前,回頭,開口道:“莉莉。”

“嗯?怎麽了?”

“夏潛他……”

董莉莉表情一滯,平靜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悲傷的神色。

杜光歐問道:“他還在城門口,你有辦法接他嗎?”

“我看到他了。”董莉莉道。

“你看到他了?”

“我們已經把他帶上了。”

聽到這句話,杜光歐長舒了一口氣,“那就好。”

“隊長……”董莉莉似乎想說些什麽。

“莉莉,別叫我隊長了。”

隊長一詞的含義,它背後延伸出來的浮想,那一個個埋葬在雪山山頂的面龐,都叫人分神,使人不堪重負。

董莉莉目光哀傷,問詢道:“隊員們都……?”

杜光歐錯開了視線,欲跳出車外,“這次遠征發生的事,之後我會和你詳說。”

董莉莉不再提問,只是道:“……好。”

杜光歐出車,環顧四周。附近沒有人註意他,遷徙的隊伍在休息,人們不是在進食,便是在小憩。

偶爾傳來低聲埋怨和咒罵,這隊伍裏充斥著目光兇惡的男人,也有幾個貧弱的老女人,整只隊伍低沈、壓抑。想來也是,誰願意離開住了一輩子的繁華城市,去一處荒涼之地開墾?更何況,根據杜光歐的觀察,這次的配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拮據,沒幾頭運貨的鹿,可見也沒多少物資。

怎麽看,這些人都是被遺棄了。

他們位處血皚城南部的森林之中,它名為黃守之森,簡稱黃森。與其名不同,這原是一片濃郁的綠色稠林,長滿了闊葉樹,這種樹在寒帶氣候中並不常見。

聽聞,這些樹誕生於大寒潮之前,歷經兩百年寒風,早已是片死林。但即使在木材短缺的現今,人們也依然不肯砍伐它們。

其原因之一,便是杜光歐要去的聖祠。

人們總是敬愛他們的祖先,超過愛他們自身。這座稠林當中祭奠著一位古老的王,他開辟道路,建立城市,當今的血皚與琉城,據說都是由這位偉人一手創建。

杜義原本也有意向砍伐這片森林,它已經死去了,除了被焚燒以外,沒有任何價值。然而,這個提議卻遭到了他夫人黎禮的反對,她認為這片闊葉林是一個象征,它代表了人們的希望,只要它還存在,總有一天,他們就能夠戰勝這多年不散的寒風,讓大寒潮降臨前的那段傳說中的、溫暧的時日再度回到這片大地。

血皚城主寵愛自己的夫人,所以,砍伐黃森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黎禮是杜光歐的母親,所以,就這件事,他也沒提過什麽意見。血皚城的經濟實力雄厚,從東方進口木材也綽綽有餘。只是,到了關鍵時刻,他認為還是要以活著的人為重。

杜光歐來到了聖祠門前,臺階上積了雪,蓋住了登臺人留下的痕跡,他們之中有祭祀者、露宿者,聖祠包容著它的子民們。

雪上有一串新的腳印,不用想,那一定是杜光遺留下的。

杜光歐走進去,祠堂中有些暗,但可以看見正中立著一尊巨大的石制雕像。它雕刻出一個赤身的男人,手持長杖,視線悲憫。

雕像下站著一個人,銀裳墜地,身型俢長,他仰著頭,註視著王的雙目。聽到門口的聲音,一身白衣的杜光遺轉過頭來,面色依然莊重、沈靜,“你來了。”

“這些都是怎麽回事?”

杜光遺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再度看向他身後的雕像,“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我在問你問題。”杜光歐強調道。

杜光遺轉過頭來,盯著他,不再說話。

杜光歐感到一陣氣結,知道這樣下去什麽也問不出來,他可太熟悉杜光遺這副一個屁也不放的鬼樣子。他擡頭,掃了那個雕像一眼,沒好氣地說道:“黃王?”

“沒錯。”

“問我這個幹什麽?”

“莉莉已經把城裏發生什麽都告訴你了吧。”

又不回答他的問題,只按照自己的節奏說話,他的兄長可謂世上最自我之人。

雖然心裏這麽想,杜光歐還是回答道:“她說出現了針對貴族階級的刺客。”

杜光遺嗯了一聲,又道:“這件事還沒幾個人知道,我告訴你之後,你也要對所有人閉口不言。”

“什麽事?”

“父親和我已經知道了刺客的真實身份。”

杜光歐聞言,一楞,居然已經知道了?

“是誰?”

杜光遺擡頭,再度看向黃王聖像,“是他。”

杜光歐也順著對方的視看過去。石做的人像註視著他們,視線低垂,襯得那毫無生命可言的面孔有種悲天憫人的哀慟。

“那是個死人。”杜光歐道。

“可我們依然在與他對抗。”

這話聽得杜光歐雲裏霧裏,他不覺得迷惑,只覺得惱怒,他聽不明白不是自己的問題,而是對面這個道貌偉然的人的過錯。

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小時候便是這樣。自己從小在奶娘手底下長大,父母和長兄總是很忙,他們擰成一股繩,向一個方向發力,這些年城裏的大事,往往是結束了杜光歐才被通知發生了什麽。比如五六年前,由於一些貿易上的糾葛,血皚城與花城交惡,但杜光歐是最後一個才知道此事。那時,他已經歸劃好遠征路線,要以花城作為中轉點,前往東南大陸,可事情這麽一鬧,他直接吃了一個閉門羹,不得不臨時變更計劃,許多投入遠征的資源都打了水漂。等他狼狽地回到血皚時,才得知這個至關重要的情報。而這類不怎麽討好的消息,總是杜光遺來通知他。這個長兄身負重擔,視時間為珍寶,不喜歡廢話,兩句交代完,多一句解釋也沒有。並且,態度堅決地認定,他無須多言,二弟能處理好自己的情緒,理解他們的苦衷。

杜光歐對事物的理解力,以及他僅有的、稱不上寬厚的肚量,很大程度都是這麽被逼出來的。

現在看來,一年過去了,杜光遺這個毛病還是沒改。

但他可沒理由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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