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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往事(五) “痛就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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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往事(五) “痛就忍著。”

像是被放了慢動作, 程荊的眉頭緩緩皺起來,終於開口:“什麽?”

“嚴格來說也不只是婚約,其實就是我們打了個小賭, 條件是追你到手而已, 沒想到你倒自己送上門。”

程荊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模樣,扯起唇角一笑:“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梁昱霖見他不信也不急, 慢悠悠從兜裏掏出手機遞到程荊眼前:“如果沒有證據,我何必專門跑一趟來造謠。咱們也算老熟人了, 你眼裏我就這樣不堪?”

程荊沒有回答,但仍舊是結果了手機細看。

他的眼神緩緩凝重了。

並非是程荊疑心或是不信, 而是他在聽見這件事的第一刻便有七成相信。

他和梁景瑉雖然是同學, 到底也是多年未見,當年的求婚和所謂感情未免都來得過分突兀了。他這麽多年心裏一直存著一個疑影, 若有這麽一個他所不知道的賭局,一切就都順理成章。

看到證據之後他更相信了, 不因為這件事過分荒謬, 只因為這樣荒謬的事情, 聰慧如梁昱霖,也不會隨意編造出來扯謊。

回別墅的路上程荊一言不發,一直看著窗外出神,下車的時候翟管家喊他不動, 於是走過來替他開門,誰知程荊看準了他走到門前, 猛然一開門,將他撞到身後墻面上,磕到了後腦勺, 出聲呼痛。

程荊走下車來,涼涼看了他一眼,接著開口:“痛嗎?”

他點點頭。

“痛就忍著,漲個教訓,今後不該管的事情不要管。”說完後程荊擡腳就走,後備箱裏成堆的禮物也沒拿。

或許太好性子了就是由著人作踐,程荊想,也該適當抖抖威風。

回來一路上他思緒淩亂如麻,但好歹將事情想得略微清楚了些。

這個時候程荊還是理性的,或許也是存了一點希望,認為仍然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一切都是居心不良的梁昱霖虛造。

程荊不是一個結果主義者,他對自己說,這幾年和梁景瑉在一起雖然磕磕碰碰不少,但共處的時光做不了假。倘若梁景瑉肯坦誠相待,他也不見得非要因為一個荒謬的開局抹消一切過程。

只要梁景瑉肯親口告訴他,告訴他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或者即便這場婚姻的開局是個笑話,但這些年情感都是真的,他早就後悔從前的行為,如今只希望得到他的原諒。

程荊的腦回路異於常人,他可以不介意梁景瑉偶爾流露出的暴戾和過分嚴密的管控,但絕不能接受自己被當作籌碼肆意玩弄。同理,他可以接受極端的愛,卻不能接受利用和欺騙。

說到底,程荊還是在意梁景瑉是否愛他的,只是他自己不肯承認罷了。

當晚他沒有發脾氣也沒有質問,只是在梁景瑉即將睡著的時候很低聲地在他耳側問:“梁景瑉,你為什麽要和我在一起?”

梁景瑉已經很困了,長睫毛一點一點,用有些混沌的聲音回答:“我和你說過了很多次了,寶寶。”

“你什麽時候說過?”程荊問。

他的病沒好全,記憶依舊碎片化,此刻對求婚前夜梁景瑉那段苦澀剖白毫無印象。梁景瑉習以為常,想起自己從前的承諾,很耐心說道:“因為我愛你。”

“真的嗎?就沒有什麽別的原因?”

梁景瑉像是清醒了幾分,微微晃了晃腦袋:“為什麽這麽問?”

“沒有原因。你回答我的問題好了。”

程荊的聲音已經開始發緊,梁景瑉越是隱瞞,事情就越有蹊蹺。

“沒有別的原因,快睡吧。”他將語境模糊了過去,近乎催促般說出這麽一句話。

程荊的臉色沈了下去,沒有遵照吩咐睡去,反而坐起了身來,跨坐到了梁景瑉正面。

他端住了梁景瑉的臉頰,很鄭重而平靜地說:“今天我出門了。只是買禮物,你不用反應過激。”

“我還記得你第一次向我求婚前不久我和梁昱霖短暫約會過。我現在要一句實話,你向我求婚是不是因為和梁昱霖打賭,倘若你比他先追到我,他就將明津拱手相讓。”

程荊雖平靜,卻問得語速極快,讓人來不及反應,更何況梁景瑉原本在困倦之中,所有及時的反應幾乎都是真實的。

程荊搶先盯住了他雙目,看見了問句落下的那一刻,梁景瑉剎那間的躲閃。

是真的。程荊心下轟然一聲,他當真是為了賭約。

只要一個眼神就夠了,所有冗長無用的解釋和申辯都無用。他們是何其熟悉彼此,想必梁景瑉在不受控間流露出心虛神色的時候,也知道自己輸了。

程荊沒什麽表情地從床上下來,披了件浴袍就往屋外走去,天氣還涼,梁景瑉徒勞地在身後挽留,而程荊一句也沒聽進去。

他以為自己不在乎,說到底,還是在乎的。

既然追他到手是為了商業利益,那麽後來的事情呢?逼迫,意外,還有那次合作。那封文件程荊經手,絕無半分差池,他原本以為自己只是倒黴,替某些手段高明的人背了黑鍋,現在想,經手的還有梁景瑉本人。

他吃藥許久,最忌諱多思,此刻隱隱有要發病的跡象,因為懼怕每每犯病就被梁景瑉嚴密管控起來,這次他采取了先機。

梁景瑉被人拆穿心存愧疚,解釋不能,自然是程荊要什麽就有什麽。於是程荊當夜離開了別墅,獨自住在梁景瑉在二環內的另一間公寓。

犯病後,深夜總是最難過的時候,程荊雙手在身上無力抓撓,他早已決定不再傷害自己,這樣輕微的痛苦無濟於事。

淩晨四點半,他入睡徒勞無功,撥通了梁昱霖的電話號碼。

“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找你問點事情。”

對面不像是剛被吵醒的模樣,聲線很清晰,背景音有點嘈雜,倒像是在某個夜總會尋歡作樂通宵中:“你是……程荊?”

程荊低沈“嗯”了一聲。

那邊聲音有點愉快,也不問程荊要問什麽,爽快答允:“好,那上午十點,在‘水岸芳汀’見。”

程荊掛斷了電話。

當夜他坐在落地窗邊絕望地看著天際一點點泛起光亮,直至紅日初升。這樣好的風景,他卻從沒覺得心情這樣糟糕過。

這個時候程荊還不會抽煙,更被嚴令忌酒,犯病的夜晚只能獨自飲痛忍耐,若不是太陽升起,他真覺得自己撐不到和梁昱霖見面了。

在見梁昱霖前,程荊已經決定要和梁景瑉分開。

他想聽完故事的全部版本,更知道沒有幫助無法輕易離開梁景瑉,於是自作主張找到梁景瑉的親弟弟,自以為這是個聰明的選擇,卻忘了這位不是會說實話的人。

這天聽完的故事是真實版本的歪曲,梁昱霖半真半假摻雜了許多私貨,更是添油加醋講明了梁景瑉的薄情。

程荊本來不肯點酒,聽到後來卻奪過梁昱霖的喝,一杯接一杯毫無停頓地喝下去,聽到最後已經神智不清。

或許這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當然是他害你丟了工作,英雄救美誰都會,可如果美人不深陷險境,他又怎麽救呢?文件當然是他悄悄丟出去的,目的就是害的你走投無路,不得不被困在他身邊。”

“如果不是因為他,你又怎麽會落得個人人喊打的局面,又怎麽會連母親過世都沒有能力去看一眼?”

“你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你走的,他把你害成這樣,你不想報覆嗎?”

程荊醉得一塌糊塗。他眼神迷離,雙頰通紅,掀起眼皮失神盯著梁昱霖的雙眸。

有一個剎那他很恍惚,把眼前的人當成了梁景瑉,在理智和直覺的牽扯中,順著話頭說:“這個自然。我需要怎麽做?”

梁昱霖和梁景瑉不愧是兄弟,他顯然是直接從歡場出來的,此刻卻不見一點疲態,從頭到腳無一不精致。

他微微瞇眼,眼神中露出點計劃得逞的精光來,俯視著醉酒的程荊,蠱惑般開口:“這個不難,我早有計劃,只缺少一些關鍵信息。有些小事情你日日在他身邊摸得清楚,偶爾向我傳遞一二就好了。”

“他的權力還不是來源於身份和財富,等我奪走他的這些,你當然就自由了。我有信心,有計劃。用不了多久,你自然能夠順理成章離開。”

程荊像是不能思考,很緩慢地自言自語般說:“我不恨他……我只是覺得我不能和他在一起了。”

梁昱霖伸手覆蓋在程荊的手背上:“沒事,我知道你愛他。但說白了哪有純粹的愛和恨,咱們有一件算一件,有仇必報,又有什麽錯?”

“他敢害你,敢肆意輕賤你的感情,他活該得到報應。”

這話音落下後,程荊偏頭笑了。

不得不說醉酒美人又別有一般風情,程荊即便是這般頹態依然是漂亮的,不知道是笑這句話還是笑自己。

緊接著他用力將手從梁昱霖手下抽了出來,利落開口:“好,我答應了。”

兩個聰明人對視自是無需多言,梁昱霖也因此笑得更張揚些:“好,有你合作,我有信心梁景瑉會付出他應有的代價。”

他招手喊來服務員:“給程先生熬一碗醒酒藥來。”

……

當夜程荊正裝坐在了結婚紀念日晚餐的桌上,笑容滿面,似乎前夜的爭執從未發生,聽完了梁景瑉冗長的解釋和剖白,面色紋絲不動,給他添了一杯酒。

酒過三巡他就從梁景瑉的私人手機裏找到了梁昱霖要的第一樣東西,火速拿出上午梁昱霖給的通訊工具拍照發過去,不過半秒從對面收回來一個wink表情。

程荊面無表情按滅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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