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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往事(六) 【這章建議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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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往事(六) 【這章建議看一下】……

夏末秋初, 水岸芳汀。

“聯姻?”程荊臉上沒什麽表情,將茶杯放在桌上,敲出一聲不輕不重悶響。他擡眼看向梁昱霖, 緩緩覆述了一遍這兩個字。

梁昱霖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很從容地回答:“對,聯姻。明照的二小姐,小學初中和梁景瑉都同校, 她和梁景瑉的母親是故交,門當戶對, 小時候就提過這個事。”

說著,他又一攤手:“但咱們現在畢竟也不是舊社會了, 父母之命沒用, 後來兩家交集少了,事情也就擱置下來。現在明照出問題, 需要這樁婚姻撐場面以及梁氏出資力挺,這才找到梁景瑉的小姨。”

程荊又抿了一口茶, 沈默良久才再次開口:“和他說的時候, 他什麽反應?”

“他還不就是老一套?小姨也算是長輩, 都是好言好語提的,誰知道一個電話打過去,倒聽了許多風涼話。你知道梁景瑉,他不同意的事情, 向來拒絕得幹脆。”

程荊眉頭稍微舒展了些:“既然他不肯,來找我又有什麽用?”

梁昱霖笑了, 將手裏一沓文件推了過去:“正是他不同意,小姨才找上了我,我才知道找你有用。”

程荊漠然翻開文件, 竟然是擬好的保密協議,列明了合作條款和置換條件,並非不豐厚,另有婚禮和新聞報道布置安排的一系列事宜。條款乍一看倒都妥當,梁昱霖顯然是有備而來的。

他從中文件中挑出一張打印的照片,是趙家小姐的職業照,明眸皓齒的女孩沖著鏡頭微笑,的確漂亮,是商業聯姻中的上好‘貨品’。

他忽然沒頭沒尾地出言感嘆:“長相和梁景瑉倒還是挺配的,履歷也好看。可惜了。”

梁昱霖撇了撇嘴道:“沒什麽可惜的,她看著賣相好,其實也是繡花枕頭一個。她姐姐倒是很優秀,父母花了心思培養的,等到生她的時候生意忙就顧不上管了,年紀很小的時候就任性亂來,你肯定不知道,但她在我們學校圈子裏是出了名的風雲人物,緋聞和傳言就沒有斷的時候,這些事跡人盡皆知。”

“後來花了建校費送出國去,還不知道收斂,沒過幾年竟然生出個混血的小孩來帶回國,把她爸媽氣得不輕。當了媽還和男男女女一打人混跡不清,不然你以為她爸媽和姐姐為啥這麽點籌碼就把她處理出去了?還丟給梁景瑉這麽個同性戀當老婆?她自己未必願意,這正是她姐姐給她臉色看呢。”

出頭露面的人總會多出許多不盡不實的評價和傳聞,更不要說梁昱霖這種人十句話有一句真就不錯了,這些話也不知道多少是真的。

程荊聽完這一系列判詞,不置可否,只是涼涼看著梁昱霖笑:“你也有臉評價人家?”

梁昱霖自己玩得比誰都花,比這女孩只有過之而無不及,聽了程荊的嘲諷也不生氣,只是笑道:“我當然有自知之明,所以才敢隨便說別人。”

程荊仍是翻看著文件,沒有出言答允或者拒絕。

“只缺梁景瑉的簽字,一切都順理成章。”梁昱霖適時補充。

程荊伸出修長手指彈了彈那紙頁:“我和他結婚的時候雖然低調,但也並非無人知曉。重婚可是不小的罪名,你們當真瞞得住?”

“有你首肯,我當然敢打包票,”梁昱霖語氣堅決,“這件事做起來不簡單,我答應下來,也有你的緣故。先前多虧你處處助力,我這陣子以來才順風順水。看見梁景瑉這段時間左支右絀,想必你也解氣不少。”

見程荊沒有吭聲,他繼續說道:“有了這紙婚約,咱們給他來個先斬後奏,屆時他再要反悔也是無能為力,你也可以借題發揮提離婚了。”

程荊終於露出個似有若無的微笑,反手敲了敲桌面,理所當然問:“你收了他們多少?”

梁昱霖比出個手勢放在桌面上,笑道:“當然也有你的一份。”

程荊點點頭:“如果我替他答應下來,事成幾率有多少?”

梁昱霖一偏頭,斬釘截鐵道:“百分之百,我有把握。你要相信,於理梁景瑉絕無可能拒絕這次合作,無非是因為他已經結婚。到時候新聞都爆出來,糾正錯誤的成本會比將錯就錯高十倍不止,他再怎麽對你情意深重也是生意人,不可能不顧利益權衡,不顧手底下這麽大體量的公司聲譽。”

程荊依舊沒有立刻答允,梁昱霖看出他沈吟的緣由。

“到時候你一味裝傻就行了,他會認為都是我幹的。反正他已經很恨我了,還差這一件事嗎?”梁昱霖笑道。

程荊在此時起身:“我要回去了,不然他會起疑。”

沒有得到他的答覆,梁昱霖卻也看不出著急的樣子,只是盯著程荊。

果然,程荊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文件,揣在懷裏道:“三日後老地方,我會拿給你。”

“那就多謝了,”梁昱霖的聲音低沈好聽,“別擔心,這種日子很快就會結束了。”

程荊離開房間前回頭看了他一眼,說:“我並不為此而驕傲。這件事情結束後我們就不要再聯系了。”

……

等到阿卡萊斯湖畔的銀杏葉子完全掉光的時候,梁景瑉的婚訊已經傳遍了整個京城。

梁景瑉不出意外暴怒非常。他毫無顧忌地在辦公時間就直接闖進了梁昱霖的辦公室,將那一沓有著他白紙黑字簽名的文件重重甩在梁昱霖的臉上。

他怒極反笑:“我還不知道咱們家有這樣的傳統,自己的婚訊無人通知,倒要從頭條報道上來知曉?”

梁昱霖也不生氣,他很冷靜地將散了一身的文件撿起來,在桌上整理成一摞。文件中還夾雜著今日的報紙,頭條上赫然一張巨大的訂婚照片,梁景瑉摟著趙都寧,模樣登對,甚是親密。

梁昱霖抖了抖照片,心道p得不錯,仍舊只是發笑:“哥哥,有空和我發脾氣,還不如好好想想怎樣瞞住消息,可別讓家裏嫂子知道這件事了。”

“你還有臉提他?”梁景瑉雙眉蹙起,終於控制不住怒極呵斥:“你不是不知道他身體不好,還折騰出這種事情來?你要錢,要合作,為什麽不和我說?背著我做出這樣的事,虧你是我親弟弟!”

梁昱霖一挑眉,依舊是氣定神閑:“撒潑撒完了嗎?”

“和明照合作原本是雙贏的事情,你出手相助解他們一時之急,日後有的是好處,還能抱得美人歸,都怪你愚蠢短視才會拒絕,害我不得不下場幫你周全。”

梁景瑉稍稍冷靜了些,此刻冷笑道:“要結婚,你自己怎麽不去結?我已經結婚了,難道你不知道?”

梁昱霖皺眉急切道:“演戲而已,誰要你真領證?騙騙群眾和股民還不容易?還是你梁總真要演非卿不可,冒著被反噬的風險也要澄清?”

梁景瑉沒有說話。

梁昱霖死死盯著他的眉目,心裏驟然驚慌了一下。他一向知道梁景瑉決絕,卻沒想到事情做到這個地步,他倒真的想要澄清。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你……”

梁景瑉面沈如水,冷冷敲定:“我下午會找人擬稿澄清,講明事情經過。”

他言辭冰冷:“我不會娶趙都寧,更不會在這種事上兒戲。以我的身份,犯不著做這種假,我還沒淪落到那個地步。所造成的全部損失我會從你身上扣。梁昱霖,再做出這種蠢事來,我一定不會再對你客氣。”

話音落下他擡腳便要走,卻被身後生氣的梁昱霖叫住:“別走!”

梁景瑉駐足回頭,眼神沒有一絲溫度:“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梁昱霖似乎也是真沒想到梁景瑉如此決絕,沒有準備之下不得不拋出一個重磅炸彈:“如果這是為了程荊,那麽你大可不必了。”

梁景瑉一時眉頭緊鎖,問道:“什麽?”

看到梁景瑉瞬間的表情,梁昱霖便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大半。

他看出梁景瑉那一剎那驚愕中流露的在意。在意意味著軟肋,梁景瑉露出了軟肋,那麽在這一局中就是必輸無疑了。

梁昱霖的姿態放松下來,緩緩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開口:“我再怎麽有心,也弄不到你這麽多親筆簽名啊。”

“還多虧了程總替我周全,想必他也早就受不了你了,恨不得你趕緊找了下家,好有個正當理由離開你。”

梁景瑉的第一反應是荒謬,卻依舊開口發問:“程荊?”

梁昱霖特意演出個極為稀松平常的表情,仿佛訴說的是人盡皆知的事實:“是啊,還是他先找到我,說想要離開你,我才給他出了不少招數。前一陣子那麽多事情,樁樁件件沖著梁氏和你而來,你猜若沒有他在你什麽時時通風報信,媒體又怎麽能正中要害?”

這話結束了許久,梁景瑉一時間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麽。

大概是前幾個月的種種蛛絲馬跡和程荊不正常的舉動、神態、躲閃在他心中順著梁昱霖故意給出的線索拼湊出一個難看的事實。

這一切都是真的。

梁景瑉隱隱約約覺得自己無法再保持冷靜。或許他早該想到的。程荊說過那麽多次“我恨你”,在他心裏都沒有抵過求婚那日的“我願意”,說到底這三年歲月是他偷來的,終究無法長久,現在到了該付代價的時候了。

可是為什麽?

他想起婚禮那日程荊明媚的笑意,寧願忍受刺痛的雙目也要看著他。他想起他在自己懷裏那樣幹脆地答允了求婚,幾乎沒有分毫猶疑。他那時候說,他的心臟只為梁景瑉而跳動。

所以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為了報覆他從前的所作所為?

寧肯躲藏在他身邊多時,在臉上掛了三年面具,裝出一腔深情來,不過為了能在他最近的地方再合適的時機從他身後捅一刀?

梁景瑉恨不得立刻回到湖畔別墅逼程荊將一切如實相告,希望程荊能看著他的眼睛告訴他這些都不是真的,都是梁昱霖的陰謀。可現在偏偏不能。

梁昱霖看著梁景瑉極力克制也未能控制住逐漸陰沈下去的神色,心中愈發得意,還沒忘了冷言冷語地嘲諷。

“我知道你想去問他,可我聽說最近程總正發病呢,是不是?”

“現在和他說話,想必和多年前的程荊說話也沒有分別。可惜了,什麽也不記得,連自己爸媽死了都不記得了,哪裏還記得說過什麽做過什麽,又怎麽記得自己恨你還是愛你?”

“其實也無需你跑一趟轉成問他了。如果你不信,我這幾個月來和他每一次通信都有記錄,你若是想看不妨一觀,做弟弟的也就這些能為你做的了。另外,某種程度上,這也是你的機會啊梁景瑉。他什麽都想不起來,你趁機瞞住這件事,從前做的錯事都能一筆勾銷了。”

梁景瑉向後退了一步,室內分明溫度適宜,他卻覺得渾身都冷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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