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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鮮血 臉側立刻浮起一個鮮紅的五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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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鮮血 臉側立刻浮起一個鮮紅的五指印……

因為附近在舉辦音樂節,河邊破天荒放煙花,夾道擠得人山人海,剛驅車趕到河邊時梁景瑉心裏就泛出強烈的打道回府的欲望。

然而程荊看起來相當有興致,這自然極為罕見。於是梁景瑉最終也沒說出要離開的話。

半小時後他才找到地方停車,程荊理所應當地坐在副駕駛沒動,等著梁景瑉來替他開門。

梁景瑉為他打開車門時開口問:“你穿的是我的衣服?”

程荊搭著他的手出車門:“不是你的難道是我的?”

梁景瑉沒和他計較,答道:“我們到附近定一個餐廳,從窗子裏往外看豈不是更好?非得在這裏人擠人?”

“擠才有氛圍嘛,”程荊挑了挑眉,將梁景瑉的眼睛盯住,“偶爾擠一擠也很有意思。”

興許梁景瑉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自己這天夜裏的心情很不錯,心動像是一種麻痹神經的藥物,讓人喪失對近在眼前的危險失去基本的感知力。

煙花炸開的時候他們正倚靠在河邊的欄桿上,程荊中午時才偏頭避開梁景瑉的親吻,此刻卻拉著他的領帶主動吻上去。

對此以梁景瑉平日的直覺自然會發掘有什麽不對勁的事情即將發生,然而這一天卻任由自己沈淪在程荊冰冷的親吻裏。

等到人潮散場,兩人驅車回到雲頂公寓,梁景瑉便迫不及待將程荊摔上了床。程荊肆無忌憚地親吻他,喘息間吩咐著要他關燈。

他這夜顯得格外敏感,梁景瑉被他的反應激得更為肆無忌憚。兩個人似乎都比平時更加瘋狂。

等到梁景瑉終於睡熟,程荊也已經累得睜眼都費勁了。但他強撐著沒有睡過去,而是起身去觀察梁景瑉的睡顏。

確認他睡熟後,程荊躡手躡腳下了床。那套他精心挑選的西裝此刻皺皺巴巴扔在地上,他踩在上面,蹲下身從床底下翻出那把他藏的扳手。

早些時候他已經使用過,留了畫龍點睛的一筆尚未完成,他起身稍微摸索了一下,捎上了梁景瑉的手機,溜進了衛生間。

鏡子裏倒映出他慘白的面孔以及眼下兩團濃重的烏青。然而此刻他身上未著寸縷,是以還有一些其他東西更為駭人——

他的胳膊、兩腿、脊背上,除卻已經愈合的傷口外,此刻遍布青紫的淤痕,讓人看來倒吸一口涼氣,不覺要為他感受到鉆心的疼痛。這是毆打才能形成的傷痕,自然不是來源於剛剛結束的這場纏綿。

程荊歪著頭對鏡端詳著,認為效果還算差強人意。

因為擔心若是所有傷痕都留到晚上來弄,或許淤青便不能很快顯現出來,所以早在出門前程荊就早早下了手。

不知道梁景瑉什麽時候會醒來,他時間有限,所以動作很快,先是穿上了自己原先的衣服,廢了些功夫將領口處撕爛,接著他將毛巾塞進嘴裏咬住,雙手舉起扳手,長吸一口氣,在心裏默數了幾秒,往自己的額頭上重重一擊。

這一擊他用了全力,可惜人有規避痛苦的本能,勁略微使偏了,只砸中了眉骨,看起來不如正中眉心恐怖。

鮮血像一條蜿蜒的毒蛇,攀爬在程荊慘白的皮膚上尤其顯得觸目驚心。

同梁景瑉鬥智鬥勇幾年,程荊也並非全無成長,有著梁景瑉做範例,他所學到最重要的一課就是:要想做成什麽事,必須先能狠得下心來。

他任由血跡飛流直下染紅了身上衣物,坐在馬桶上緩了好一會兒才不再眼冒金星。

他喘了幾口氣,接著迅速抄起抹布清理好衛生間多餘的血跡,將一切痕跡沖進馬桶,扳手物歸原位,接著打開手機緊急撥號,按下110。

電話那頭很快接通,程荊的嗓音極為沙啞:“我要報警。”

電話那頭不知詢問了什麽,程荊冷靜答道:“強|奸。”

話音落下,他輕輕勾了勾唇,然而這笑意很快消失了。

……

最先趕到警局的是湖畔別墅的翟管家,他提起接到熟人報信,獨自前來查看情況。

此時程荊坐在警局醫務室輪椅上,身上穿著綠色手術服,剛做完驗傷並進行了簡單的包紮。

他身上血跡尚未擦拭,此刻愈發顯得觸目驚心。右側額前腫起拳頭大的包,包上的紗布已經覆蓋了小半張臉,只露出一只眼睛和青紫側頰。

程荊緩緩睜開眼睛看過來時像捕獸夾中的獸物,霧蒙蒙的眼睛裏有無措的茫然,讓人心裏不覺為他心痛。

他雙唇幹枯皸裂,滲透出已幹的血跡,衣服蓋住了大部分身上的皮膚,然而僅僅是能看見的部分便是讓人看了倒吸一口涼氣的可怖淤痕,不可忽視。

他的五指上全是幹涸的血跡,見管家來到,他擡起了右手,竭力支撐著身側桌面站了起來。

盡管管家向來在有限範圍內對程荊相當照顧寬容,但出於各種覆雜的原因,他無法欺騙自己他喜歡程荊這個人。

管家發自內心厭惡這個看似溫和無害的不速之客,但從未與程荊撕破臉,此刻看見他站立得費勁,便立刻走上前來要攙扶他。

只見管家上前走到程荊跟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程荊自己還未站穩,反手就是一個清脆有力的耳光打在管家左側臉頰。

這一巴掌用了真勁,管家被打得後退一步,臉側立刻浮起一個鮮紅的五指印。

程荊也向後退了一步,跌坐在輪椅上咳嗽,仿佛這一巴掌就用盡了力氣一般,管家眼眶裏先是沒反應過來的不可置信,接著便是忿恨之意。

他正待開口詢問,程荊的悶咳中便夾雜出一句沙啞的:“滾!”

醫護人員沖上來,將程荊護在身後,溫和地請翟管家離開。

程荊的視線被隔開了,管家猜不透他在想什麽,也猜不透這一巴掌是所謂何事。但他的傷痕血跡觸目驚心,讓人見之難以忘懷,這實在不像是梁景瑉的手筆,於是離開醫務室後他立即撥通了梁景瑉的電話。

梁景瑉其實是被警笛轟鳴聲吵醒的,很快接到管家電話告知他情況,於是他沒等到警察來請,是親自驅車去的警局配合調查。

程荊據說被嚴密保護起來,拒絕在調查結束前與他見面,除此之外沒有只字片語,前一夜的主動和溫情都是一場預謀已久的陷阱,仿佛從未存在過。

梁景瑉對此一直保持得很平靜,直到看見程荊的驗傷報告時才終於顯現出坐不住的樣子來。

眉骨開放性骨折伴活動性出血、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撕裂傷……他的手段相較於上一次又升級了。

梁景瑉冷靜地閱讀這些字句,皺著眉冷笑,下一秒將報告撕成了碎片。

程荊為了逃脫他身邊,簡直無所不用其極。

怒火散去之後,是有些空洞的悲傷。梁景瑉沈默地想著,程荊寧肯忍受身體上的這些致命傷害也不願意留在他身邊,寧肯羅織這樣一項骯臟的罪名,將兩人的關系血淋淋撕扯成面目全非的樣子,也要從他身側脫身。

屋子浸泡在低氣壓內,翟管家似乎難以忍受沈默,開了口:“三年了,他還是一樣的手段。”

梁景瑉擡了頭:“你不懷疑真是我幹的?”

“三年前,俱樂部鬥毆,他不就是這樣報警?看他身上那些傷,血流得到處都是,就知道不是你的手筆。”

精準、完美、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錯,這是梁景瑉的人生。他為人嚴謹,就算真的怒極要對程荊施加這樣的傷害,也必然不會留下這麽多血淋淋的證據。更何況他總猶如眼珠子似的看護著程荊,又怎麽會做這樣的事?

三年前,兩人還沒結婚,程荊也曾經報過一次警。那時候梁景瑉對他的管控更為嚴格,他不得不采取過激的手段脫身。

他扮了兩個月乖巧,終於獲得跟著梁景瑉去俱樂部的機會,幾句話便哄著梁景瑉招來一個頗有名氣的鋼琴家在眼前奏樂。還沒等眾人回過神來,他沖上前對著那彈琴的人就是一拳頭揮上去,接著便是扭打在一起,簡直豁出了命去,誰也沒辦法將他從那人身上扒下來,最後警方不得不介入。

他趁著筆錄時趁機控訴梁景瑉的行徑,罪行洋洋灑灑記了幾頁紙,出來時警官臉已經黑得很難看。

不過那一次報警最終以失敗告結。程荊身上痕跡太輕,警方無法做判斷。梁景瑉關系遍天下,最後只當情侶小打小鬧不了了之。

程荊自然也為此事付出了代價,後來幾乎不再踏足那個俱樂部。

梁景瑉沒有回答,想起驗傷報告上冰冷的文字,問道:“他傷得厲害嗎?說他眉骨斷了,是怎麽回事?”

“是的,他倒也是真下得了狠手,我去的時候還一直止不住血,看起來……”翟管家看見梁景瑉已經陰沈得不能再陰沈的臉色,止住了沒說下去。

程荊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

梁景瑉仔細回憶,發現不了他轉變的源頭,只想起記憶裏的程荊,他從前仿佛是全世界脾氣最好的人。

一中的記憶對於梁景瑉而言很稀薄,他被家庭和學業撕扯,自顧不暇,對於周遭的一切都沒有好奇心。

一中風氣使然——成績決定社會地位,沒有人歧視程荊的病情。印象中程荊理化相當好,沒分班的時候班上總有很多人愛在課間問他題目解法。

他講得清楚,又來者不拒,大家都拿他當免費答疑老師,每次下課都要排成一條長隊,烏泱泱的惹人討厭,那時候梁景瑉的朋友和程荊同班,總抱怨自己很不希望座位被排在程荊身邊。

分班後他存在感低了很多,他們曾有過幾次交流,不過時間隔了太久,梁景瑉早已記不清了。

後來再見面時他和從前也幾乎沒變,好脾氣、見人三分笑、從不讓話頭落到地上。

所以,溫和有禮的程荊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極端而瘋狂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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