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如生是個很愛幹凈的人，潔癖算不上，但最受不了別人穿著外衣躺在床上，一定要換居家服或者睡衣。

鄭嚴見他只坐在床上搭了個邊，看著辛苦，又上前過去蹲下身道，“你先換件衣服，在床上躺躺，睡一覺，我叫人把飯準備一下。”

陸如生搖搖頭，“不用了，我沒帶換得衣服。”

鄭嚴明白他這是不願意穿酒店的浴袍，連忙從旁邊櫃子裏拿出一件新居家服，討賞似的遞道人面前，“我準備了，新買的，你看行麽？”

陸如生本就不講究那麽多，隨手也就接了過來，鄭嚴立刻識趣的借口點餐出了房間。

房裏一時間靜悄悄的，陸如生換了衣服，隨意的在房間裏走動。這是一間並沒有太多裝飾的房間，寬敞，明亮，卻沒有大多數酒店情侶間的甜膩惡俗。無論是雕著暗紋的床柱，還是素雅的天花板，亦或造型古樸的茶幾，都在訴說著一種熟悉，安寧。

床頭上擺著兩個米黃色的抱枕，上面用較之更深的顏色的線繡著繁覆的圖案。陸如生扯過一個放在背後靠了靠，比腦海中記憶的觸感稍硬。

陸如生明白了鄭嚴為什麽要選這間房，因為它和他們在Z市的家很像。不是裝修和造型，而是風格和氣息，以及，除了新舊以外一模一樣的抱枕。

陽臺是朝陽的方向，對面就是游樂園。陽臺裏爬著幾株綠蘿，甚至還有兩條鯉魚在小生態缸裏沒心沒肺的游，啪的一甩尾巴，濺起一串水花。

陸如生搓了點魚食撒進去，兩條魚立刻湊過來，魚嘴一張一合的吞食，一會兒就吃了個幹凈。

陽臺的邊上還有個小架子，架子下是一架秋千。

鳥巢的結構，裏面放著個松松軟軟的墊子，悠閑地像是能讓人在裏面呆一整個下午。

“菜我點好了，等下就送上來。”門哢噠被人打開，鄭嚴邊說邊走進來，掃視一圈不見人影，一轉頭才看到陸如生從陽臺裏走出來，逆著光，面容模糊不清。

鄭嚴突然手足無措起來，像個做事被老師發現的孩子，束手束腳的站在那裏，悶著聲問，“喜歡麽？”

靜默了一會兒，陸如生才輕輕笑了一下開口，“喜歡。”

“ ……那就好。”鄭嚴咳了一下，收拾著並不需要收拾的東西。

飯菜點了很簡單的四菜一湯，中式的風格顯然是迎合陸如生的口味，對於鄭嚴來講，快捷的西餐更符合他的性格。或者說，他並不介意吃什麽，也並不在意吃什麽。

陸如生舀了碗冬瓜湯，又順手給鄭嚴盛了一碗，一邊自然而然的開口，“房間什麽時候布置的？”

鄭嚴咽下口中的飯菜，“昨晚，臨時安排的，今天一個白天也就弄好了。”

“抱枕呢？”

鄭嚴心下一顫，暗想：“果然看出來了。”嘴上卻自然道，“加急趕出來的。也不難弄，商場裏轉轉網上挑挑也就找到了。”

“那，主意呢？”

陸如生把碗遞給人，眼睛微擡，對上鄭嚴。

鄭嚴伸過去的手動作一頓，“主意是小穎出的。”

“猜到了。”陸如生點點頭。

“但房間是我布置的。”

陸如生輕垂下眼瞼，過了兩秒才出聲提醒，“怎麽不接過去？”

“……哦！”鄭嚴連忙把碗接過來。

吃完飯本應該站起來溜溜食，結果兩人這時候累勁兒上頭，反而有點不愛動了。叫服務生把弄西收拾好，鄭嚴出聲邀請，“上去坐坐？”

“嗯。”陸如生點點頭。

鳥巢型的秋千容量可不小，兩個大男人並排靠在裏面也不算擠。

肌膚隔著層布料緊緊貼著，體溫透過衣服傳遞過來，兩個人誰也不出聲，手裏把著手機，一個處理這一天耽誤的文件，一個閑散的刷著這幾天的美術展消息。

氣氛溫柔的過分，空氣都帶著不屬於北國秋天的溫暖。綠蘿欣欣向榮，翠綠的顏色映著光發著淡淡的金。連鄭嚴都開始有點犯困，剛想著要不要叫人去床上，轉頭一看，陸如生已經合上眼睛，靠在軟墊上睡得香甜。

陽光穿過交織的網剪成斑駁，細碎的陰影投射在沈睡的人身上，好像能穿越時光，回到十幾年前放課的那個午後。

那是難得提早放學的高中的一天，也是陸如生對他表示過心意自己卻沒有肯定回覆的第二天。那天他被老師留下交代工作，這人就說要等他，一等就是好幾個小時，等了好久，久到鄭嚴都覺得這人早就走了，抱著“看一眼”的心態回到班級，就見到了那樣一幕。

十八歲的少年趴在桌子上，枕著寫到一半的習題本。陽光透過窗灑在他身上，連臉上的絨毛都泛著金色。

十幾年過去了，鄭嚴想著。

他們早已不覆當年模樣，可此時的心情，竟與多年前，別無二致。

作者有話要說：

我錯了，我保證，等軍訓結束，一定不會再這麽少字數了。

這幾乎是半章半章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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