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我們,重新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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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才三十歲,但他們一起走過的日子,絕對夠得上“半輩子”這三個字。

如此熟悉的人冷戰起來,不是因為少男少女口中慘淡的自尊,而是因為無從開口。

鄭嚴第一次感到茫然。他覺得自己之前的工作好像都白費了。濡生的頭像一直亮著,卻再也沒有過回覆。那句撤銷的,到底是不小心發出的消息,還是發出來又後悔,還是……鄭嚴的手指在屏上劃了又劃,屏幕暗下,又亮起。如果是戀愛中的戀人,此時大可明明白白的發消息過去問問,可他們是領了結婚證的伴侶,而那張離婚協議書還在Z市的家裏躺著。

他從未這麽猶豫不決,小心翼翼。

這邊的陸如生,內心也是百感交集。

當初聽了母親的勸告,做決定是不是太草率了?也許,他不應該這麽快就給了鄭嚴那麽多機會。這種來來往往的短兵相接,讓陸如生覺得自己是個胡攪蠻纏的人。離婚二字都說出口了,卻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又和鄭嚴走的這麽近,而他們顯然還沒有解決他們之間的矛盾。

都說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會很幸福,那他們不幸福的原因,是不是他們,還不夠相愛啊…

陸如生靠坐在椅子上,拿過剛剛畫的不倫不類的畫紙,撕成兩半。

但生活得節奏顯然沒有讓兩個人又閑下來好好糾結的時間。

Anna踩著她新買的細高跟走進辦公室,提醒他有一個飯局要去。鄭嚴聽了請客人的名字,頭疼的揉揉太陽穴。

這個汪總和鄭氏合作了一家酒店餐飲一體化的項目,主打高端消費。項目本身挺好,但汪總這個人卻很讓鄭嚴反感。

汪總不好賭不沾毒,就是一個色字當頭,而且男女不忌,臉大無邊,屬於你擺著手說不要他還得大手一揮再叫幾個小姐過來顯他氣派的那種人。鄭嚴原本想把接洽工作交給錢經理,但又擔心他插手兩邊的生意以後更不好控制,再加上X市根基未穩,這才不得已答應。

這汪總估計也是知道自己的審美不合格,這次是說找了個設計院來三方共同商量主題風格。話是這麽說,但也只是個由頭。汪總的產業主要在X市,屬於一條比較小的地頭蛇,這是來和鄭氏示好,想要長期合作。

到了約定的時間,鄭嚴讓司機送到地方就揮揮手讓人回去了。剛到包間門口,就聽裏面汪總在裏面說什麽“你這是不給我面子”之類的廢話,鄭嚴皺著眉,推門進去,就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桌邊。

這是……鄭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陸如生?!

陸如生聽到開門聲擡眼望去,見到來人也是一下子怔住。

這個飯局本來是徐海潮要來的,結果他臨時有事,迫不得已才拜托了陸如生,只是他沒想到,在汪總口中那個即將到來的大人物,會是鄭嚴。

汪總沒留意到兩人神色,只忙站起來迎人,“哈哈,鄭總可終於到了啊。來來來,我給兩位介紹一下啊,這位是鄭總,鄭總,這位是海潮工作室的陸先生。”說完還順勢拍了拍陸如生肩膀,看得鄭嚴眼角直跳。

“鄭總,”斂了驚訝,陸如生朝人點了點頭,“您好”。

“你好”。鄭嚴看著陸如生那謙和的微笑,只覺得格外難受。

落了座,汪總卻是坐在中間,把兩人隔開,這讓鄭嚴更是不適應。他和陸如生不是沒有一起應酬過,只是那時候陸如生都會坐在自己旁邊,而不是坐在對面,客客氣氣的叫自己“鄭總”。

陸如生看似自然地談笑風生,實際內心也是風起雲湧,他甚至好幾次下意識的躲開鄭嚴的眼睛。這次意外的碰面讓兩個人毫無準備的結束了好幾天的冷戰。

鄭嚴一向話少,在如此場面下見到陸如生,更是不知道說什麽。汪總倒是個能說的,一味的勸酒,陸如生今天也不知怎麽,來者不拒,轉眼間已經好幾杯啤酒下了肚。

“啪”,又幹了一杯酒,汪總拍著陸如生大腿連說“好酒量”。鄭嚴加了塊香菇掩飾神色,只覺得口中的東西索然無味。

陸如生酒量不高,之前出去都有人幫著擋酒,和鄭嚴出去的時候鄭嚴更是恨不得擋個幹凈,此時他臉頰微醺,怕是已經上了頭了。

“汪總不是說有設計方案麽?”鄭嚴放下筷子,側身問道。

“啊,是,是。小陸啊,把方案給鄭總說說。”汪總沒鬧明白鄭嚴怎麽突然語氣這麽不好,忙招呼著陸如生拿東西。

陸如生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策劃方案,一條一條的給兩人講解。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陸如生的聲音要比平日裏低啞,修長的手指不時點著某處,講完一處還會側頭問問汪總“怎麽樣”“可以麽”。

鄭嚴一直沒有出聲。陸如生的話,他一句都沒聽進去,他的註意力完全在汪總那只時不時就跑到陸如生身上的手。

“我們的初步構思就是這樣。目前的兩個方案各有特點,不知兩位老板喜歡那種?”語罷,陸如生笑盈盈的看著兩人。

“哈哈,小陸真是才思妙想,才思妙想啊。鄭總您看,您偏好哪種啊?”

鄭嚴擡頭,死死盯著陸如生的眼睛,“你呢?你喜歡哪種?”

陸如生眨了下眼,不自然的把視線錯開,作勢翻了兩下樣稿,“我更傾向於第一種。”

其實兩個設計他都沒有參與,方案也是上午才拿到手。兩種設計各有所長,但都不是他喜歡的風格,也只是胡亂答了一個。

“這只是我們的初步想法,如果鄭總不滿意,我可以叫設計師再和二位洽談。”

“就是,鄭總,咱可以再談談嘛。來來,喝酒,喝酒。”汪總一看氣氛不對,忙著熱絡,給兩人的杯子滿上。

陸如生毫不含糊,又是一杯見底。鄭嚴只喝了一口,那酒像是卡在喉嚨裏火燒火燎。

又是酒過三巡,鄭嚴一直不怎麽開口,倒是汪總拉著陸如生聊了不少。眼見夜深,酒局也到了尾聲,汪總起了身。“這次能請兩位前來,真是我汪某的幸事啊。鄭總公務繁忙,不敢麻煩,不如我再和陸先生敘敘話,咱們好好談談?”

鄭嚴只覺得腦子裏那崩了許久的弦終於“啪”得一聲斷裂,還沒等陸如生開口,他便先出了聲,“不用了,汪總忙,我和陸先生,好好聊聊。”語罷不由分說,繞過汪總拉起陸如生直沖沖的離開。

“鄭嚴,鄭嚴!”陸如生被鄭嚴拽得踉蹌,忍不住出口喚他。

“怎麽,”鄭嚴轉過身,眸色比夜空還要身上幾分,臉色陰沈得像欲來的風雨,“不叫我‘鄭總’了?”

陸如生先是一楞,繼而又一下子笑開,又是在酒局上的那種笑容,“鄭總。”

“你!”鄭嚴氣得一抖,他很少有這麽大的情緒波動,卻是一個晚上吃了個遍。做了個深呼吸,鄭嚴才沈下聲音,“跟我來。”後面汪總已經要追過來了。

鄭嚴拉著陸如生又是一頓小跑,風突然一涼,竟是到了護城河邊。

夜風吹在臉上,酒好像就醒了一半。兩人並著肩,沿著圍欄邊漫走,出奇的寧靜。五顏六色的燈光映在人臉上,看不清神色

陸如生想抽回手,卻被鄭嚴死死攥住,不松半分。

“陸如生,”鄭嚴開了口,聲音竟有些發抖,“你到底,在糾結些什麽?”

陸如生低下頭,沒出聲。他從未見過鄭嚴這麽無助的樣子。

“陸如生,你不要總讓我猜。你這樣對我很不公平。”

“不公平?”陸如生像是被人點了火線,一下子站住,聲音猛地提高。“鄭嚴,我對你哪裏不公平?”陸如生奮力甩開鄭嚴的手,“當初追你的人是我,和你一起挨家裏人打的是我,陪你辦公司的還是我!你有什麽資格說不公平?”

陸如生臉色發紅,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著光,半晌,突然一下子笑了起來,“鄭嚴,你是不是覺得,我說離婚,說的莫名其妙。你是不是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鄭嚴看著陸如生,他明明在笑,可那笑容卻抓得自己的心像是泡在醋裏一樣酸。

陸如生發洩完,像是冷靜了下來,順勢坐在旁邊的長椅上,瞇著眼睛看向遠方萬家燈火。“鄭嚴,我們在一起多久了?”

“十一年。”鄭嚴坐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都是一年了啊。”陸如生眨眨泛酸的眼睛。“好久好久了啊。”

“嗯,很久,但還不夠久。”

“不夠久麽?我怎麽覺得,已經結束了呢。”

“不會的,”鄭嚴語氣堅定,“不會結束。”

陸如生側身,靠在了鄭嚴的肩膀上。這是他這麽這麽久以來,第一次主動和鄭嚴接觸。

鄭嚴環住陸如生發冷的身子,他知道,陸如生醉了。

“鄭嚴,”陸如生聲音淡的好像能被風吹走,“我愛你。”

“我也愛你。”如此陌生的一句話,鄭嚴說起來,甚至很不習慣。

陸如生伸出三根手指,在鄭嚴眼前晃了晃。“第三次,十一年,第三次。”

十一年,這是第三次他聽到鄭嚴說著三個字。

“我像個矯情的女人似的等你這句話,等啊等啊,等到現在,我都不信了。”他要的不是一句表白,從來不是。

“鄭嚴,你幫幫我好不好,我不想離婚。”

不想離婚,不想離開愛了這麽久的你。從十六歲到三十歲,我的一半生命裏全都是你。

鄭嚴收緊了手臂,他沒想到陸如生和自己在一起居然這麽難過。這十一年來,陸如生遷就了他太多次,從大學,到工作,陸如生為了他放棄自己的夢想,克服了那麽多來到他身邊。

“陸如生,你給我一個機會,我們重新來過。”

陸如生仰起頭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緩緩閉上眼睛。“鄭嚴,我喝醉了。”

鄭嚴嗅著陸如生頭發的洗發水的香味——那是他完全陌生的味道。

“嗯,我送你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嗯,總感覺自己寫東西張力還不夠啊。其實這章是很重要的一個轉折,在這之後鄭嚴就是一個新的鄭嚴啦。

先排雷,這文沒有誤會梗,沒有小三上位梗,沒有車禍重傷絕癥梗。

嗯,其實陸如生是不想離婚的。只是兩個人的關系日漸冷漠,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去維持這段婚姻。而鄭嚴這次也終於認識到了陸如生的難過。我沒有寫太多的陸如生的抱怨啊之類的,我覺得陸如生不會那樣做。他骨子裏是個很傲氣的男人,他不會允許自己在鄭嚴面前說自己付出了多麽多之類。

再過兩三章吧應該,就會到本文最最最蘇,反正是我最喜歡的一個情節了,可以說我寫這篇文,就是為了寫那一個情節。唔,希望能寫出想要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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