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電話鈴聲喚醒了還在床上沈睡的人。

陸如生迷迷糊糊尋著鈴聲在枕邊摸到了那個吵鬧的聲源，啞著聲音接起電話“餵……”

“哎，如生，在哪兒呢你？沒事兒吧，我敲你家門裏邊沒人啊！”電話那頭傳來徐朝海焦急的聲音。

陸如生掙紮著撐起身靠坐在床上，睜開眼掃視了一圈。

這是個他從來沒有來過的地方。這間臥室裝修走精簡風格，除了黑白灰三色意外再也沒有別的色彩。窗簾被人細心的拉好，有陽光透過窗簾撒進來，宣示今天又是一個好天氣。陸如生無意間往旁邊一瞥，見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紙條，紙上字體遒勁而熟悉：公司有事先走，早餐在桌上。嘟寶已經送到寵物店。

落款，鄭嚴。

“我在……鄭嚴這裏。我沒事。”

電話那邊沈默了一秒，“沒事就好。”

陸如生想了想還是應該解釋一下，“昨天汪總說叫了個合作人一起看設計，是鄭嚴。”

“啊？”徐朝海顯然也是毫不知情，立刻澄清“他之前就說這店是合開的，合同沒簽，我也沒問是誰。這事兒我真是不知道啊。”

“嗯，我了解。”陸如生說。

何止是徐海潮不知道，就連他們兩個，見面很是驚訝。

兩人又閑聊幾句，轉頭又說回項目。

“這單子，我覺得能談下來。”陸如生實事求是。

徐朝海也同意。姑且不說汪總本來就有意向，就算汪總想換人，恐怕鄭嚴也不會讓。

“你抓緊找時間把合同簽下來吧。我記得裝修這方面好像是汪總他們公司負責的。汪總這人品行不端，不過還算有眼力，沒提什麽亂七八糟額要求。你讓負責設計的小李再過去接洽一下。”陸如生說。

“成。這生意也不小，你記大功，我請你下館子去！”徐朝海說。

“算了吧，”陸如生笑道，“還吃外面的，你膩不膩啊。我一會兒買點東西，晚上你去我那兒吧。”

“喲，”徐朝海一樂，“怎麽，小的今天有幸，能讓陸少爺親自下廚？”

陸如生下了被子下床，笑著威脅 “我也好久沒做了，不好吃你也得咽下去。”

聽徐朝海貧了幾句嘴，陸如生掛了電話，站在鏡子旁。鏡子裏的人頭發散亂，面色泛紅，身上的睡衣皺皺巴巴，卻意外的合身。

客廳開放式廚房餐桌上有抹好果醬的吐司，旁邊端端正正擺著五顆小番茄。陸如生猶疑一下，找到操作臺下嵌入式的微波爐，打開門，裏面赫然放著一杯牛奶。

隨手把牛奶熱上，陸如生仔細觀察這間房子。

鄭嚴很少來X市，這個精裝公寓應該是Anna現給他找的。目測一百平左右，算是個高配版的單身公寓。廚房裏的各種炊具倒是一應俱全，不過包裝都沒有拆，倒是冰箱裏面包牛奶之類的即食食品不少，甚至還有兩盒狗罐頭，都被整整齊齊地分門別類擺在冷藏室。

屋子的氣息很陌生，看得出主人很少在家。鄭嚴一天到晚的泡在外面，這裏對於他來講，也就算是一個旅店。

不過陸如生還是找到了一個很是眼熟的東西。

就算在如此科技發達的社會，鄭嚴還是有看臺歷的習慣。餐桌上的臺歷被翻到九月，在20號那天被人用紅色筆圈了個圈。

陸如生知道為什麽。那一天，是他的生日。

吃完了早飯又把房間打掃好，陸如生才回了自己住的地方，順便取回寄存在小區外寵物店的嘟寶。

嘟寶昨天等了陸如生一晚都不見人，正生氣，結果今天一大清早就被一個身上香香的小姐姐莫名其妙地送到了寵物店，其憤怒指數可想而知了。陸如生拍拍手叫它的名字，它理都不理，蹲在一邊生悶氣。

“嘟寶。”陸如生揉揉它的腦袋，“回家咯。”

哼。嘟寶甩甩毛茸茸的尾巴。

陸如生暗自好笑，一路上抱著嘟寶回了住所，好言好語的安撫。

嘟寶深知見好就收的道理，在得到罐頭補償之後滿意的再次轉換成撒嬌模式，在人腳邊打著轉。

辦公室裏。

鄭嚴接到從Anna那裏轉來的電話，說是汪總。

昨天鄭嚴拉著人就走的行為著實是太過反常，神經再大條的人也都明白過來這其中一定有蹊蹺。陸如生來到X市也沒隱瞞姓名，再稍稍打聽一下鄭嚴身邊有什麽人，得到消息的汪總瞬間驚出一身冷汗，忍耐到今天早上上班時間，連忙打電話過來賠罪。

汪總在電話戰戰兢兢，他也總不能直說“我不知道那人是你媳婦我不該揩他油”，只能含含糊糊的說什麽招待不周的話。

鄭嚴心下雖然惡心，卻沒真的遷怒於他，先不說公司的利益，就說要是沒有汪總故做聰明的這麽一手，他也不能聽到陸如生的昨晚的那些話。

“只是，汪總，”鄭嚴說，“還有一件事情，希望您能同意。”

“哎呦鄭總這說的那裏的話，您有什麽事情盡管說，我能辦的一定辦。”汪總連連答應。

“也沒什麽，”鄭嚴道，“我只是希望，裝修方面能夠交給鄭氏，其他不變。”

汪總聞言爽快的答應下來。這種又省錢又省力的事情，何樂而不為？

這邊掛了汪總的電話，那邊鄭嚴的私人手機又響了起來。一看來人，正是這短時間三天兩頭就來刺探情況的鄭穎。

電話裏，鄭嚴簡短的把這幾天從冷戰到昨晚的對話和自家妹妹說了一遍。

鄭穎聽完問他，“那，哥你現在明不明白我嫂子為什麽和你離婚了啊？”

“他，”鄭嚴頓了一下，“缺乏安全感吧……”

無論是對於鄭嚴的感情，還是兩人的相處模式，都讓陸如生有一種極不自信力不從心的感覺。

“對啊！所以你現在一定要讓我嫂子明白，你很愛他，非常愛他！”

“可是，我昨天說了，他不信。”鄭嚴無奈。

“哪有你那麽順坡說的啊！”鄭穎指責。她這個哥哥在這方面，簡直一塊白板。“告白呢，要浪漫，但也得不失真摯。我想想啊……你下次這麽說！……”

鄭嚴看著自己記得滿滿一頁紙的排比句，連連皺眉。

這些話，對於陸如生，會有用麽？

不過鄭穎也沒真讓他玩浪漫，以己之短攻人之長，必輸無疑。按照鄭穎的說法，他又不是在釣人，只要真心相待，依陸如生的情商，絕對會明白。

“不過啊，”鄭穎也交待，“你可千萬別像以前那樣端著了，該死皮賴臉就死皮賴臉。”

於是鄭嚴又為了這句“死皮賴臉”糾結好久。

既然陸如生已經努力了十一年，那麽他也可以用同樣的，甚至是加倍的努力，讓他們的感情重新來過。

鄭嚴讓Anna找人問好陸如生都什麽時候在工作室，踩著點直接到工作室找人。

一推開朝海工作室的大門，坐在門口的小姑娘立刻擡了頭。

“是你？”盈盈還記得那天這個言行奇怪的男人。“請問這位先生有什麽事麽？”

鄭嚴看一圈沒見到陸如生，說道，“我是鄭氏的，來談合同。”

“您跟我來。”盈盈把人領到徐朝海辦公室，敲了敲門，“陸哥，鄭氏的。”

門被打開，陸如生看見來人，一下子楞住。

“我來……談合同。”鄭嚴示意下手中的公文包。

“嗯，進來吧。”陸如生道。

“早餐還可以麽？我那裏沒有別的水果，就用柿子湊合下。”鄭嚴試探性地說。

“挺好的。”陸如生道。

既然陸如生回應，就說明他並不反感自己提到私人話題，鄭嚴這才放下心。也不得寸進尺，立刻把話題轉到項目上。

“這個方案不是我設計的，具體問題，得問小李。”陸如生解釋。

“可以用別的方案。”鄭嚴提出，“我們可以慢慢談。”

陸如生見他這正襟危坐的樣子暗自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是不滿意之前兩版的話，那我可以讓設計師設計第三版。”

“你不親自來麽？”交給別的設計師，那他和陸如生的接觸機會可就大打折扣了。

陸如生無奈的搖搖頭，“我沒有受過專業教育。”

鄭嚴啞然。在這一點上，他有很大的責任。

“不過，”陸如生話鋒一轉，“我們可以商量一下大體的風格和你們想要的元素。”

鄭嚴聞言眼前一亮，“那，辦成中式的吧，”

陸如生聽出這是在依合自己的口味，卻還是表示了不讚同，“如果只是飯店，中式當然沒有什麽問題。但我們還要考慮到，這個風格顯然並不適合酒店。”頓了一下，陸如生又補充，“我個人認為，在這個區域，尤其是你們針對的目標客戶是白等高收入年輕人士，可以多做些特殊風格的設計……”

鄭嚴在陸如生的默許下，成功的過上了以“商談設計”為名義到工作室每日一打卡的生活。頭幾天陸如生還覺得鄭嚴是一時新鮮有空，可到了第五天的時候，陸如生只能滿臉無奈的打開門，“鄭老板，這麽有時間麽？”

“這個項目是公司在X市很重要的一個業務拓寬，公司很重視。”鄭嚴睜著眼說假話。

陸如生對他這種風雨無阻的死纏爛打弄得措手不及，偏偏鄭嚴還能一臉的正人君子。陸如生從未見過他這幅模樣，毫無對策，只能由他去了。

鄭嚴也很有分寸，工作該談還是認真的談，只偶爾裝作不經意的說點“嘟寶怎麽樣”“爸媽最近精神很好前幾天還出去玩了一圈”一類的話，從不冒冒失失邀人出去。

只是這一天，兩人照例聊完，鄭嚴沒有起身。

“陸如生，”鄭嚴看著他的眼睛，“後天我想辦個生日聚會。”

陸如生沈默一下。生日聚會給誰舉辦，答案不言而喻。

“算了吧，”想了想，他還是回絕，“都這個年紀了，過什麽生日。”

鄭嚴料到陸如生會回絕，又繼續說，“我請了很多高中同學，大家都特意空了時間出來，也是借機會聚一聚。”

聽了這話，陸如生猶豫了。這麽看來，鄭嚴怕是好幾天前就已經開始籌備了，自己再拒絕，只能是糟蹋了一番好心。

“好吧。”半晌，他還是同意下來。

鄭嚴松了口氣，“好，那我後天下午來接你。”

陸如生應下。

當年的那些同學，也不知如今，是什麽樣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出意外的話，下章應該就是我最最最想寫的那段了。

日常擔心自己寫不出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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