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受到了鼓勵，鄭嚴的消息頻率猛增。

大概是怕陸如生煩，鄭嚴沒有繼續采用打電話發短信的方式，而是默默加了陸如生微信好友，早晨起來問早安，晚上睡前問晚安，中間時間段則是每隔一個小時發一個新消息。

多數時候，鄭嚴是沒什麽話的，就是隨手拍一張照片過來：天上的雲彩，辦公室的錦鯉，桌上的盆景，甚至是手中的簽字筆。

以這樣一種滴水穿石的方式，鄭嚴將兩個不在一起的人串聯了起來，陸如生知道他什麽時候睡什麽時候醒，乃至於用了什麽牌子的牙刷。

最開始的時候，陸如生並不回應，只是無聊時掃上一眼，順便對著發消息時間的“：00”感嘆一下鄭嚴的時間觀念。後來，或許是更無聊，他也會時不時回上幾條，於是鄭嚴的手機裏就又多了好幾張嘟寶瞪著一雙烏黑發亮的眼睛的正臉照。

至於那些飛奔的嘟寶，吃飯的嘟寶，或者發瘋搖頭尾巴晃的嘟寶則都被鄭嚴掃一眼就掠過去了。

鄭嚴有點慶幸他當初給陸如生選了個攝像無比清楚的手機。

因為他能從嘟寶的眼睛裏，看到拿著手機的陸如生。

陸如生這段日子裏也零零散散接了些活，大多是些圖案設計，靈感來了半天就能弄完，靈感不來一整天都沒個思路。投入進去的陸如生當然不管吃飯問題，這時候鄭嚴就會問他，“今天想吃什麽？我給你送去。”

陸如生並不想見到鄭嚴，而鄭嚴也從不得寸進尺，只會回陸如生那句“不用麻煩”一句“我讓外賣送過去”。

陸如生打開門領了外賣，聞著飯菜的淡淡香氣心想，鄭嚴還是鄭嚴，那個如果對誰好，就會好到無微不至的人。

如果真的完全冷漠，自己又怎麽會愛上他，還愛了這麽久？

雖然鄭嚴每隔一小時就給陸如生發條消息，但陸如生知道，鄭嚴其實很忙，忙得不可開交。有些時候的照片裏，出場的是鄭嚴。或是在辦公室裏對著電腦，或是在會議室一臉嚴肅。這些照片就都是Anna替鄭嚴拍的，用一種無聲的方式向陸如生解釋：如果我沒有及時回你消息，是因為我在忙。

誰說他陸如生溫柔？鄭嚴這個人溫柔起來，才是真的潤物細無聲。

有時候，趕上陽光正好萬裏無雲，或者嘟寶終於想起來它還有個苦哈哈的爹，再碰巧鄭嚴有空而陸如生心情也不錯，陸如生也會答應鄭嚴的邀約。

起初，鄭嚴只會找人吃飯吃飯再吃飯，漸漸地也開始學著聰明，到公園散散步，給嘟寶買點寵物用品，最美好的一次還以“如果出席正式場合”為名給陸如生置辦了一身正裝。付款的時候，原本按照鄭嚴的性格，應該堅持付款，但在陸如生輕描淡寫的一句“我自己來”之後竟也就安安分分的回去不動。

陸如生看了眼報價單，擡頭掃了眼那邊不動聲色看衣服的鄭嚴，到底按報價單上的數字付了錢。

報價單上的數字，至多是真實價格的一半。

似乎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陸如生想，如果真的這樣過下去，或許那張離婚協議書就會成為一個兩個人都避而不談的空文，等時間再久一點，也許，他們還是伴侶。

但這種平衡到底沒有維持多久。

這天晚上，陸如生陪著徐朝海談一筆生意。按照徐朝海的話來說，陸如生那一副皮囊本身就很有欺騙性，文質彬彬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很有學問的樣子。

“什麽叫看起來？”陸如生笑著拍拍徐朝海，“走了”。

談生意哪有不喝酒的？對方老板更是個能喝的，又帶了個酒量不錯的助理，一頓酒拼下來陸如生因為喝的少尚保持清醒，可憐徐朝海為了給陸如生擋酒可是醉的連直線都走不了。

陸如生沒法把這麽一個醉鬼扔下，只能把人帶到家裏。公寓不大，沙發長度不夠，床又只有一張，陸如生思量了一下，實在擋不住睡意，簡單把兩人收拾一下就在一張床上睡了。他自己好歹還換了睡衣，徐朝海就幹脆和衣而臥，給人蓋上被完事。

第二天陸如生被嘟寶叫醒的時候，徐朝海還在蒙頭大睡。手機在床頭櫃上狂振，陸如生坐起來拿過一看，九個未接電話外加一個短信：“我送了早餐過去，八點半到。”再一看時間，“8：30”。

瞬間，門鈴就響了。

陸如生來不及梳洗，只能一邊扯扯皺了的睡衣一邊跑過去開門。

“謝謝。”陸如生以為是外賣小哥，門只打開一小半就伸手去接，結果發現，門外站著的赫然是鄭嚴。

“才醒？”鄭嚴擡腿進來。這是他第一次到陸如生住的地方。

“嗯。昨天出去了一趟。”陸如生讓讓身，帶上門。

臥室的門還開著，一共就是兩室一廳的房子，一打眼鄭嚴就發現床上還躺著一個人，看不見臉不知是誰。

一股悶火憋在胸腔，鄭嚴沒說什麽，只把手中的早餐放在茶幾上。

陸如生不知沒註意到鄭嚴的目光，沈默了一下還是開口解釋，“是海子。昨天出去談生意，喝多了。”

“嗯。”鄭嚴沒什麽表示。

一種熟悉的無力感襲上陸如生心頭。

兩人又是無話。陸如生一口一口就著小菜喝完了粥，只覺得索然無味。他們之間就是這樣，也沒有什麽大吵大鬧，就這麽冷著，冷著，冷得久了，就斷了。

“下次別和別的男人睡一張床上”。收拾餐具的時候，鄭嚴冷不丁來了一句。

如鯁在喉。這是陸如生唯一的感覺。

既然如鯁在喉，那麽不吐不快。

陸如生也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揉了揉被兩人氣氛嚇到的嘟寶，“我和誰睡，和你有關系麽？”

一句“陸如生你不要太過分”險些就要吐出來，到底還是被鄭嚴咽了回去。背著身子做了個深呼吸，鄭嚴才回到，“你是我的伴侶。”

“可我們已經離婚了。”

離婚。兜兜轉轉這麽久，到底還是親自從陸如生嘴裏聽到這句話。鄭嚴看著陸如生，目光灼灼，“我還沒答應”。

“那就麻煩你快點簽字吧。”陸如生語氣還是那麽平穩，甚至還朝鄭嚴笑了一下。只是他懷裏的嘟寶掙了掙。

陸如生揪到它的毛了。

“我不會簽字的”。丟下這麽一句，鄭嚴拿了收拾好的垃圾，穿鞋離開。

清晰的關門聲想起，陸如生猛地靠在了沙發上。

果然，又鬧僵了啊。

兩人陷入了冷戰。

那個本來使用度就不高的微信賬號沈寂下來，陸如生好多次打開對話框，然而新消息卻再沒出現過。

陸如生知道，他自己有錯，也許當時不提那兩個字，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鄭嚴也清楚，他也有錯，如果當時自己態度再緩和一點，哪怕當做沒聽到，可能也就揭過去了。

但兩個人的性子就是這樣，最終，話還是說出去，覆水難收。

時間好像又回到了陸如生開口離婚之前，兩個人明明在同一個城市，卻沒有了聯系。

鄭嚴也曾想說點什麽，但手機拿起來，卻不知打下什麽好。

他不會哄人，完全不會。

可鄭嚴也忽略了，陸如生不是女孩子，不需要他軟言好語的哄著，他只需要一個姿態就好。

兩人都在想，怎麽打破這個僵局，只是一個有心無力，一個有力無心。

鄭嚴糾結了好久，最後還是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照片裏是一條漂亮的白色鯉魚，陸如生很早之前曾說過他喜歡白錦鯉。

鄭嚴等了好久，久到Anna叫他去開會，他都沒有等到陸如生的回覆。

鄭嚴只能放下手機，去了會議室。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白花花毛茸茸的一片，看不清是什麽，似乎是拍照的人想拍又不想拍，最終把相片弄糊了。

下一秒，照片消失，只留下一句：“汝生”撤回了一條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文才看見收藏是兩位數了。

嗯，有點開心。

當然，看到回覆更開心，尤其是兩個回覆。

嗯，好開心。

希望大家沒有覺得狗血。這個情節我寫的時候糾結了很久，特別害怕寫出來讓人感覺矯情。不過兩個人的矛盾所在本身就是感情問題，所以我最終還是覺得應該這樣走情節。

下一章是個轉折了。我實在不喜歡玩“明知道是誤會我也不說不說不說”的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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