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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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了一整天大雨,今早雨過天晴,空氣中都帶著涼爽的水汽。自從來到X市,沒有徐朝海招呼,陸如生就不大愛出門了。尤其是把嘟寶接回來之後,除了清早出門買點東西遛遛狗之外,就一直都宅在家裏畫畫。

室內設計的理論知識,坦白講,陸如生完全沒有。進入大學之後他就已經幫著鄭嚴熟悉公司了,畢業後更是浸在商場裏沒出來過。他現在只能是個門外漢——一個有天分的門外漢。

那天徐朝海看到陸如生隨手畫的東西後,他就覺得,陸如生的繪畫生涯算是全被鄭嚴耽誤了。陸如生很好的繼承了父親的藝術細胞,再加上從小的培養,基本功要比那些高中才開始學畫畫的人不知強了多少。只是多年沒有勤加練習,筆頭未免生疏,但還是能從那溫軟的線條中讀出些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意味來。

陸如生落下最後一筆,站遠了仔細瞧了瞧。嗯,到底還是生疏了啊。

畫上的長毛白狗蹲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黑黝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很嚴肅的樣子。而事實上作為模特的嘟寶端莊的模樣只維持了一分鐘就東倒西歪了,後來幹脆就東搖搖尾巴,西扭頭轉轉,古靈精怪的樣子和畫裏簡直是兩條狗。

見陸如生放下筆,嘟寶從沙發上一躍而下,顛顛跑過來也要看看。

陸如生把它抱起來,揉揉它的腦袋,“你看,是不是你?”

嘟寶歪頭看、瞅了兩眼,就不感興趣的竄下地了。那只一臉“鄭嚴”的家夥是誰?它才不認識呢!

陸如生收起這幅完全不“嘟寶”的嘟寶,開始打掃地面。手機鈴突然響了起來,看到來電顯示,陸如生一頓。

是家裏的電話。

“餵?”

“如生啊,是爸爸。最近…過得好麽?”

陸如生一下子就濕了眼眶。

自己辭職的事情連那個白小姐都得到消息了,父母不可能不知道,可他們楞是忍了這麽久才打電話隱晦的問問。

當初堅持反對的是他們,如今自己面臨離婚,擔心的,還是他們。

“我挺好的。海子挺幫襯我。”

陸母一直沒有出聲,但陸如生知道她一定在聽。電話那邊傳來悠長的鋼琴聲,那是小時候母親哄他睡覺的搖籃曲。

“海子啊。聽說那孩子發展的挺好。但你也別總麻煩人家。別的地方,到底沒有自己家好。”

“等這邊安定了就回去看你。”陸如生回道。

又聊了幾句食住方面的問題,那邊鋼琴聲停了,是陸母接過了電話。感情方面的事情,到底是要當媽的更好說些。

“如生,”陸母又嘮叨了幾句才正談,“我和你爸爸過了大半輩子了,別看外面都說我們是藝術家,但真過起日子來每個人都只是普通人,鍋碗瓢盆柴米油鹽,生活的瑣碎和平淡都是免不了的。你也結婚這麽多年了,說多了的大道理也不用再和你講。兩個人在一起不容易,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更不容易。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也不會勸你們合還是分。只是,如生,你得爭取所有機會後才能不後悔。這種機會,有你的,也有對方的。不論你的決定是什麽,我和你爸爸,都永遠在家裏等你。”

陸如生從沒想過,自己會在而立之年還給父母添了這麽大一個煩惱。

所有的機會麽?陸如生掛了電話,望向窗外湛藍的天空。

也不知道是有人支招還是鄭嚴自己領悟,他開始每天有規律的給陸如生發消息打電話。

第一波是七點半,掐著陸如生起床收拾妥當,基本就是問問早上吃什麽昨天睡得好不好,數天如一日。

第二波是在中午之前,來約午飯。哪怕被陸如生拒絕了n次,鄭嚴都會準時的在十一點打來n+1次。

剛放下沒多久的電話又響了起來,是個陸如生沒背下來卻眼熟的號碼。鄭嚴原來的號還躺在黑名單裏,這個新號是鄭嚴專門用來聯系陸如生的。

“餵?”

“今天中午一起吃飯麽?我在曉荷塘定了位子。”鄭嚴合上剛剛看完的文件。Anna把文件收好,支著耳朵偷聽。

老板這幾天總要她在曉荷塘訂位子,卻一次都沒去過,或者說,是電話那頭一次都沒答應過,就這樣,老板他還是堅定不移。只是每次被拒後都要飯店那邊送過兩道菜來,每天不重樣。她又一次忍不住好奇問了,回答簡直就是虐狗大戲:“試菜。”

“你就這麽執著於那家店?”陸如生躲了過來蹭他腿的嘟寶,小東西立刻不甘寂寞的竄上來爬人懷裏求撫摸。

總是被拒的鄭嚴都快習慣了,問完也就等著那句“沒時間。”今天突然答話不一樣,鄭嚴眉頭一跳,“你想去哪裏?還有家都江宴的魚也不錯。”

陸如生輕輕勾起嘴角。

這些店名一聽就是鄭嚴特意迎合他的喜好找的。他愛吃魚,鄭嚴卻怕腥,所以如果菜中有魚的話鄭嚴通常都會單點些什麽別的東西。聽他誇魚好吃,可不容易。

“不用,你不都定了位子麽?就曉荷塘吧。”

約了地方接陸如生,鄭嚴一臉平淡的放下了電話,心下卻想著今天陸如生怎麽突然就答應了?難道真的像小穎說的那樣,心誠則靈?

曉荷塘是家火鍋店,招牌是秘制的火鍋魚。這家裝潢也很有趣,一樓由帷幕隔出小單間,一條人工的小河彎彎繞繞流淌過每一張桌邊,用托盤載著的各種食材乘著流水而過,取的是個“流觴曲水”的意境。

服務員來點單,顧及鄭嚴,陸如生隨口就要了鴛鴦鍋。

“不好意思先生,本店招牌魚是全魚,鴛鴦鍋的話只放一邊裝不下。”

“這樣,那魚就不要…”

“點全鍋,清湯。”正在給陸如生拆分餐具的鄭嚴說道。

陸如生擡頭看了他一眼,到底是什麽也沒問。

“按這位先生說的來。”陸如生吩咐

弄走了服務員,陸如生悄悄把旁邊巨大的包給打開,一個毛絨絨的腦袋刷的探了出來。

“噓,”陸如生拍拍嘟寶的嘴巴,“不可以叫。”

陸如生本來想把嘟寶放家裏的,結果出門時這狗咬著他褲腳不放,嗚嗚叫著像是要哭出來。陸如生知道,嘟寶這是以為他又不要它了。之前把它扔給鄭穎照顧那麽久都沒去看它,算是給嘟寶留下了被拋棄的心裏陰影。

陸如生心下不忍,拿了個背包就把嘟寶裝進去混進飯店。

嘟寶鬼精鬼精地嗅了嗅,本來還因為被扔進背包不高興的它立刻又開始了狗腿模式,膩歪著蹭陸如生的胳膊。它可已經聞到香味兒了,討好了主子,一會兒就有好吃的!

鄭嚴裝作很自然的和陸如生搭話,從嘟寶的照顧一直聊到過幾天X市要辦的一個巡回音樂會。從上菜一直到開吃楞是沒有冷場,一個話題結束馬上接另一個,雖說轉折突兀了點,但起碼有話可說。陸如生琢麽了一下,八成是鄭嚴來之前就準備好了今天都說什麽,估計是都背下來了。

“音樂會啊…”陸如生咽下一口青菜,這邊鄭嚴就把涮好的肉卷給他碼在盤子上——說十秒就十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到時看看吧,工作室那邊可能有事。”

鄭嚴嗯了一聲,也沒緊逼。陸如生能松口給他機會,他就已經很慶幸了。

“喲,鄭總,這麽巧?”一個穿著西服的中年男人笑容滿面的走過來。

“楊總,你好。”鄭嚴朝人點了點頭。

“鄭總這是和朋友來吃飯啊?”楊總打量了一眼陸如生,把朋友二字咬的很暧昧。

陸如生今天的襯衫休閑褲,難得脫了西裝,竟也有幾分學生模樣。此時楊總誤會了兩人的關系,以為陸如生是鄭嚴養的情人。

陸如生也沒辯白,微笑著和人示意一下。這個楊總乍一看上去還算是儀表堂堂,可膚色蠟黃眼周泛黑,一看就是平時夜夜笙歌縱欲過度。果不其然,楊總指了下不遠處的一個座位,一個長發及腰的女孩子朝他們看過來,回了個甜甜的笑。

又寒暄了兩句,楊總也知道鄭嚴不喜這些客套,識趣的走開,只是離開時那充滿暗示的話卻還是聽得人很不舒服。

鄭嚴剛剛對楊總的誤解沒有解釋,這時擔心陸如生因此不快,連忙開口,“是個做酒店生意的,人不太幹凈。”

陸如生點點頭表示了解。他知道鄭嚴是怕他被騷擾。

“不過那女孩子看著挺幹凈的。那個楊總一副附庸風雅的樣子,估計是挑這家店討人歡心。”

鄭嚴沒出聲。他也是那個“附庸風雅”“討人歡心”的。

陸如生早就留意到了,這麽半天鄭嚴只顧著給他涮東西挑魚刺,自己可沒吃幾口。

“也不是一定要涮十秒的,少涮一會兒會更嫩一點。”又一片“標準肉”出鍋,陸如生道。

馬上,第二片就變成了八秒。

陸如生掐起來嘗了一口,鄭嚴還在對面等著評價。“算了還是十秒吧。”陸如生無奈道

又這麽被伺候了一會兒,陸如生還是問出了口“不愛吃魚怎麽還勉強自己過來?”

按平常人來講,此時正是表忠心的好時候,最差也得說一句“陪你,你喜歡就好”。可鄭嚴聞言楞是回了一句,“這家魚我嘗過,不腥。”說完還吃了一塊表示“真的不腥”。

陸如生對這個非常理回答沒有半分驚訝。鄭嚴就是這麽一個人,他要是哪天說出句“山無棱天地合”來,陸如生才真的懷疑他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陸如生吃飽了先放下筷子,開始哄被晾在一邊好久已經急的不成樣子的嘟寶。

嘟寶見狀滿心歡喜的等著,結果陸如生卻挑了片菜葉子逗它,

狗也是有尊嚴的!嘟寶一歪頭,徹底心灰意冷不理陸如生了,翹著小屁股嗖的竄到鄭嚴身邊開始討好它爹。

可惜,鄭嚴要討好的正是陸如生。鄭嚴毫不猶豫地把一盤嘟寶肖想已久的香腸推到陸如生那邊。

嘟寶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大餐又落回陸如生手裏,再一擡頭,陸如生正笑瞇瞇看著它,手裏捏著塊香腸。

沒尊嚴的家夥!嘟寶朝鄭嚴噴了一鼻子氣,然後立刻更沒尊嚴的奔向陸如生。

香腸終於進了嘴,嘟寶滿足的搖尾巴。

嘟寶討好的獎勵已經有了,那麽,他的呢?鄭嚴目光投向自己的盤子,上面安安靜靜躺著最後一片剛剛涮好的肉卷。

“好嫩。”鄭嚴想。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大綱和存稿的後果就是一旦瓶頸或懶惰,就會無稿可發。

PS:我在想什麽時候這文能破0評論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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