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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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琰在大街上持械殺人這事兒引起了網上一通激烈討論,連帶著葉子元那英雄救“美”的一腳也火了一把,這事兒在國內鬧得沸沸揚揚,林錦每每出去買菜,總能碰上幾個對他指指點點的,令人頭疼不已。

久而久之,他就懶得出門了。

離俞言出國的時間越來越近,對方勸他好幾次,說是回來之後,指不定這事兒就淡了,到時候指指點點的人就少了,林錦便應了下來,給柳今打了個電話,拜托她多給他弄一些控制情緒的藥。

其實林錦知道,俞言是怕自己去了敘利亞,潼潼無人照顧,才要將他拉去的,雖然照顧不了多長時間,但好歹她能安心個幾日。

這件事發生之後,許方之也給他打了個電話過來慰問情況,語氣頗為著急,若不是林錦拒絕,他甚至打算直接飛回國,如此令人尷尬的情況讓林錦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應對許方之,只好一遍又一遍的說自己沒什麽大事。

許方之這才好歹安心下來。

劉琰入獄的事情落下帷幕,林錦關掉手機,見了周天天和柯準一面。

柯準是特地趕過來的。

火鍋味躥了滿屋,柯準開了瓶紅酒,同林錦幹杯:“早知道那個劉琰這麽孫子,我就把他另一個蛋一起踹了!”

林錦難得笑了笑。

周天天道:“你們一人一邊蛋,中間的都給葉子元踹了,總得給我留一個能踹的地方啊!”

周天天是個混不吝的姑娘,下三路的玩笑也能一起開起來,三人這一頓倒是吃的盡興,直到了後半夜,周天天睡過去了,林錦才迷迷糊糊起來洗漱。

柯準跟在他的後面,突然開口問了一句:“葉子元在追你是麽?”

林錦動作一僵。

柯準樂了:“林哥,你現在怎麽這麽慫呢?”

“還喜歡就上啊,有句話說得好,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你以前不也抱著這樣的想法跟葉子元在一起的麽?”柯準摸著自己的下巴,“怎麽,現在覺得葉子元是喜歡你的,所以想要奢求更多了嗎?”

林錦沈默了很久,才很低聲的說到:“不,我只是有點害怕。”

怕又重蹈覆轍,怕失去更多。

母親的事是他心裏永遠邁不過去的坎,他怪罪自己曾經的冥頑不靈。

“怕什麽啊,”柯準抱住他,“有我在呢。”

究竟在怕什麽,連林錦自己都說不太明白,他只是開始安於現狀,開始覺得,自己一個人,也沒什麽不好。

又不是特別難過,還能過得逍遙自在。

這樣的念頭一旦起了頭,就根本壓不下去。

林錦到底沒等來柳今送來的藥,便到了定下的出國時間,他只好自個兒去醫院開藥,只是開不了那麽多劑量了。

林錦思來想去,覺得自己離開之前合該去見葉子元一面,即便什麽都不說。

葉子元好幾日沒見著林錦,很是想念,奈何他家大哥說什麽也不讓他出院,他自個兒偷溜還被逮了回來,同葉子辰大吵一架,氣得合上的傷口再度裂開。

他自己覺得最近林錦待自己的態度已經軟化了,想要趁勝追擊,奈何他哥成了最大的阻礙。

一群人不歡而散,葉子元恨恨望著窗外,不發一言,又是著急又是緊張,見不著林錦讓他實在心慌。

他一個人生了好久的悶氣後,門又被推出動靜來,葉子元面無表情,頭也不回的開口:“滾出去。”

身後的動靜到底歇了會兒,但那人沒走,似乎一直站在門口。

葉子元心情不虞的扭頭:“我他媽讓你出——”

“季橙?”

葉子元的話一下剎車,怔怔看著站在門口的人,尷尬的清了清嗓子。

季橙手裏捧著一束花束,靜靜佇立在那裏,略深的眼瞳緊緊的看著他,似乎在打量他身體是否有什麽毛病。

“好久不見。”

季橙將手裏的花束放在床頭,道:“你一個人?”

“嗯。”葉子元垂下眼,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些什麽,但話到了嘴邊又咽下去,他挪了挪身子,坐回床上。

兩人這麽沈默的對峙著,誰也沒開口說話。

直至進來換藥的護士打破沈默,葉子元順著對方的話撩開衣服下擺,季橙直勾勾的看著他,突然就開了口:“這是你為了護著林錦受的傷?”

葉子元“嗯哼”了一聲。

“真好,”季橙突然就笑了笑,神情裏竟帶著幾分釋然的意思,“其實有一句話我一直都想跟你說——”

“什麽?”

葉子元扭過頭看他,很認真的。

季橙突然就有些啞然起來。

眼前這張臉,曾經是他為數不多的動心歲月之中,最為深刻的一張臉,伴他度過所有的快樂或不快樂的時光。

他的快樂都是因他而起,不快樂亦是因他而起。

從頭到尾,他最在意的其實就是,這個人,遠沒有想象中那麽愛他。

有一句古話說的好,只緣身在此山中,恐怕葉子元自己都不知道,作為一個跟林錦相似的人,這麽多年以來,他又受了些什麽委屈。

而這種委屈,即便到了此刻,他也不願意在人前洩露半分。

所以,話到了嘴邊,他又再度咽了回去,只是道:“可能……你比你想象中要更喜歡林錦一些。”

葉子元揚了揚嘴角:“我知道。”

“是麽。”

季橙定定一笑,突然覺得這麽多年都沒放下的,就在對方三個字不加猶豫脫口而出的瞬間,重重的放下了。

他不用再掙紮,也不用再執迷,因為已經徹底沒了結果。

“是啊,”葉子元點了點頭,認真的看著他,說到,“那一天,謝謝你給我打電話——如果不是接到你的電話,我也不知道林錦會被那個人渣給跟蹤,說不定他……”頓了頓,“等不到警察趕到。”

季橙將床頭的花束撥了一下,擡起眼,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嗓音淡淡的:“剛巧碰上了而已。”

他沒說自己在迪士尼看到劉琰之後,借著上廁所的理由足足跟到了迪士尼的門口。

他也猶豫過,掙紮過,想過自己那些年因為腿腳受傷再不能跳舞的難過與絕望,想過那些和葉子元在一起的日子,因為林錦而哭過受傷過的歲月,可最後,他到底還是拿起手機給葉子元打過去電話。

他想,原諒是不可能的,但贖罪,卻不是以這種方式。

季橙的手扶在門把手上,扭著頭去看那個坐在病床上的男人,曾幾何時,他連夢中都是這人的臉。

可不過一場夢而已。

“哢噠”一聲,他摁下門把手,道:“走了。”

珍重。

推開房門,季橙猝不及防的與林錦對上視線。

林錦自然是沒想過偷聽的,但是奈何病房隔音不好,季橙說的那些話他聽了個完完全全,心裏一時覆雜,倒也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

季橙欲要從他身邊走過,林錦清了清嗓子,低聲說道:“謝謝。”

季橙步伐一頓,但很快的,他嗤笑似的,輕哼了一聲,目不斜視的同他擦肩而過。

沒受這一聲謝,但其他的也並未多說。

林錦凝神看去,他仍然是以往的模樣,背總是挺得筆直的,發型精致,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四件套,走起路來,身姿輕盈。

林錦突然想到了數十年前,他在朦朧舞臺上見到的,那個翩翩起舞的少年。

“對不起。”

他又說道,盡管他再也聽不到。

作者有話說:今天有點短,短小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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