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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君子一言 還不清楚麽?玉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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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君子一言 還不清楚麽?玉奴。……

他微蹙長眉, 對慶心求救的目光並不上心,更不畏紅妝美人手中握著的尖刀,上前一步抓住那細腕, 傾身同她對視。

“酉七,你是要叛出暗閣麽。”

二人距離太近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嗅到她鬢發間的絲絲蘭香。

“勞煩郎君離我遠些。”

感受到手腕上傳來的痛意, 季書瑜長睫微垂, 以纖指一點點掙開他的桎梏,面上未有絲毫懼色, “想來硬的麽?喏,不若仔細感受下, 自入夜後, 身體可有發生什麽異樣?”

她笑意仍舊溫柔, 然泠泠如玉擊之音卻透露出些許沁骨的冷意。

嬴殷聞言頓住,神情晦暗莫測地註視著她,幽深眼底似有鬼蜮浮動。待幾息後,他方才微微往後挪了一步, 若有所思, 垂眸道:“你是何時往我身上下了藥,你早便對我身份起疑了?”

季書瑜慢條斯理地直起身, 擡手於他肩上一處穴位輕點, 身前高大的男人驀地失力, 腳下趔趄幾步, 身形不穩地跌落於榻邊。

他勉強以手支地, 穩住了身形,然發間玉簪卻滑落墜地,墨發散下, 遮掩住面上一瞬即過的神情。

雖於下位,然他通身儀態卻仍舊優雅,似乎並不為自己暫時展露出的狼狽而感到羞恥。

見他又慢慢直起身來,季書瑜微瞇雙眼,笑道:“不是,只是我瞧這信箋下達迅速,消息又靈通,故而左思右想,總覺著這下令者或許一直便於寶船之上。大海撈針難,甕中捉鱉還不容易麽,人,總是要吃喝睡的。”

“所以說,是整船人都中招了……呵,這般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計策,以往的你可是萬萬做不出來的,士別三日,果真是刮目相待。”他唇角勾出一個淺淡的弧度,眼底卻未有甚麽笑意。

“所以,你如今是要叛出暗閣麽,不帶上她?”

他垂眸瞧了一眼慶心,意味深長。

“我以為,你們一路同行,也曾出生入死過數次,情意已是今非昔比。然就算你仍舊難以做到對身邊之人深信不疑,但也不至於這般提防她……人待你盡心盡力,流血流淚,可是作不了假。”

季書瑜以手支頤,纖足微擡,銀線掐邊的裙擺輕揚,露出底下薄如蟬翼的羅襪。

她翻身下了榻,又於高處晲視他,眼底情緒平靜淡然:“你在說什麽胡話,如今目標到手,我即將能被釋放出閣,又為何還要冒大風險叛出暗閣?我這般做,只不過是為保證籌碼安全,不然被有心之人蒙騙,妾身又該如何尋回公道呢。”

“你問了這麽多,如今是不是也該坦誠相待些什麽呢……身份不明者,我可不敢輕易將籌碼交出。不若,先來瞧瞧你皮下的真面目罷?”

她垂下眼眸,於他身側緩緩蹲下,指間那把吹發可斷的鋒刃貼於他面龐上下滑動。

銀光隨著鋒刃轉動閃爍,落於她那雙幽涼眼眸中,顯出幾分惑人異色。

“刀子無眼,郎君莫要亂動,若是不小心破了相,可莫怪我手不穩。”

嬴殷閉唇不語,面上神情似笑非笑,任她對自己上下其手。

然時間過去了半刻,季書瑜卻仍是未能於他面上得見易容痕跡,她蹙眉思忖,索性伸出一只手去,以指尖仔細摩挲。

男人肌膚白皙似玉,膚質觸感亦是帶著如玉質的輕寒,不笑不語,便好似一尊缺少生氣的玉雕人俑。

摸了良久,季書瑜收回手,神情有些遺憾。

他眼下這張臉,似乎便已是真容。

然目光沿著男人腰身往下滑落,待瞧見他腰間系著的香囊,她忽地怔楞了一瞬。

上頭繡的是一只貓眼,針腳分外細密,然繡線顏色搭配的卻是極為古怪。

她忽地回想起,這個物件好似便是她的。

這是她少時於暗閣中學習女工的練手之作,只是她記得自己明明將此物上交給了夫子,不知,眼下又如何會落於他手中。

他,到底是什麽人?

察覺她身子的僵硬,嬴殷長睫微擡,驀地發出幾許低笑,扶著榻邊慢條斯理地直立起身來。

他背脊筆直如松,雖處於下位,然通身儀態卻仍是上位者般怡然從容。薄唇啟張,卻是喚出一個令身前女子無比熟悉的稱呼。

季書瑜身子陡然僵硬,目露愕色,不自覺地往後退了稍許。

他舉止從容,擡手輕輕拂袖,似乎已逐漸脫離了藥效控制,然面容之上未有異色,一雙鴉黑睫羽輕擡,靜靜地望著她,“美璞不雕琢,安得懷瑜瑾……”

“你是我挑中的孩子,便連姓名亦是我親自起的。瑜,美玉也,然不經歷雕琢磨煉,那便永遠算不得是好玉,亦不配存於我身邊。”

室內極靜,落針可聞。

月光映照著他精致的側顏,鳳翎睫羽間投落下一層淺淡的陰影,仿若迎著死亡絢爛而開的荼蘼,誘人而危險。

“還不清楚麽?玉奴。除去中間那代為傳話的傀儡,誰才是你真正的主子,我今夜前來,可不是為了親眼目睹你臨時反水的,嗯?”

見她陡然陷入沈默,他目光沈沈,又緩緩向前逼近幾許,“閣中再無人比我更了解你的心思。我猜,聞人策今日應是從未下過船罷,你將他藥倒後,又會藏於船中何處呢……雀室,還是居室?左不過能藏人的也就這些地方,我總是能找到他的。而你如今進退失據,可還要為他,繼續如眼下這般以刀指我麽。”

季書瑜思緒覆雜,默了半晌,動作僵硬地放下了對準他的刀尖。

男人神色淡淡,“至如今,你僅有兩條路可走。一,將籌碼交出,之後乘船離開此地,此間種種都將與你無關,暗閣亦不會拘束你的去路;其二,籌碼為我親自搜出,你此次歷練便算作失敗,不日將隨我回西嶼領罰,終生不得出閣。”

簡而言之,第一條路不一定通往自由,然選第二條路,那無異於自尋死路。

聞言,季書瑜神情倒是意外的平靜,她雙手環抱,若有所思,道:“所以,暗閣巢穴真正所在,原是西嶼麽?”

見她面露異色,嬴殷似笑非笑,只作未聞,淡聲道:“玉奴稚拙,眼下瞧著仍似難以割舍塵緣。不若仔細想想,幾載以來歷盡千辛,流血流淚方才走至如今,若為他人性命而自斷羽翼,如何也算不得一件劃算買賣罷。”

季書瑜收回思緒,眼睫微垂,倒是十分果斷,“選一。備船,今夜我便要離開。”

他既已猜出她的心思,找出聞人策所在也不過只是時間問題,她眼下確實沒什麽必要再繼續遮掩了。

“你不會食言的,對吧?”她微微側首,眼眸犀利。

嬴殷從容頷首:“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季書瑜收回目光,為他拾起了披風,側首望向窗外漆黑夜色,言道:“那便有勞君子,同我走一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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