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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去偽存真 那幾日前她見到的‘住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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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去偽存真 那幾日前她見到的‘住持’,……

“上山?”

見她神情莫名, 那馬夫回道,“是,眼下隊伍正準備回廟中去。”

合一聽見了這頭的動靜, 也回首望來,同她解釋:“長公子與此地的郡守傳了信, 派遣了諸多人手先行上山探尋廟中的情況, 此行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故而夫人不必擔憂。”

接著,他又頓了片刻, 方才補充說明道,“公子身上毒性過猛, 亟需解藥治病, 不能再拖了……如今到達山上還需要幾刻鐘左右, 馬車內已提前備下了糕點茶水,您請先回馬車中歇息片刻吧。”

見事態已經發展至如此,季書瑜也別無他選,只得順著他的意思轉身回了馬車之中。

可待於案幾邊上坐下, 心又若擂鼓般久久難安定, 即便身體疲憊不堪,睡意卻仍是於一剎那間統統跑沒了影。

他們才經歷了九死一生, 從山林中走出, 可沒安定多久, 如今竟又要踏上返回虎穴的道路。

如若被天意給玩弄於鼓掌之間。

馬車內充斥著藥草的清氣, 她擡手掀開簾子的一角透氣, 不曾想,擡眼看去竟是一眼望見了遠處的廟頂。

……

不知怎地,她心裏總是有種不安的感覺。

似乎將會有什麽不受控制的事發生。

*

待到達了廟門, 已是接近午時了。

山中大霧方才散去,烈日高懸,日光刺眼炫目,照得人頭暈眼花。

階上蒙上一層厚重的灰,積著被打落的各色樹葉,瞧著似乎已經有些時候沒人來料理打掃了。

而除卻那些正在山中進行巡游探查的兵衛,與一臉茫然的香客,靈巖寺中原本隨處可見的僧人們皆於一夜之間悉數消失不見,山廟冷清的若被廢棄了許久一般。

此次來的人手乃是上次圍剿鹿鳴山之三倍,山前山後皆被圍了個水洩不通,動靜之大,幾乎是要將整個偌大的廟都翻過來巡查一遍。

不想,搜查之後的收效甚微,直到午時,兵衛們也只餘偏殿之中找到了幾個形跡可疑的僧人。

且不論如何審訊,他們都不肯配合招供,只怒斥兵衛們欲屈打成招,冤枉無辜之人。

就在被拘束了行動的眾香客懷疑他們是假扮官府之人,欲要強行離去之時,有幾個衙役忽而提著一個木制擔子進到堂中,前來匯報。

“我們於廟後的井中撈出了一具男屍,屍身已浮腫潰爛,呈現巨人觀之貌,根據其受損程度推斷,應是於月前被人投下井中的。”

那擔架被放置於人群正中心,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敗氣味。周遭的人皆捂住了口鼻,露出惡心欲嘔的表情。

合一上前以刀背將白布挑開,暴露出底下高度腐敗的屍體。

剎那間,大堂內響起一片幹嘔之聲,原本議論紛紛的香客們悉數閉上了嘴,以手捂面,目露驚恐之色。

“這,這是人?”

那屍身脹大如小舟般頎長,面容已經腐爛模糊,需人走近後仔細打量方才能瞧見那空洞的眼眶,與一條吐出的舌尖,模樣之恐怖令人不寒而栗。

而那身皮膚更是如被沸水燙化一般,皆呈現出脫落之狀,其上生滿了瘡斑,滲出黃綠色的液體,不斷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惡臭。

可怪異的是,那屍身腐爛不堪,身上所穿著的衣物上卻仍然完好無損,隨著光線的反射出鮮艷的色彩。

不去理會耳畔的喧嘩之聲,合一思忖片刻,又命人將那些抓獲的僧人們帶入堂中。

被扣於堂外進行了幾個時辰的曝曬,如今僧人們皆被灼熱的日光曬得頭昏眼花,神情懨懨。放眼望去,但見他們大多眉目青澀稚嫩,模樣亦是未長開,估摸著只有十一二歲。

瞧見他們那被捆縛住的手腳,有香客忍不住蹙眉,質問道:“為何好端端地要束縛住他們?這裏是寺廟,這些小僧又不過只是孩子,此事如何會牽扯到他們?你們當真是官兵,而不是甚麽喬裝打扮的匪寇麽。”

領頭的兵衛向合一抱拳,答道,“方才隊伍正於佛臺邊檢查佛像,這些僧人忽而從佛臺之後出現,意圖偷襲我等。嘴裏又滿口暴言,這才叫人捆了雙手,讓人看管起來。”

“你們……擅闖佛門凈地,還擅自翻砸查探,乃是對神佛不敬!你們這些賊人,必將永墮阿鼻地獄,受盡無量刑具之苦!”其中一個模樣最為年長的僧人忽而開口,咬牙切齒地怒斥著前方的男人。

語氣之中帶著滿滿的恨意,話語尚未說完,便滿臉不甘心地被人按下腦袋,強制吞下了嘴邊的話語。

合一並不為他的話所激怒,待堂中的香客悉數被帶離後,方才令人將這僧人帶到堂中心的擔架邊上。

“你要對我做什麽!”眼見著同那散發著惡臭的屍身的距離不斷縮進,僧人神色驚恐,如一尾滑不留手的魚兒一般手腳並用的掙紮起來,厲聲嘶叫道,“瘋子!走開……”

合一垂首,同身側站著的女子說道:“我乃奉公子之命行事,之後的畫面,若是小夫人覺得不適請暫行回避。”

季書瑜想了想,頷首謝過了他的好意,轉了目光又望向前方喧嘩的人群。

堂中響起小僧們的哭鬧之聲,有人面上露出不忍之色,正想著開口阻攔之時,合一卻適時出聲,問道:“你和你的同伴中,誰是最早來到廟中侍奉的?”

合一面上是從所未有的冷峻之色,眉眼間透露出一股淡淡的煞氣,叫人不敢輕易直視。

那僧人咬著牙狠狠地盯著他,卻仍是倔強的不肯出聲。

合一長眉輕蹙,一字一句地說道:“無人應答,那便是你了。送人上去,讓他仔細辨別一番,這屍體的身份是何。”

兵衛得令,強忍著喉間那股惡心之感,態度不佳地將那腿腳發軟如醉蝦的人死死按在擔架跟前,逼迫他擡頭直視。

“若是在日落前你都不能給我一個答案,”合一雙眼如深潭般幽深,仿佛一切情感都被吞噬,只留下冷酷無情的冰霜,“那之後便只能獎賞你,往後同這屍體朝夕相對,同食同宿了。”

屍臭味無比清晰地傳入鼻間,聽聞耳畔那如若修羅地獄中傳來的男聲。僧人終於停止了撲騰,面如死灰般沈默下來。

室間靜默無聲,眾人皆噤若寒蟬。

他嘴唇微微顫抖,仿佛想要說些什麽,但喉嚨卻像被什麽堵住了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好,我聽你的,我看……我看。”

他無力地匍匐於地面,強行逼迫著自己擡目直視那屍身,額上不斷落下豆大的汗珠,身影顫抖如篩糠。

這屍體的四肢高度腫脹,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充盈放大了數倍,同身體的比例嚴重失調。最外層的皮膚被撐得異常透亮,表面布滿了褶皺,幾乎能叫人看見下面的血管和肌肉紋理。而有些地方,甚至因為過度的張力而出現了裂縫,滲出黃綠色的液體,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惡臭。

屍身的手指和腳趾都變得異常肥大,仿佛一顆顆向外延伸的腐爛的樹根,甲內積滿了黑色的汙垢,則顯示出死者生前可能經歷過的掙紮和痛苦。

可其他的,再是難瞧出什麽來了。

“如何,你能認得出來麽?”

整個場景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偶爾傳來的液體滴落聲和屍體的輕微膨脹聲,打破這死一般的沈寂。

此時此刻,莊嚴肅穆的佛堂就像是一個恐怖的噩夢,讓人於夢醒後仍覺得不寒而栗。

僧人直冒冷汗,眼神空洞地望著眼前爬滿了蟲子的軀體,神情略有幾分癡怔,啞聲道:“再等等,容我再仔細看看。”

這屍體如今已是面目全非,身量也因被水泡腫了而出現膨脹,要辨認出來談何容易,更何況他只有這般短的時間。

……

見他久久不曾有所動靜,合一出聲提示道:“他身上的衣物不腐,你可曾見過麽。”

僧人循著他的指引望去,無神的目光中突然冒出些許光亮,可不知想到了什麽,到嘴邊的話卻又遲疑著咽了回去。

“嗯?你知道什麽?”

耳邊的聲音平靜無波,可僧人聽了更覺心如擂鼓,只得斟酌著開口將自己所知曉的事情悉數道出。

“若是猜的不錯,這人可能是……住持。年前住持千裏迢迢趕去江平布道,而當地百姓感其功德,特將空鳴大師圓寂後留下的袈裟與禪衣贈予他,那些布料於日光照下瞧著如金絲一般閃耀,故而令人印象及其深刻……”

“當真?”合一問。

“不敢欺瞞,千真萬確。”

合一神情莫名,叫人瞧不出其真實的想法,一旁的季書瑜心中卻泛起層層漣漪,覺得此事頗有些蹊蹺。

既然那衙役稱屍身是腐爛了一月左右,那幾日前她見到的‘住持’,又是誰?

時間對不上。

若這僧人的判斷是真的,那便只能說明,他們第一日來廟中之時所見到的,便已經是披了皮、換了臉的‘住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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