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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安之若素 他就不怕腹背受敵這一說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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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安之若素 他就不怕腹背受敵這一說麽。……

身下的馬匹被牽引著起身,邁開四條長腿慢悠悠地往溪水中踏去。

水位不算太深,正好沒過了馬肚,也將她垂下的裙角浸濕了些許。

感受到腳踝處傳來的濕漉之感,高坐於馬背上的季書瑜低眉望向底下蕩開的水波,輕擡起雙腿,悄悄嘆了口氣。

馬兒一腳深一腳淺地將她往對岸載去。

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

視線中,對岸那道高挑的身影愈發清晰起來。

梅薛溫長身鶴立,一襲暗色長袍上開滿了大片殷紅血花,仿若才從屍山血海中踏出般,渾身充斥著逼人的煞氣,於夜色中頗為瘆人。

他手提長刀,牽起毫無血色的薄唇,帶出一個輕淺笑容,若往常般喚她道:“夫人,日安。”

面上的銅制面具於月色下映射出幾許寒芒,通身氣質詭譎又陰森。

季書瑜快速地撇過頭去,斷開了對視。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想要伸手去抓握馬兒的鬃毛,不想指腹卻是意外擦過了馬背皮膚。底下那溫暖到灼熱的體溫,像是被絲絨布包裹的一團炭火,叫她指尖若被燎了一般,心頭猛地一跳,又匆忙收回手來。

水流較先前湍急許多,馬兒前進的腳步逐漸變得吃力起來。喘氣聲稍顯急促,腳下速度愈來愈緩慢。

最後,它堪堪於溪水中央停住了腳步,無論季書瑜如何趕它,也再不肯往前挪動一步。

時間隨著流水匆匆流逝。

季書瑜受困於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她握緊了手中韁繩,垂眸朝底下望去,眼中波光明滅,神情透露出些許無措。

她正想要回首朝岸邊的銀甲衛求助,耳邊卻突然傳來一道隱約的響動聲。

似是有人下水了。

她動作微頓,驀然回轉了目光。

卻見遠在對岸的梅薛溫已是利落地撩了袍角,邁開一雙線條流暢的長腿踏入水中。逆著湍急的水流,腳步沈穩而有力地同她相向而來。

心念微動間,她眼尖的瞧見,梅薛溫周身回蕩開的水波隱隱染上幾分殷紅血色。

像是新鮮的血液。

難道他身上有傷口?

忽視她那探究的目光,梅薛溫上前從她手中接過了韁繩與長鞭,神情淡然自若,卻是不急於揮鞭趕馬。

他長腿沒於水中,身形巋然若山岳,稍微松了手中把持著韁繩的力度,擡掌輕撫馬兒頸部和肩部的皮膚,耐心地等它的喘息不似方才那般急促,方才領著它緩步往岸邊走去。

季書瑜靜坐於馬背上,杏眸打量著他的背影。因著衣物被打濕染成了深色,一時也瞧不出他到底是何處受了傷。

身形高挑的男人穩穩走在前頭,為身後的馬匹擋下絕大部分的水流阻力。

而他的鎮定自若也極大的安撫了馬兒,呼吸聲逐漸有序,十分乖順地跟在他後頭,不消片刻便被領上了岸。

黑馬揚起頭,用力地甩動著自己油亮光滑的鬃毛。

梅薛溫擡臂擰幹了褲腳的水,伸手把住韁繩,右足點地,腰跨旋轉,動作流暢的翻身上馬。

順手將身前的人兒往後壓了壓,待調整好二人的位置,方才調轉了馬頭,雙腿一夾,驅馬往後山山道疾馳而去。

脖頸肌膚接觸到身後浸濕的衣物,一陣寒風吹過,季書瑜猛地打了一個激靈,身子向前傾斜,下意識地想拉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

黑馬高大雄壯,四蹄健碩有力,奔馳在山道上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

狂風吹拂起一頭烏黑發絲,如若細鞭般輕抽於她光潔的面頰,也將她散亂的思緒收攏回來。

真是難以置信,多智若梅薛溫,竟會選擇讓人質坐在前頭。

他就不怕腹背受敵這一說麽。

還是說,他真就敢斷定,她對他毫無威脅可言?

身後男子身材高挑,雙腿緊夾馬腹,策馬時身上的肌肉微微緊繃。

而她被環於那雙有力臂膀之間,能直觀的感受到他的懷抱逐漸變得寒冷。

似叫人如何也捂不熱的冰坨子。

馬蹄嗒嗒而去,水畔不知是誰低笑出聲。

在馬匹即將於道口的拐角處消失時,一道箭矢伴隨著強勁的力道破空而來,速度之快,叫人避無可避。

季書瑜瞳孔驟縮。

那人果然不會放任梅四安然下山去。

“唔——”

身後傳來男人低低的悶哼聲。

梅薛溫朝她的方向微微傾身,借力勉強穩住了身形。雙手仍是牢牢地把持著韁繩與長鞭,不曾叫方向有絲毫的偏離。

他中箭了,而這裏距離北蒼邊境約莫有幾百裏的距離,他身上帶傷定然撐不了太久。

季書瑜幾乎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甚至無法擡目觀察前方的路,只覺鼻間那股血腥之氣逐漸變得濃郁刺鼻起來。

萬一梅四到半路發覺自己再也出不了山了,要拉她陪葬可如何是好。

季書瑜心中懊惱,又忍不住問候起聞人玨來。

明明答應不會動手的,如何翻臉便做這種朝人放冷箭的事。

察覺到她的心神不定,身後那人突然失笑,那貼著她脊背的胸腔都在隱隱震動。

他氣息略帶不穩地同她耳語。

“夫人在想什麽?是擔心我突然出爾反爾,叫你再也見不到你那未來夫婿了麽?”

季書瑜輕扯嘴角,哼哼兩聲,敷衍地表示這個冷笑話並不好笑。隨即垂下一雙眼眸不肯再搭理他,只作閉目養神狀。

狂風於耳邊呼嘯而過,遠處隱約傳來輕微的馬蹄聲響。

梅薛溫自然也發現了後方跟蹤的人馬,並不以為意。

他騎術高超,又對鹿鳴山周邊極為熟悉,不過幾個繞彎便將人給遠遠甩在了後頭。

馬匹疾馳良久,二人身形緊密相貼,卻俱是默契地一言不發。

待又繞過了一重巍峨青山,馬匹的速度逐漸減弱,梅薛溫聲音微啞,語氣中帶著隱隱的疲倦,開口道:“安心,他雖違背了誓言,我卻不會食言。”

季書瑜蹙了蹙眉,聞言忍不住擡首瞧他。

梅薛溫肩口的傷已經不再淌血了,不過那雙唇也已是蒼白到了極致。一雙極長的睫羽微顫,若一排小扇般密密垂落,眼中全是血絲。

他若有所感,一雙幽暗的眸子悠悠垂落,默默望進她眼中,於清澈秋水中尋到了自己的倒影。

卻聞她忽而開口,聲音泠泠如玉擊。

“為什麽?”

梅薛溫聞言略感詫異,卻沒再挑眉——因他此刻實在沒有什麽多餘的力氣做這個表情了。

“什麽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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