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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劍膽琴心 譽滿其身者亦謗滿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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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劍膽琴心 譽滿其身者亦謗滿其身。……

為什麽要以她作人質,

卻又能夠於此刻這般自若地說出‘不會食言’這四個字。

他同聞人玨一般高高在上,將她把弄於鼓掌間,到頭來還她一條生路倒成了天大的恩賜。

明明他們二人才是她眼下所受苦難的締造者。

“夫人方才想說什麽?”

他低頭輕瞥一眼她的面容, 又再度擡首望向前方,為她忽然的沈默感到些許不解。

季書瑜滿腔苦澀, 然而望見他那面具底下淡然無波的平靜眼眸, 想要發問的話語忽然間又盡數啞在了喉嚨裏。

疲憊之感襲遍全身, 叫她失去了繼續談論的欲望。

伸手抓緊了馬鞍的一角,沈默地緊閉雙目。

二人相識不過短短十幾日, 她甚至連他面具底下真正的面容都不曾見過,更別提有多麽了解他的真實性格, 能推測出他心中的想法。

她猜不到, 也不想猜。

梅薛溫若是發覺了自己之前的作為, 知曉了她的手段,斷然再不可能說的出眼下這般話。

可她不會告訴他的。

如果可以,她甚至會在他得知所有真相前親手殺了他,永絕後患。

山野匪寇而已, 死不足惜。

早在他掠她入寨的那個夜晚, 冥冥之中,就已註定了他如今必死的結局。

……

兩邊的林木不斷地向後倒退, 視野內除了一眼望不到頭的樹木便還是樹木。二人駛了很遠的路, 卻又好似一直於原地反覆打轉繞圈。

梅薛溫估算著身體所能堅持到的極限, 十分果斷地改了原定的路線。

索性不再執著於出山, 轉而擇了一條隱秘的山道拐了進去。

坐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了腳步, 載著二人連續疾馳了一個時辰,即使是鐵血寶馬也難免精疲力盡。

就當季書瑜也不由得為眼前單調乏味之景而心生煩郁之時,梅薛溫終於在一處道口繞進, 策馬來到一片植被稀疏的平坦路面。

一股濕潤的水汽撲面而來,和著清新的草木香氣。

前方不再只是單調的林木。巍峨山脈之間,一道壯麗的瀑布從對岸的高崖上傾瀉而下,宛如一幅巨大的白練垂懸於天地之間。

山風拂過,強大水流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最終猛烈地撞擊在下方的巖石上,匯成河流極快地向東逝去。

僅憑肉眼卻是難以估計河水之深度。

淡淡的白霧繚繞,四周古樹參天,一座高大的廟宇於其中若隱若現,靜謐而神秘,仿若一幅褪去水墨的古老畫作。

梅薛溫於廟門前勒停了馬,翻身而下,伸出堅實有力的手臂環於她腰間,輕松便將女子抱下了馬背。

她垂手整理衣衫,仰目望向前方。

冷月映照著破敗的廟門,石階上堆滿了厚厚的枯葉,朱漆斑駁,無不顯示出廟宇歷經的滄桑。

屋檐下掛滿了縱橫交錯的蛛網,勉強為這座廢棄的山廟增添了一分生機。

顯然已是許久不曾有人到訪此地了。

他是準備在這過夜?

梅薛溫並不同她解釋,待將馬匹放至綠草肥沃的土地上後,又獨身往河水邊走去。

一邊褪下了那件滿是鮮血的外袍,隨手撕下一截較為潔凈的布條,就著河水將傷口粗略清潔了一番,動作之粗魯叫季書瑜看的都忍不住皺眉。

他卻是若無所覺一般,待處理好傷口,回身領著季書瑜往山廟中去。

木門嘎吱作響,室中光線極為黯淡。

入眼便是一座立於廟宇中心的巨大佛像,雖然面容依舊莊嚴,但色彩模糊,渾然失去了昔日的光彩。

底下擺放著的香爐亦是銹跡斑斑,散落一地香灰,夾雜著歲月留下的無限荒涼。

梅薛溫於廟中環視一圈,最後駐足於佛像右後側的墻角處,將自己的外袍鋪於地面,倚靠著墻角坐了下來。

他閉上雙目休憩,竟是全然不去管她,好似絲毫不在意自己的人質是否會半路逃跑一般。

屋內長久無人打理,墻面遍布著黴斑,室內充斥著極為令人不適的黴濕氣息。

如此他竟也能夠忍受麽。

季書瑜朝墻角處投去一瞥,思忖片刻,拖著雙腿以盡可能輕的步子上前,將兩側的壁窗挨個推開。

攜著草木氣息的晚風吹入室中,中和了鼻間那股黴濕氣息,叫人一掃心中的煩悶,頗感舒心。

耳畔傳來淙淙流水聲,隱和著幾道微弱的清脆鳥鳴。

她安靜地靠站在木窗邊上,一雙妙目眺望前方,卻不看那些瀑布與高山,若有所思地循著遠處的天邊望去。

微弱月光映照下,少女形貌昳麗,雪膚紅唇,宛如山中精魅,不似凡間客。烏黑長發如瀑布般懸垂於白皙頸側,發絲輕飄若撩人心弦。

美人神情專註,全然不曉,自己此刻亦成了他人眼中的風景。

梅薛溫擡目打量她,神情莫測,不知在想些什麽。頓了半晌,方才低聲喚她:“來這邊坐。”

季書瑜聞言應聲,乖順地回身,緩步走到梅薛溫所在的墻角處。

一雙秀眉輕蹙,忍著腿根處的灼痛之感,屈膝同他一道坐在了那件外袍上。

將她的神情盡數收入眼中,梅薛溫長睫垂落,修長的手指於懷中摸出一只瓷瓶,投至她懷中。

“雖不知公主方才所說為何,但梅某還是希望公主不要思慮太多。眼下只是權宜之計,待此間事了,便會放公主自由,往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季書瑜纖手拾起藥瓶,聞言又側過頭去看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瓶身,言道:“四爺說的真是輕松……可我一生清譽毀於一旦,往後還能嫁與誰呢。”

梅薛溫擡眸回視,聲線平淡,道:“是非以不辯為解脫,譽滿其身者亦謗滿其身,公主如今仍為完璧之身,行得正坐得端,對於流言蜚語不必太過在意。況且聞人公子倘若真如傳言那般光風霽月,知曉了其中緣由,想來也不會為此為難你。”

季書瑜被他這番話氣笑了,將懷中的藥瓶重新扔了回去,怕自己會忍不住於下一刻對他動粗,索性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梅薛溫卻不肯叫她耳根清凈,將那滾落的藥瓶重新拾起,再度拋入她懷中。“藥膏拿去塗在傷處。”

季書瑜手忙腳亂的接住拿藥瓶,回過頭去,面露不解。

若看懂了她眼中的疑問,梅薛溫咳嗽了幾聲,嗓音低啞,言辭簡短地解釋道:“明日還要趕路,不會有功夫顧及你的腿傷。如若公主不怕傷口加重的話,藥膏不塗也罷,都隨你。”

他長腿微曲,將身子往後墻面仰靠了些許,閉目蓄養精神,不再同她說話了。

季書瑜垂眸看著手中的藥瓶,有些出神地想著心事。

讓她塗藥……

他竟還會在乎這點微末小事,難道真是不打算殺她麽。

月霜傾瀉,玉珠四濺。

男人胸膛起伏有序,裸露於面具外的肌膚如冷冽月色般蒼白至極。

耳邊那道呼吸聲,較往日多了幾分沈重。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與他急促的喘息交織在一起,叫人不由得生出躁郁之感。

季書瑜打量著他,輕抿粉唇,輕聲道:“四爺的傷口還未上藥,若不及時處理恐會腫瘍。不如,由我為四爺上藥吧。”

梅薛溫不語,擡眸靜靜註視她片刻,取回了那被捂得溫熱的藥瓶,動作粗暴地揭開了自己方才包紮的傷口,拔開瓶塞,隨意往上頭撒了些藥粉。

淡淡擡眼瞧她,“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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