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塗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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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圖

接委托時,雙方商議於今日午時在村口接洽,然而到了地方之後那人並沒來。

幾人在村口等到未時,黃暮雨道:“委托人說他逾時不至,我們就先進去,到門前樹上系了紅綢子的院子落腳。”

一行人剛一進去就發覺這村子不太對勁。

別的村子茶餘飯後總會有人出來閑聊,這個村子寂靜無聲、連個鬼影也無,就連道邊小樹的葉子都蔫蔫巴巴、仿佛隨時都要落下來。

“這地方看著死氣沈沈的。”卓飛星皺了皺眉。

眾人亦是如此想,不由附和點頭。

藍凝雪走近一戶農院叫了兩聲門。

沒人來開門。

但他們都看到屋子裏有人,就站在窗前,定定地看著他們。

雙方隔著院子對望了一會兒,藍凝雪又喊了幾句話,對面依然沒給出回應,幾人只得放棄,換下一家試試。

然而下一家、再下一家、再再下一家……就沒一家開門的。

有的還隔著窗戶跟他們對望一眼,有的連這一眼都沒有,也不知是沒在家還是怎的。

卓飛星摸摸鼻子,嘀咕道:“這是把我們當成了洪水猛獸吧。”

一行人一直走到村尾才看到系紅綢子的樹,樹後的小院看起來像是荒廢已久,十分破敗。

他們幾個正在門外踟躕,忽聽旁邊院門吱呀一聲響,接著一個老者走出來。

那老者也沒想到村子裏來了外人,看見他們的時候明顯楞了一下,才若無其事地回手把門關好,準備出去。

“老人家,”藍凝雪叫住他,“不知老人家你與這家主人相熟麽?”

老者點頭。

藍凝雪便又問:“那老人家你知道這家主人什麽時候回來嗎?”

老人道:“出去幾日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藍凝雪遲疑了一下,問道:“老人家,你們村子……是不是不太喜歡外人?”以至於他們在村子裏晃悠了半天,直到現在才看到第一個大活人。

老者似乎有些不解,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我們村子以前很好客的,但是最近村子裏出了妖怪,大家都不太敢出門。”

說到這,像是想到了什麽,老者微微頓住,兩只手下意識地互相搓了一下,然後解釋了一句:“我年紀大了,就算立時死了,也活得夠本。”

眾人也覺這話有些道理,跟他道謝後就進了隔壁院子。

這一進來,才徹底了解這院子破敗成什麽樣,滿院子荒蕪就不說了,連房子都是漏的,站在堂屋就能看到清亮的天光。

進了裏屋,謔,更了不得,料七八糟活似遭了賊。

幾人或坐或站,等主人回來。

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時候,人回來了。

那是個胡子拉碴的中年人,臉上沒什麽血色,身上也沒二兩肉,灰袍子罩在身上就好像罩在了竹竿上。

這人走路也一瘸一拐的,一走一動間隱約有些血腥氣,應是受了不輕的傷。

他一見幾人,主動問道:“幾位是蓮玄宗的道友吧?”

藍凝雪道:“正是。您就是委托人?”

中年人點了點頭:“我叫塗圖。”

卓飛星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心想,這名字,莫不是個兔妖吧?

塗圖並沒註意到她的眼神,兀自解釋道:“這兩日被一只狐妖追殺,受了點傷,所以昨天沒能趕過來。”

卓飛星心思微動,問道:“塗道友說的可是金潭村後山的那個狐貍?”

塗圖一怔,脫口道:“幾位也遇到他了?”

卓飛星唔了聲:“那家夥還在別處害人,被我們聯手除掉了。”

塗圖低頭看看自己的瘸腿,再看看幾人,越發覺得這幾人本領高強。打得他沒有還手之力的狐妖,到了這幾人面前就身死道消了。

看來自己這個委托成功的可能性也很大啊。

想到這,塗圖臉上便多了幾分笑容,他看向幾人:“我請諸位來,是希望你們能幫金潭村解決靜水潭的有關問題。”

“村民都得了怪病,希望你們能夠醫治他們。”

幾人對視一眼,皆有些面面相覷。

他們接受委托的時候的確看到了“靜水潭的有關問題”這句話,可也只以為是查明原因,解決水潭出現的問題,哪成想還要醫治村民。

藍凝雪道:“我們來的時候沒想到還有病人,醫治之事恐需等我們的同門到了才行。”

“有勞各位了。”塗圖說完,又繼續講自己了解到的情況。

這事還要從一年前開始說起。

彼時這個村子出現了第一個病人,大家也沒怎麽在意,畢竟人吃五谷雜糧嘛,哪有不生病的?再者說,這個人本就身子骨弱,生個病就更合情合理了。

但緊接著,村子裏的人開始接二連三地病倒。

這些人初時癥狀輕微,只偶爾有些頭疼,走路有些發飄,慢慢的這病就嚴重起來,有的人走不了路了,有的人畏光,還有的人見到人就反應不太正常。

村長急得不行,便著人去請郎中,然而郎中來了也診斷不出什麽病,只確定這不是傳染性的疾病,就搖搖頭走了。

村長合計著,許是這郎中本事不夠,又差人去鄴城請郎中,結果自然也沒診斷出什麽病癥。

但這郎中臨走前卻留了句話,不是傳染病,偏偏又一個村子大半都得了,說不定是中了什麽奇怪的毒。

誤食中毒?大家又不在一起吃飯,怎麽可能都吃下同一種毒藥?

下毒?有一家中毒的還可解釋成是得罪了人,一整個村子幾乎每家都有中毒的,總不能是一整個村子都得罪了人吧?

卓飛星皺了皺眉,若是水源有問題……

塗圖還在繼續講。

大家也很快猜到是水源的問題,遂不再去靜水潭取水了。

村子裏果然平穩了一陣子,甚至病倒的人也有所好轉。但這就像是快要病死之人的回光返照,倏忽那麽一下就沒了。

村子裏的植物都蔫蔫巴巴的,蔬菜也都半死不活。

還算健康的人都走了,到鎮上去,做零工掙錢,買了糧食、水就帶回來給家裏人,然後再出去掙錢。

算算日子,時間也不短了。

“那怎麽才發委托?”

塗圖滿嘴苦澀:“我也是最近才確定那水潭不對勁。”

靜水潭水質清澈見底,前不久,他忽然發現那水裏似乎有極細微的黑氣鉆出來……

塗圖道:“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呢。”

幾人默然,身為修行之人,想看錯一個東西,著實有點不容易,所以基本可以確定靜水潭就是出了問題。

果不其然,塗圖接下來的話印證了眾人的猜測。

塗圖道:“我後來想了想,靜水潭更早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有了端倪,只是大家都忽略了。”

靜水潭之所以叫靜水潭是因為哪怕風再大,水面也平靜無波。但是那個水潭早就不是這樣了,早就開始有細小的波紋了……

只是具體到什麽時候,他說不上來了。

塗圖道:“村民的異樣一定與靜水潭有關!”

蓮玄宗這四人也是這麽覺得的,藍凝雪道:“我這就傳訊回宗門,讓宗門再派些擅長醫治的弟子過來。至於靜水潭,我們一會兒就過去看看。”

靜水潭的水面波光粼粼,顏色近墨。

無數鬼影尾端扯在潭水裏,身子在上空盤旋,張牙舞爪的欲要掙脫出來。

這模樣與塗圖描述的可是完全不一樣,如果不是塗圖堅持這就是靜水潭,他們一定會以為自己找錯了。

藍凝雪往前走了幾步,剛一站到水潭邊上,裏面就伸出一只骨手去抓她的腳腕。她手起劍落,骨手應聲而斷,在岸上蛄蛹兩下不動了。

“這水潭裏應是有個封印,但到現在所剩無幾了。”藍凝雪觀察了一下後,退回來,“再過幾天,封印恐怕就徹底失效了,屆時這些鬼東西都會逃出去。”

塗圖問道:“能重新封印麽?”

藍凝雪點頭:“能,但是應該先查清楚封印失效是不是人為。”

若是,他為什麽這麽做,是為了放出這些鬼東西,還是為了別的?

假如是為了這些鬼東西,那就得先把他抓住,否則他能破壞第一次就能破壞第二次。

卓飛星道:“這個我可以試試。”

她的追溯下篇已小有所成,可以試試回溯過往。當然了,在時間上的精確度還沒有那麽高,得耐著性子看。

日晷懸在半空,晷針投映的陰影隨著卓飛星手訣的變動一圈圈轉起來,過往的一幕幕也浮現出來。

畫面略有些跳躍,卓飛星抿了抿嘴:“我現在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是前一年到兩年之間。”

若是這期間沒有,他們就只能再接著往前看一兩年。

好在他們運氣不錯,沒一會兒就看到可疑人物。

這人淩空站在靜水潭上方,兩手飛快結印,不一會兒一樣物什從潭水中飛出來,被他一把撈住。

確認了一下手中的東西後,這人就離開了。

卓飛星總覺得這人有幾分面熟,但又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見過。

她拉了拉姬踏月的衣袖:“你見沒見過那人?”

姬踏月也有幾分熟悉的感覺,忽而一偏頭看到背脊有些僵硬的黃暮雨。

他想起來了:“湖東村我們就見過他,更早的時候或許是在楊樹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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