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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因為現在孤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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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因為現在孤要睡了。

這一場膳,聞人恪用得極為盡興,不僅是因著阿洛被支使得團團轉,更是因為和了阿洛肚子咕咕叫的聲音。

眼見太子殿下停下玉箸,阿洛也松了一口氣,輕輕捏了捏發酸的手臂,用幽怨的眼神直勾勾盯著他的後腦勺。

她是看明白了,也認清了,以這位太子殿下的殘忍程度,絕對幹得出叫她幹看著卻吃不著的事情來。

“好了,撤下去吧。”聞人恪輕呷一口茶水,若無其事地吩咐等在一旁的林鐘。

林鐘聞言,同情地看了阿洛一眼,揮手讓門外的宮人進來收拾桌子。

聞人恪閑坐在一旁,那眼尾餘光盯著阿洛。

他倒要瞧瞧,她還有什麽招數。

然而,阿洛什麽也沒做,只是神情平靜地放下了手裏替他布菜的玉箸,絲毫沒有留戀那桌被收走的吃食。

不為無益之事煩惱,不為逝去之事遺憾,不為註定無法得到之事強求。這是阿洛這些年學到的智慧。

她無法改變所處的環境,所以只能盡力寬解自己。

聞人恪將一切收入眼中,對阿洛的印象又有了幾分改觀,這個女人總能做出令他意外的事。

真有意思啊。

不過,原本的目的沒達到,聞人恪還是不爽。

“今晚的菜色不錯,林鐘,問問小廚房,當值的是誰,該賞。”聞人恪對林鐘說著話,眼睛卻看著阿洛的方向。

阿洛自然聽得出這是沖她來的,不由在心裏嘟囔,堂堂太子殿下,居然為這一丁點兒小事沾沾自喜。

“殿下需得註意養生才是,醫書有雲,晚膳最忌貪多。可我方才觀殿下所用,不僅多,而且盡是葷腥,時日久了,恐怕於身體無益。”阿洛一本正經地向他提議。

聽她滿口胡謅,聞人恪冷笑:“你倒是懂的不少……”

忽然一頓,他似是想到什麽,倏地從椅上站起身來,走至桌案前,鋪了張信紙,又從一旁的筆架上隨手取了支慣用的玉桿狼毫筆。

直到蘸墨的時候,他流暢的動作狠狠一滯,瞧著那半滿的洮河硯,還是忍不住冷冷睨了阿洛一眼。

他手下筆走龍蛇,幾乎是一氣呵成,接著不待墨幹,便將信折了起來,遞給林鐘。

“送到大理寺去。”

林鐘便領命出去了。

阿洛還站在用膳的桌邊,眨巴著眼,沒反應過來。

適才靈光一現,解決了一件困擾他許久的事,聞人恪心情稍緩,瞧著阿洛也順眼了許多。

“過來。”他勾了勾手指。

阿洛踱步上前,就聽見他笑瞇瞇地說:“這一盞墨,孤賞給你了,你便用它練字吧,何時用完何時可以離開。”

阿洛瞪圓了美眸,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這些墨,她要寫到何時?

聞人恪摸著下巴,涼涼開口:“對了,可以抄抄佛經,也能順便替孤祈福,一舉兩得。”

阿洛咬著唇,再忍不住眼神裏的小飛刀。

她說的抄經,是指她自己一個人,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安安靜靜抄經,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在他的書房裏,用著他的筆墨紙硯,抄經替他祈福!

“對了,抄經這件事,就從明早再開始吧。”聞人恪走出去兩步,又倒回來,附在阿洛的耳邊輕輕說道。

一剎間,今夜的溫情面紗被撕破,似乎被他有意收斂起的危險氣息擴散開。

阿洛指尖輕顫,一股冰冷的激流直沖腦髓。

她能看見,那雙漆黑如墨的瞳眸深處,是瘋狂與冷漠。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心頭翻湧,阿洛竭力控制著想要發抖的聲線,可憐巴巴地問:“為、為什麽從明早再開始?”

聞人恪沖她勾唇一笑:“因為現在孤要睡了。”

阿洛幾乎要脫口而出,你睡了與我有什麽關系,只是被那雙狐貍眼直直盯著,她忽然了悟了他的意思——

她需得繼續“侍寢”。

見她反應過來,聞人恪不禁滿意地點點頭,率先邁開步子朝寢殿走去。

阿洛反抗不得,只能跟上。

饒是如此,她還是站在殿門前好生鼓足了一番勇氣才踏進門。

瞧著裏頭已經眼熟的擺設,阿洛頓生唏噓,今早離開時,她還天真的以為自己不會再回來了,沒曾想……

待阿洛踏進門,聞人恪身上的外裳已經脫了下來。

阿洛腳步一頓,停在原地,唯恐他又讓自己伺候他模樣。

瞧見她的舉動,聞人恪嗤笑一聲,惡人先告狀:“怎麽,昨日沒能用木舀砸死孤,今晚準備繼續?”

聽他居然又提起此事,阿洛當即漲紅了臉。

不過,直到聞人恪進了凈室,也沒叫她,阿洛總算長舒了一口氣。

殿門處傳來輕扣的聲響,阿洛去開了門。

來人是維夏,手裏捧了個紅木描金玉梅花的托盤,上頭是一小碗雞絲湯面。

“維夏姑姑,這是……”阿洛訝然。

維夏笑道:“你不是沒吃晚膳嗎,小廚房沒熄火,廚子也在,你嘗嘗,這是於公公的拿手絕活。”

阿洛遲疑地回頭看了眼凈室的方向:“可是……”

太子要是知道,不會大發雷霆吧。

維夏但笑不語。

阿洛忽然就明白了,這裏是東宮,沒有太子的首肯,即便是維夏姑姑想幫她,也不會違逆太子的意思。

既然是過了明路的,阿洛笑著謝過維夏,就接了托盤。

果然,能被稱做禦廚的拿手絕活的絕非一般滋味。

聞人恪從凈室出來,就看見阿洛將一小碗雞絲湯面吃得幹凈,可見真是餓狠了。

“吃飽了?”聞人恪的發梢還在滴著水,洇濕了寢衣的後領。

阿洛不好意思的起身,對著太子道:“多謝殿下。”

聞人恪挑了下眉:“之前睡也睡了,現在吃也吃了,今晚給孤按揉穴位的時候,總不會再睡在孤的榻上了吧?”

***

可惜,縱然阿洛答應得很好,翌日聞人恪醒來的時候,還是在床邊的角落裏發現了她頭一點一點熟睡的模樣。

聞人恪揉了揉眉心,他昨夜沒喝酒,但還是睡著了……

低頭去看阿洛,比昨日好的是,這次確實她大半身子都不在他的榻上。

嘖,什麽毛病。

聞人恪隨手將被子丟在阿洛身上,起身下了床。

今日是小朝會,他換了衣裳,閑庭信步往紫宸殿去。

還沒踏進殿門,便聽見裏面言辭激昂。

不是在爭論,而是眾口一詞地參太子。

聞人恪施施然踏進大殿,目不斜視地走到順寧帝禦座前:“這麽熱鬧?”

滿堂雅雀都噤了聲,不少幾個都悄悄挪到腳步往人群裏藏去。

心裏止不住哀嚎,這閻王爺今兒怎麽來了,早前他分明懶得來小朝會的!

順寧帝溫和一笑:“太子來了。”

聞人恪隨意拱了拱手:“兒臣見過父皇。”

舉止算不得恭敬,但滿屋大臣無人敢開口指責。

就連順寧帝也不甚在意的樣子:“你來得正好,祝愛卿和裴愛卿正在回稟那個案子,剛說了幾句,禦史臺好像有些看法,正吵著呢。”

“是嗎?”聞人恪偏頭去看幾位禦史臺的大臣,只是這會兒他們一個賽一個,縮著脖子,死死垂頭,眼睛盯著腳尖,只當自己今日沒帶嘴來。

聞人恪懶懶揚了唇角,疑惑道:“眾位大人怎麽不說了?方才從殿外聽著,你們似乎有很多話要講?”

順寧帝也盯著他們。

幾個人推推搡搡,還是沒人開口。

忽地,他們後t方一個年輕男子義憤填膺道:“既然幾位大人不好開口,那就微臣來說!”

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的裴灃身形一晃,強忍住扶額的念頭,哪裏來的楞頭青!

聞人恪倒是饒有興致:“你叫什麽?”

年輕男子正義凜然:“微臣名叫曹典,乃是禦史臺新任監察禦史。”

“以你的官職,不該進宮吧?”刑部侍郎祝大人搶在聞人恪開口前,質疑曹典進宮之事,監察禦史是從八品,按理是不該出現在小朝會上的。

聞人恪卻擺擺手,臉上笑意不變:“那就你說好了。”

曹典一拱手:“微臣鬥膽,敢問殿下,貪墨一案現在最大的疑犯卞文傑可是關押在大理寺?”

一聽這質問的語氣,祝盛輝和裴灃都要瘋了,真是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啊。

“是。”聞人恪答得漫不經心。

“敢問殿下,卞文傑可是殿下主審?”

“是。”

“那再問殿下,卞文傑之死您是否知情?他的死是否與殿下有關?”

“是。”

聞人恪面上神情紋絲未動。

曹典見他全都應是,頓時激動起來:“請陛下明鑒,太子行事狂悖、性情殘暴,刑訊逼供手段狠辣無情,致使重要證人慘死獄中,線索全無,國之重案毀於一旦,如此之舉,實在不堪為儲君啊!”

順寧帝都被他的激動嚇了一跳,不過還是溫和地說:“曹、曹愛卿是吧?不要激動、不要激動。朕知道,太子呢,性情是急躁了些,但他也是破案心切,難免手段過激,再說了,那卞文傑位居中樞,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居然敢做出這種事,將來結案也少不得一個抄家滅門,死在太子手上,還是便宜他了。”

似是未料到皇上會這般維護太子,曹典腹中準備的其他話都噎在了喉間。

他茫然地看向自家上官,然而那些禦史臺的老大人個個掩面,假裝他曹典不是他們帶進來的。

老大人們心裏也苦哇,本是想帶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來壯壯聲勢,例行參一參太子,誰知道新來的竟當了真。

裴灃沒好氣地看了眼蔫成鵪鶉的禦史臺老大人們,瞅瞅,玩脫了吧。

“陛下容稟,罪人卞文傑死在大理寺獄中,乃是下官看管不嚴之過,請陛下責罰。不過,適才曹大人所言,有一句不妥,卞文傑雖死,線索卻未斷,太子殿下秘審卞文傑時,從他口中得到了關鍵的線索,他曾在金崇賭坊裏藏了一本賬冊,如今這賬冊臣已拿到手。”

“哦?”順寧帝龍顏大悅,“還有這事?這麽說,太子還是大功一件?好好好,朕就知道,太子不是那樣的人。”

曹典聽到一半,已是臉色大變,這會兒就蒼白得像個紙人。

順寧帝好生誇讚了聞人恪一番,又道:“太子,此事你是什麽看法?”

聞人恪既不驚喜,也不驚惶,淡淡道:“兒臣覺得方才曹大人說得挺不錯,思路很清晰,不如這案子就讓曹大人來查吧。”

曹典猛地瞪大了眼,剛要強烈拒絕,就迎上太子殿下濃墨般的深眸。

“查不出來,孤就砍了他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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