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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有些坎兒咬咬牙也就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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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有些坎兒咬咬牙也就挺過去……

二夫人與二老爺十幾年夫妻,幾乎是聽罷話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後母家姓蘇,正是長陽蘇家的一支,當年姐妹二人一同入宮,本是想著相互扶持,奈何那位蘇家嫡女福薄命淺,沒多久就死了,反倒是用來給嫡女固寵的庶女成了皇後之尊。

也正是因此,皇後與蘇家的關系可謂微妙。

蘇家有意修補,皇後卻是若即若離,不過這麽多年下來,倒也維持著一個冷淡有餘、親近不足的局面。

“可是府裏沒有年紀合適的姑娘……”二夫人有些為難,韻兒在蘇家行四,上頭三個姐姐都已出嫁,底下的又過於年幼,難不成要韻兒……

不行!

二夫人想著,不由抱怨:“這種事老爺也不早與我商量,這一下子我去哪裏給你找人?”

蘇二老爺也有幾分理虧,卻還是辯駁了一句:“宮裏傳出來的信兒,能知道就不錯了,哪還有挑揀的餘地。”

這個道理二夫人自然明白,方才也是心裏不舒坦:“選人的事兒可以再商量,但我不許你把主意打到韻兒頭上,東宮那位是個什麽性子,伺候的人都不知換了幾茬,多少人豎著進去橫著出來。

“夫人莫急,這不是正在商量嗎?”見她激動,蘇二老爺連忙安撫。

待二夫人平靜下來,蘇二老爺才道:“咱們韻兒如此聰慧,我也不願便宜了太子。只是先前走動這戶部侍郎的缺兒時,得了皇後娘娘幾分指點,現下娘娘既表露了意思,咱們總不能裝作不知道,人選還需夫人好好斟酌一個。再者,若真能在太子身邊安個人,也是件好事。”

二夫人:“老爺的意思是……”

“自從太子統管刑部和大理寺以來,旁的不提,就說這回的貪墨案,要不是太子坐鎮,哪能攀扯出這麽多人?太子雖然性情不夠寬仁,於差事上卻很得陛下看中,又貴為儲君。”

蘇二老爺的話點到為止,多年的默契讓二夫人聽懂了言下之意——太子的東宮之位穩得很。

只是二夫人仍是遲疑:“道理如此,可太子性情實在是喜怒無常……”

蘇清韻將父母的爭執看在眼裏,藏在衣袖下的指節因緊攥而發白。

只有她自己知道,哪怕只是聽見太子的名號,那記憶裏的徹骨痛楚都好像潮水一樣鋪天蓋地湧來,將她壓在深不見底的無邊黑暗中。

她得用盡全力才能控制住身體不發抖。

“娘,我不要進宮!”看見母親轉頭,尚且驚魂未定的蘇清韻脫口而出。

二夫人楞了一下,趕緊摟著她柔聲哄道:“韻兒別怕,娘不會讓你進宮的。”

蘇二老爺也出聲勸慰。

蘇清韻伏在母親懷裏,緊閉的雙目深藏譏諷。

東宮非良善之地,多明白的道理啊,可曾經的她不懂,堅持要去求一個險中富貴,直到用一條命來證明傳言非虛。

而她的父親,空占著蘇家嫡枝的名望,實則目光短淺。現在誇讚她聰慧機敏,是因為他春風得意,可若是鉆營落空,也不過是個賣兒鬻女的偽君子。

“對了,方才t忘了問,你不是去看院子了嗎?”怕女兒又想起太子害怕,二夫人連忙另起了個話頭。

蘇清韻似是被她提醒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娘你先前只跟我說讓人去收拾院子,也沒說是把阿洛的院子給我,我不能搶阿洛的東西。”

二夫人憐愛地說:“傻孩子,誰說是你搶的?那院子本就是給你準備的,讓阿洛住在裏頭也是因為她頂的是……總之,沒有什麽搶不搶的,只是物歸原主罷了。”

用人頂替女兒“擋煞”的事二夫人不願意多提,言語間也多是含糊過去。

蘇清韻卻說:“娘,我在庵裏時,聽靜慧師太講經,佛家常說緣法,我和阿洛就是有緣的,這些年,她就是我,我就是她,好像本體和影子一樣。現在我及笄了,能回到爹娘身邊,可阿洛及笄了,難道就要被趕出府去嗎?”

她還說自己可以和阿洛一起住,反正留燕居足夠大。但這些都被蘇二老爺當做了耳旁風,他全部的心神都落在了那句“阿洛及笄了”上頭。

是啊,蘇家沒有適齡的姑娘人選,但阿洛卻是蘇家養了十年的人。

***

二夫人身邊的馮嬤嬤來請她去正院的時候,阿洛並不驚訝。

事實上,從那日平媽媽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地叫她繼續住在留燕居起,阿洛就知道二夫人會見她。

只是時間比她預想得要晚。

“二夫人安好。”阿洛行了一禮,自從蘇四姑娘回來,她便改了稱呼。

二夫人自然也意識到了,不過對她來說這樣反倒聽著更舒心。

待阿洛坐下,二夫人方擡了擡眼皮子打量。

春衫輕薄,襯得阿洛身形窈窕有致,容貌自是沒的說,端得是艷冶柔媚、妍姿妖艷。

恰是二夫人最討厭的模樣,卻也正是最適合送進東宮的模樣。

“……太子?”阿洛猛地擡起頭,不敢置信地看向二夫人。

蘇家要把她送進東宮,要讓她去做太子的侍妾?

二夫人絲毫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什麽不妥,仍舊慢條斯理地道:“也是你運道好,前陣子皇後娘娘才說東宮人少,想給太子添幾個伺候的,本來我跟老爺都沒抱希望,誰知道皇後娘娘還專程問起,聽完當即就允了進宮的事兒。這可是潑天的恩寵,能伺候太子也算是飛上枝頭了。”

太子……

阿洛緊咬貝齒,嫣紅的唇瓣泛起白痕。

她沒有見過太子,可他的惡名縱是她這個久居深閨的女兒家都聽聞過。

據說太子不高興時就以殺人取樂,東宮的地磚縫都被人血染紅了。據說太子曾經為了折磨一個人,親自動手淩遲了那人足足三千刀。還有人說親眼看見太子將一個背後辱罵他的人剝皮拆骨做成了人皮燈籠……

阿洛強忍著不讓聲音發顫:“二夫人這是告知我?”

二夫人聞言撩起眼皮,似是詫異地看了阿洛一眼,半晌帶了一絲不情願地道:“也不是非你不可,你可以考慮,只是得盡快,宮裏還等著回話。畢竟是天大的好事,因著這些年你養在我與老爺跟前,是個知根知底的,才先想著你。”

說是考慮,阿洛卻知道,若是自己出言拒絕,以二夫人的性子,未必會有好下場。

“我一定盡早給您答覆。”阿洛平靜地謝過二夫人,退出了正院。

心頭壓著沈甸甸的事,阿洛還不想回留燕居,索性也沒人會尋她,便沿著園子繞圈散步。

亂麻還沒理出一個頭緒,面前的路先被人攔住了。

阿洛擡眸望去。

“洛表妹,多日未見,你可還好?”男人油膩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調笑。

阿洛目光微凝,後退了兩步,蹙眉冷淡地喚道:“盧少爺。”

這是二夫人的侄子,盧柏明,以科考讀書之名借居在蘇府。

“洛表妹這是怎麽了?我聽說自從我那個真的四表妹回來,府裏常有人為難你,你把他們的名字告訴我,我替你教訓他們!”盧柏明笑嘻嘻地湊近,落在阿洛身上的目光直白而不加掩飾。

而這目光從他來蘇家就是如此,現在不過是由暗轉明。

阿洛被他瞧得極不舒服,冷下臉來道:“不必勞煩盧少爺。”

甜軟嬌柔的嗓音即便是拒絕,也讓人骨頭都聽酥了一半。

盧柏明不改垂涎,反而變本加厲,說:“洛表妹是不是誤會我了?怎麽如此冷漠?我是真心對表妹的,表妹若是不信,我現在就去和姑母說,請媒人擇日登門。”

他瞇起眼,目光在阿洛纖細的腰肢上流連,舔著唇角轉了話鋒:“只不過……以洛表妹現如今的身份,正妻是不行了,但洛表妹放心,我心裏只有你一個,絕不會讓你受一丁點兒的委屈。”

阿洛有時不由震驚,這樣無恥至極的話,他居然能說得面不改色。

這時遠處有人喊盧柏明的名字,盧柏明高聲應了一嗓子。

臨走前,卻又靠近阿洛,言語間透著得意:“我知道洛表妹害羞,咱們的事我來辦就好,你知道的,姑母一向疼我,只要我開口的,姑母沒有不答應的。”

美人香氣如蘭,盧柏明一時心癢難耐,就要趁機竊芳,不料阿洛猛地偏頭,發髻一側的步搖狠狠撞在盧柏明鼻子上。

不等盧柏明的哀嚎引來人,阿洛垂眸勾了勾唇徑直走了。

只留下盧柏明狼狽地與同伴借口自己不小心撞到了樹上——他是逃課出來的,哪敢據實以告。

***

天幕如墨,星子高懸。

小軒窗前,阿洛抱膝窩在寬大的圈手椅上,縮成小小一團,看著外面的天空。

每當有心事的時候,她就會坐在這裏,靜靜地看夜晚的天。

今夜沒有月亮,可天空依舊遼闊浩大。

蠟燭燃了半截,門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篤篤篤——”

來人是蘇清韻現在的貼身大丫鬟翠環。也是阿洛曾經最親近的朋友。

“洛姑娘……”翠環站在門外,囁嚅著張口。

阿洛擡眸看她,翠環卻躲避著她的眼神。

這一刻,阿洛原本想問的話忽然就化作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翠環是她在蘇家認識的第一個人,也是唯一和她朝夕相處十年的人,她以為至少有些事她們不會欺瞞彼此,可翠環就那麽靜悄悄地成了蘇四姑娘的貼身大丫鬟。

翠環低著頭,有些話她恥於說出口。她家窮,兩個哥哥都十八九了,還沒娶上媳婦,這幾日她得了四姑娘的賞,爹娘見了她也有好臉色了。

後來就是不敢說,她知道,選了這條路意味著什麽,她也不敢再見洛姑娘。可是她今天聽人說二夫人要送洛姑娘去伺候太子……

那樣兇殘的人,一向柔弱的洛姑娘可怎麽辦啊?

阿洛最終什麽也沒問,只去屋裏拿了個布包回來塞給翠環:“原是想到你生辰的時候再送……只怕是沒有這個機會了。還有些話,可能不合適,但我就索性一並說了……我知道你家裏兄長都等著成親,正是用錢的時候,可你也該多想想自己,做父母的顧不過來那麽多孩子,孩子就得學會自己打算。”

翠環怔怔看著手裏的布包,裏面是一支沈甸甸的足金手鐲。

“洛姑娘……”

阿洛收回視線,轉身坐回窗前,望著天際閃爍的星子,一字一頓道:“翠環,人生在世,有些坎兒可能註定邁不過去,而有些坎兒咬咬牙也就挺過去了,但不去咬牙你永遠不會知道這個坎兒能不能過去。”

“有些事,其實不必那麽早就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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