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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其中有一個,出自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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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其中有一個,出自蘇家。……

“咬出一個三品官你們就知足了?”

大理寺廳堂,一道譏諷的聲音從正首傳來。

“這裏是京城,天子腳下,一個出身寒門、無權無勢的西南舉子,一路爬上中樞之位,二十年,貪墨的銀子幾近兩個國庫,涉案的人遍布朝野——而你們,審了半個月,背後之人,沒問到,銀子去了哪兒,也沒問到。”

嘲弄的字眼從男人的薄唇間幽幽流淌出,一雙上挑的狐貍眼盛滿鄙夷的意味。

刑部尚書立在下首,臉上滿是屈辱之色,當即就要反駁:“太子……哎呦!”

身側的大理寺卿面不改色,平靜地直視前方,將狠狠踩過刑部尚書的腳收回,站好。

刑部尚書氣得直哆嗦,不敢置信地看向拖後腿的同儕,他到底是哪邊的?

“怎麽?祝大人是想說這就是真相,可以結案了?”

正首之人頎長的雙腿交疊,斜睨向刑部尚書祝大人。

那雙漆深的幽眸閃動著純然的惡意和引誘,仿佛這個傳聞中嗜血的惡魔就等著他點頭……祝大人冷不丁打了個寒顫,猛地低下頭,腹誹自己怎麽就差點又著了太子的道。

只是滿腔辯駁的話都消了聲。

眼見樂子沒了,男人失望地“嘖”了一聲,不耐煩地轉動起左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半晌,他垂下眼眸,霍然起身。

卻不是離開——那是大理寺地牢的t方向。

祝大人驀地睜大了眼睛,這個魔鬼又想做什麽!

來不及擔憂自個兒的小命,祝大人就要上前阻攔男人。

——再一次被大理寺卿踩了腳。

“裴灃,你什麽意思你!”祝大人恨不得指著大理寺卿的鼻子罵。

大理寺卿裴灃瞧著太子的身影走遠,臉上的平靜再維持不住,皺成一團,苦澀地說:“老祝啊,你還沒看懂嗎?這事兒咱們已經插不上手了。”

祝盛輝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詫異地看向裴灃。

裴灃搖搖頭:“你方才也聽太子說了,他們貪墨的銀子數目之大,跟咱們搜出來的可對不上啊!而且,自從這樁案子開始查,看著是拔出蘿蔔帶出泥,可你仔細想想,那些被牽扯出來的人裏頭,可有一個是你我覺得意料之外的?這樣大的案子,絕不是一個從三品的卞文傑能謀劃起來的。”

如此一點撥,祝盛輝頓時也察覺了其中的蹊蹺之處。確實。

“正如太子所言,半個多月了,以我大理寺的手段,卻不能從卞文傑口中探得一絲口風,這幕後之人,恐怕隱藏的比我原先想得還要深。”裴灃一邊說,一邊嘆氣,“事到如今,只能靠太子了,說不定能從卞文傑那裏……”

裴灃不經意擡頭,就看見祝大人目光灼灼盯著自己。

有些駭人。

“那還等什麽,萬一卞文傑被他弄死了怎麽辦?他的手段你也不是不知道!”

祝大人扯著裴灃飛快往大理寺地牢趕去,心裏不住祈禱卞文傑體格健碩些、撐得久一些,好歹留一口氣——

因為祈禱太子手下留情是沒有意義的。

然而即便是這樣卑微的願望,祝大人似乎也沒有得到上天的眷顧。

邁上地牢昏暗潮濕的甬道時,祝大人便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謹慎地四下張望了一番,沒有發現。

莫非是太緊張了?

沒等祝大人安撫完自己,裴灃就脫口而出一句“壞了”,然後撒丫子往地牢深處跑去。

祝大人的臉色微白,因為他突然意識到哪裏不對了。

大理寺地牢裏一貫此起彼伏的哀嚎咒罵通通消失了。

裴灃停住腳步,喘著粗氣,望向牢房門外身形頎長的男人。

慘白的燭火下,那雙狐貍眼挑起,眼尾泛著淺淺的腥紅,唇角勾起弧度,全然一副兇獸饜足的姿態。

沒趕上。

“……哎,怎麽樣?”追上來的祝大人躲在裴灃身後,戳了戳裴灃的腰,小聲發問。

裴灃搖了搖頭。

完了!祝大人頓時垮下臉來,就連太子都沒撬開卞文傑的嘴,線索斷了。

就在祝大人如喪考妣的悲傷中,悄無聲息的大理寺地牢深處突然響起一道虛弱的聲音。

“……聞、聞人……咳咳咳咳咳……聞人恪、咳咳……”

好一會兒,祝大人問:“……那是誰?”

裴灃:“……卞文傑。”

兩人面面相覷,他還活著?

很快,卞文傑積蓄了一會兒力量,繼續道:“聞人恪……我還知道、一個關於你、你的秘密……我可以告訴你咳咳咳……我只求一死……”

這話的意思……祝大人登時一個激靈,也顧不得懼怕,驚喜地問:“他招了?”

聞人恪此時心情不錯,睨了他一眼,懶懶開口:“回去搜搜金崇賭坊,說是有本賬冊藏在那兒。”

“臣遵命!”祝大人連忙應了,又想起什麽,扭頭看向黑乎乎的牢房,斥道,“大膽,居然敢直呼太子殿下姓名,不要命了你!”

說罷才想起,他好像真的不想要……可要是改成你不想死了嗎,似乎也有些問題。

祝大人的臉也不由皺成一團。

“不錯的交易。”聞人恪似乎對卞文傑的話很感興趣。

只是沒等卞文傑松一口氣,他又道:“但不是今日。”

祝大人幾乎能感受到黑暗中卞文傑這一瞬間的恐懼。

“裴灃,照顧好卞大人。”聞人恪大步朝外走去,“待孤哪日心情好了,再來與卞大人交易。”

地牢外,春光正好。

暖陽斜照在大理寺獄之上,將其一分為二,一邊是陰冷詭譎的人間地獄,另一邊是細碎的灰塵在陽光下飛揚起舞。

追隨而出的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正看見太子殿下擡腳跨過地上明暗交界的一線,身上玄色暗繡金線龍紋窄袖蟒袍整齊挺拔,纖塵不染。

***

入宮的事,阿洛應了下來。

二夫人面上瞧不出喜色,只高高在上地吩咐阿洛好好呆在院子裏,其餘一應事宜自有蘇家來準備。

留燕居裏走動的人多了起來,阿洛瞧著西側間門不遠處站著的兩個健壯婆子,緩緩吐出一口氣。

“洛姑娘,該喝藥了。”平媽媽親自捧了弦絲透雕冬梅棗紅木的托盤走進來,上頭一盞蓮紋青花小碗。

湯汁的味道既苦又澀,阿洛也曾問過這究竟是什麽藥,但平媽媽只說是宮裏交代的。

今天是最後一碗。阿洛咬了咬唇,接過藥湯,屏息,一飲而盡。

濃郁粘稠的湯藥入喉,阿洛本能地就要作嘔,硬是捂著嘴強行壓了下去。

水霧霎時彌漫了眼瞳,眉似遠山如黛,秋水洗過的眸子愈發清澈,美人含淚,嬌艷欲滴。

平媽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確認她藥都下了肚,臉上才露出幾分笑模樣,說:“二夫人囑咐了,讓您好生歇著,過了今晚,您就是飛上枝頭的鳳凰,將來在宮裏得了貴人恩寵,可不要忘了咱們蘇家的擡舉。”

說到最後,平媽媽語氣一如既往地輕慢,顯然是不信阿洛能在東宮討得什麽好。

應該說,蘇家上上下下的人都沒覺得阿洛能在東宮順利活下去。

收拾好湯碗,平媽媽走前又瞧了一眼阿洛,心中難得浮現起一絲可惜,這樣一個大美人,若是換個人,說不得還真能讓她得盡偏寵,攪得家宅不寧。

只可惜她運道不好,遇上的是東宮那位。兇殘狠厲,只以殺人為樂,縱是九天仙女下凡塵,也得先保住命再說。

阿洛微垂著眸,慢慢平覆嘴裏的苦澀藥味。

這些時日,她也逐漸想明白了蘇家的態度,他們從沒想過她在東宮會怎樣,也並不在意她的生死。

蘇家送人進東宮,不是為了用美人蠱惑太子,而是為了借送人的舉動博得皇後娘娘的歡心。

畢竟,比起喜怒無常、性情難測的太子,自然是本就出身蘇家的皇後娘娘更容易討好。

趨善避惡,乃人之常情。

蘇清韻踏進門,看見的便是一副美人憑窗靜思的場景。

她頓住腳步,眼中情緒莫測,站了一會兒才張口道:“阿洛。”

阿洛聞聲轉過頭:“……四姑娘來了。”

自從她要入宮的消息傳開,四姑娘幾乎每日都要來一趟,也不說別的,就坐著,東拉西扯些無關緊要的話,阿洛實在看不懂。

“我聽母親說,家裏都準備好了,明日你什麽都不必擔心。”

阿洛並不擔心,入宮一事,蘇家比她上心,自然會準備妥當。

她現在就是好奇,蘇四姑娘這幾日來來回回究竟是什麽目的。今天已經是最後的時間,不說以後或許再沒有機會了。

終於,蘇清韻狀似若無其事地試探道:“你害怕嗎?”

害怕嗎……

阿洛幾乎瞬間了悟到蘇清韻的意思。

這就是蘇清韻想知道的?

阿洛撚了撚袖底微微發涼的指尖,反問蘇清韻:“難道有人不怕他?”

蘇清韻啞然。

她只是不明白,如果阿洛害怕,為什麽這些日子絲毫沒有反應,平靜得如同只是搬了一個家。

緊接著,她好像想到什麽,臉色越來越白,聲音裏埋藏著巨大的恐懼:“他是個惡鬼……他們都這麽說,他真的會殺人!”

聽到這番話,阿洛的身子輕顫,瀲灩清眸閃過幾絲猶疑和慌亂。

怕當然是怕的,可是比起給盧柏明做妾這條生不如死的路,她寧願選東宮。

這是阿洛早已做出的選擇,因而面對的時候十分釋然。

她看著蘇四姑娘,說:“即使怕,也沒有人能替我,所以只能不去想。盡人事,安天命。”

這不是蘇清韻希望聽到的答案,但她也看得出來阿洛心裏仍抱有希望。

多麽天真啊,就好像曾經的她。

須臾,蘇清韻整理好情緒,便起身告辭。

阿洛淺笑著送她。

出了西側間,蘇清韻面上的殷勤關切瞬間冷了下去,腦海中不由浮現出方才阿洛的嫣然笑靨,目光中凝聚起一絲怨毒。

笑吧,過了今日,你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

東宮。

內侍總管林鐘恭敬地立在太子寢殿門外,接過小太監呈來的冊子,打開仔仔細細讀了一遍,才揮手讓小太監下去。

“殿下,坤德殿的消息。”

林鐘進了殿,斂目低聲奏稟。

半晌,傳來太子慵懶地聲音:“哦?”

“皇後娘娘給您挑了幾個伺候的姑娘,說是明日進宮……”

頓了頓,林鐘的神情有些古怪,“其中有一個,出自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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