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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逼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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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逼渡劫

落陽閉關的事情非常突然,收到宗主令之後三張老落霜還往星辰峰走了一趟,得到了一個什麽也不知道的結果。

倒是回程路上碰到五長老,落霞真君眨巴眨巴眼睛,只是了解到了明游遇襲,兇手還跑了的事情,立馬就意識到了原因,打哈哈敷衍走了自家三師兄,當場轉道去了藏書閣,找小師妹嗑瓜子兒去了。

落陽用事實證明了,當他想認真修煉的時候,修為進境到底能有多快——

三年。

就三年。

明游看著紫陽峰上聚集起來的陣仗駭人的雷雲,和宗主一起懸在雲層上,一人手裏半個西瓜用勺子挖著吃著。

宗主落雲神情覆雜,“什麽時候仙人境破鏡這麽容易了?”

明游撇了他一眼,沒說話,但是心想:你跟掛逼比什麽?進不進境不就是天道自己說了算嗎。

宗主轉了個神,明游抱著西瓜跟著轉身,退出去十裏地後明游肚獨自又退了二裏遠,坐在劍上悠哉地吃西瓜。

落陽閉關的第二個月,明游又遇襲了,差點死在星辰峰上,幸好當時峰上外門弟子的管事給他送賬冊來,還沒走進,察覺到不對後當場報了執法弟子求救。、

事情鬧大了,明游搬去了主峰下的一座洞府,傷還沒養好,主峰被人入侵,入侵者直奔明游休憩的洞府,那個時候倒黴鬼趕上了宗主出關,被宗主一袖子險些把腦子都打出來。

那以後明游就和劉白一道跟著宗主了,幹些端茶倒水的活兒,宗主替他打退了兩次殺人者後除了一趟門,只帶了劉白師兄一個,不知道幹什麽去了,當天黃昏才回來,那以後,宗門就安靜下來了,沒有再沖著明游來的人了。

明游在主峰上修煉、游蕩、養傷時候多,拿狗尾巴草逗凡貓……經常能收到其他路過的真傳弟子的投餵,誰讓在真傳裏,明游是輩分和年紀都最小的一個。

不再有人襲殺後宗主也沒讓明游回去,交個劉白師兄半年,宗主去了邊境,半年以後戰爭結束,魔族拿到了小半個荒域的領地,兩族近百位仙人境大能一同布下了隔絕陣法,又變成了相安無事的狀態。

宗主已經對宗門事務半撒手了,現在就是閑雲野鶴的修煉狀態。

端木世界師姐隕落後,劉白師兄看著是心事重重的狀態,倒是隨宗主出去一趟回來後像是突破了桎梏,修為猛漲到練虛境三重了。

出關以後的劉白沈了下來,不再嬉皮笑臉地整天一副要睡不睡的狀態,幾乎是不笑了,現在以代宗主之名接受手宗門管理,器峰和執事堂都換上了內門弟子管理,真傳弟子協助並監管的狀態,兩位長老直接雲游去了。

明游看著天邊黑壓壓的一片,他有預感,雲游的人怕是要加一個了。

“誒?星辰峰那小孩兒?”

熟悉的一股聲音響起來,被從“小”用這句話招呼到“大”的明游擡手不著痕跡地按了下胃,轉頭對上一張胡子拉碴的臉。

這體型魁梧得和二長老有的一比了,一身內門弟子的服飾,露著大片銅色的胸膛,肩上穿著小披風,扛著一口麻袋,鼓鼓囊囊的。

明游打了個招呼,“廚師叔?”

廚師叔不知道姓什麽,是個貨真價實的食修,夢想是用他那口大鐵鍋走上飛升之路,在宗門時間比宗主還長,宗主和幾位長老都管他叫一聲師叔,後來人有樣學樣,掌管宗門食堂,有靈氣的沒靈氣菜都嫩能做,且做得非常開心!

唯一的愛好除了做飯就是把做出來的東西投餵給別人,尤其是小孩子。

明游吃的東西九成都是食堂做的,九成都是這位食修做出來的,打小就被叫做星辰峰那小孩兒,哪怕如今明游盯頂著青年人的殼子,依舊被叫做小孩兒。

廚師叔笑瞇了眼,擡手間取出來一根綠油油的……黃瓜?

遞給明游,“來嘗嘗,可脆甜。”

明游接了過來,反手把西瓜放好,看了一眼還在滴水的黃瓜上嘴就是一口,嗯……脆,甜。

“好吃吧?”

廚師叔看著明游,目光鋥亮。

明游咽下去後才道:“挺好的。”

“師叔我突然想起我有……”

“來,再嘗嘗這串兒葡萄,自己種的,皮薄汁甜!”

廚師叔打斷了明游的話,反手遞過來一大串明游兩只手都捧不住的綠皮葡萄。

明游把啃過一口的黃瓜塞進乾坤袋,雙手結果葡萄叼了一顆。

“嗯……甜。”

“再來嘗嘗這個,我新做出來的包子,皮薄餡兒大,我還放了一整顆鹹鴨蛋蛋黃!”

明游看著對方遞過來的一屜包子,頭大的蒸屜上就三個大寶包子,皮薄到和餃子差不多,都能看清裏面的餡兒,拿出來時還在冒著熱氣兒。明游看了一眼“不經意”間將他圍起來的食堂的弟子們,又看了看這個汁水隨著動作還能晃的包子,有些艱難地放下葡萄去接過蒸屜,順手取出準備還廚房的十來個一模一樣的蒸屜。

“師叔,這個是要還你們的。”

廚師叔有些迷茫地接過去,順手塞給旁邊的徒弟,又眼神發亮地看著明游。

自從端木世界隕落以後,劉白師兄也不再出現在食堂,廚師叔用來練手和修煉的一大堆食物送都送不出去了,宗門弟子們大多都不好口腹之欲,只有出遠門才會去食堂掃上一堆東西帶走,廚師叔多少有些寂寞。直到他接手了星辰峰真傳的療養,用食補的方式加快傷勢修覆,廚師叔在明游這裏重新找到了快樂!

簡直像是煥發了第二春!

看著明游乖乖接下包子端端正正坐在劍身上吃著,有些興奮地追問道:“怎麽樣怎麽樣?”

明游臉色皺了下,“有點兒鹹了。”

話音剛落,眼前遞來一大碗肉香撲鼻的勺子哨子粉,哨子比粉多。

“那就吃這個,這個鹽放的少,我用臘兔肉調的味兒,試試這個味道咋樣?”

接下來的時間裏,距離落陽渡劫十幾裏地外,飄來一陣又一陣不同的食物香氣,有的沖鼻、有的清淡、有的勾人……但是四周的弟子視線轉過去後看見那一堆人在幹什麽之後,紛紛遠離了那一圈。

老話說得好,死道友不死貧道嘛。

明游用接下來整整三天三夜的時間,伴著轟隆隆的雷聲,吃了將近五百種東西,哪怕只是淺嘗輒止,等到第四天的朝陽升起的時候,明游依舊有種嘴巴連豆腐都咬不動了的疲憊感。

從未覺得日出這麽能給人帶來希望,主要還是落陽雷劫過了,在渡心魔劫了,一旦過了就是仙人境二重,距離飛升不遠了。

這種時候眾人都會選擇默默觀望並警戒,期待著親眼看到一位仙人境二重的大能出現。

廚師叔也不例外,他也收拾家夥事兒準備靠過去,爭取讓自己的大寶貝鐵鍋第一時間淋到天降甘霖。

明游端著最後的一口砂鍋,在濃油赤醬的豬蹄雞裏目送食堂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遠,每個人肩上都扛著一口麻袋,那是食修們特制的大號儲物袋,主要是裏面的東西放進去後可以分類,絕對不會竄味。

“嗝!”

明游控制不住地打了個飽嗝,雖然他這兩天嘴巴沒停吃的都是帶靈氣的東西,但是突然吃進去這麽多靈氣,他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消化幹凈的,有點積食的反應了。

明游擡頭看向遠方,烏雲尚未散去,氣氛依舊凝重,但是明游鼻子飄的全是豬蹄和雞肉的味道,都沒興趣看渡劫了,總不能天道化身還能渡劫失敗吧?

於是明游端著鍋子轉身飛向了紅葉滿山的星辰峰,收了砂鍋後進入偏殿,直接在廊下打坐,準備先把體內多餘的靈氣化為己用了。

但是另一邊,明游信心滿滿的天道化身本人其實不是很好過。

他唯一稱得上心魔的只有前世明游親手剝下一身劍骨換給他的時候——這是他發現他齷齪心思之前,那之後落陽一直處於愧疚當中,蓋印因明游前世為他做的太多,他怎麽還都好像不夠,以身相許還被嫌棄。

最後更是為他搭上了整條修行坦途,為他在靈氣稀薄的人間喪了命。

康文安對明游的針對他不知道,宮雙對明游的算計他不知道,就連最後明游為什麽要為他做到那一步他也不知道。

而能回答他的只有前世那個為他奔波勞累一世的明游,可他在那個荒蕪的院子裏已經死了,帶著絕情道最無悔的劍意,死在了他之後。

如果他身體沒有被傳送走的話,明游最後隕落的地方,離他不過一面土墻的距離。

落陽始終無法面對那個這一世連肉-身都東拼西湊出來的明游。

他前世雖有劍心,卻無劍骨;明游有劍骨無劍心,但是生來一把被封印的神劍在體內,隨所以他的劍道進境很快。

這一世,他劍心劍骨齊全,修為一日千裏,尤其是劍心上甚至還有明游親手刻下的封印陣紋。一顆心、一身骨、這條命,哪一件沒有明游的痕跡?

他心動不是很正常嗎?

所以除了那一把劍,一無所有的明游,沒空愛他,也正常……

心魔幻境裏,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明游把被剜走的劍心塞回他體內,擺好陣法,血淋淋地剝出一身亮晶晶的骨頭賽給他,送他離開後獨自面對宮雙和康文安的絞殺,臨死前甚至帶走了宮雙,毀掉了陣法痕跡殘留的房子,眼睛映著一片藍天白雲逐漸黯淡。

落陽在幻境裏掙紮著,掙紮著醒過來,但是最後一層幻境,洛陽終於看清了一直以來都不清楚的一件事——他到底是怎麽死的?!

“仙人為何不死不滅?”

“誰說仙人不死不滅?”

這是他上一世和明游之間最後的對話。

他一身將成未成的仙軀是康文安用盡手段也摧毀不掉他的神智,宮雙手段頻出也殺不掉他的根源,他也無法自盡。

但是在明游手裏,用他那把來歷不明的銀白長劍,不過一劍的事。

凡人誅仙,要遭天譴的。

明游不可能不知道,只是那個時候的六師伯,已經不想活了。明游甚至沒有活到天譴,他死在了康文安手裏。

落陽倒是看到了結局,康文安死在了明游之後,一身血煞被天雷劈死了,就死在同一個小院裏。

四個人,整整齊齊,都死在這個地方。

落陽看著一片廢墟的宅院,他在思考一件事:明游在想什麽?

親手殺掉他的時候在想什麽?清醒地剝下一身劍骨的時候在想什麽?選擇同歸於盡的方式留在荒山的時候在想什麽?被他一次次拖累耽誤修行,卻一句抱怨沒有地為他闖妖族、闖魔族、闖秘境……的時候,他在想什麽?

好似聽見了他的想法,那個倒在廢墟裏的“明游”睜開了眼睛,一雙暗色的眸子看著天空,聲音有些沙啞,他說:

“什麽都沒想,想做,所以就去做了。”

落陽怔然許久,久到四周村寸寸坍塌,落進了一片虛無,落陽才恍然回過神來一樣地笑了。

對了,這才是他認識的明游。

他做事不需要理由的,因為想到,所以就去做了。

所以……

清明劍在手,一劍穩穩當當地刺向眼前的虛空。

他當回應這一份義無反顧的執拗,用最堅定不移的劍。

不能一直沈浸在過去那個師侄身上,他該看見眼前的明游才對。

身上氣息的變化引起了圍觀人員的矚目。

宗主手裏的瓜已經吃完了,剩下一個空殼,裏面放著勺子,身邊是臉色從凝重逐漸緩下來的五長老落月。

落月看著那股包裹著落陽的黑氣轟然散去,露出裏面的人影後長舒了一口氣。

落月翻了個白眼,“還真以為這小子要入魔,嚇我一跳。”

落雲笑了下,視線落到落陽手中劍上,瞇了下眼,再是看了一眼劍冢的方向,道:“你擔心什麽?小六道心走得一直很穩,即便是有不順,他自己會找到正確的方向的。”

落月笑笑,“畢竟是最小的師弟,哄著長大的,剛剛某個人可是連劍都拿出來了,一副要斬雷池的樣子呢。”

落雲:“咳!”

落月視線瞥向遠方,“宗主剛剛在看什麽?”

落雲想了想,道:“你還記得師伯嗎?”

“師伯?”落雲疑惑,想了想後嘴角一抽,道:“你說的不會是那個追求身外物我,所以天天女裝的死變態吧?”

落雲啞然失笑,視線落在那個正在積蓄靈氣的身影上,道:“剛剛小六破開迷惘的那一劍,像極了寡緣師伯的劍法。”

落月擰眉,“巧合吧?師伯他們早就飛升了,小六入門時年歲尚小,師伯飛升得早,他幾乎沒怎麽跟寡緣師伯相處過,怎麽可能會師伯的劍法?”

落雲收了手上的東西負手而立,眨下眼笑笑,但是眼裏沒多少笑意,輕聲道:

“興許吧,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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