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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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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種

就算是渡完劫,也需要一段時間來鞏固,這段時間落陽又消失了人影,但是清明宗六長老破了仙人境二重的消息還是越傳越廣。

恰好就在半個月前,魔族傳來消息,魔尊修為大成,離飛升不遠了,當時修真界聽到這個消息以後那是恨得牙癢癢,但是自己這邊就是沒餓有能打的年輕人出來,老前輩們也拉不下這個臉卻跟一位不到千歲的魔尊比修為。

好在這次出了個落陽,不管是誰家的,反正是人族的。

還沒到莆普天同慶的地步,但是每每聽到這樣的休息,縱使能激勵人更加努力,當然,這其中不包含準備偷摸離宗去游歷的明游。

天將亮,剛被廚師叔帶著一對堆弟子教做人的明真君又出現在了食堂裏,在一眾好需要凡食的小弟子們震撼的眼神裏,剛邁進食堂大門的這位師兄立馬被沖出來的食修們包圍了,每個人手上都拿著一樣、兩樣、三樣……一大鍋熱氣蒸騰的“美食”,雖然總有那麽一兩個味道獨特的食物師徒渾水摸魚進去。

明游就跟過年去拜年的小孩子似的,一邊禮貌推辭和道謝,一邊直接拉開了乾坤袋的袋口,示意他們直接往裏塞就完了。

走出食堂的時候,明游腰間的大號乾坤袋已經是微微鼓起來的狀態了,這些東西足夠一個成年凡人一天四頓吃上兩年多……

走出大門,明游被陽光刺得瞇了下眼,然後看見了臺階旁等著的一個笑瞇瞇的女弟子。

“師姐?”

明游走過去。

女弟子身上掛的是主峰內門弟子的玉令。

“宗主讓我過來叫師弟去一趟。”

明游聞言點了下頭,隨後二人當即禦劍轉身向著主峰飛去了。

明游看著身邊飄過的雪花,道:“師姐,宗主這會兒叫我做什麽?是出什麽事了嗎?”

女弟子笑著,目視前方道:“不必擔心,沒出事,至少在我印象裏是沒出事的,不清楚宗主叫師弟的目的,不過我看宗主表情還是那樣,就算出事也不會是大事,不然我不會慢悠悠等師弟打包吃食了。”

明游點頭,隨後問:“師姐要一些吃的嗎?我分你一點兒?”

女弟子頓時臉色一僵,語氣堅定地婉拒,“不必了,師弟自己留著吃吧,我辟谷多年,早已斷了享受美食的心了。”

明游看了一眼女弟子神游二重的修為,點了下頭。

二人一路無話到了主峰,明游在長階下告別了領路的弟子,山腳登記後獨自沿著長階登上了主峰。

“宗主。”

明游對著門口的青年擡手行禮,落雲笑著點了下頭,招手道:“傷勢聽說是好全了?過來我看看。”

宗主身後是負手而立的劉白,臉上表情和掌宗門刑律的三長老有的一比,也是對著明游淡淡地點了點頭。

每次看到如今仿佛變了一個人一樣的劉白,明游總有些感觸,雖然不深?但是對於他如今假模假樣的修仙之道倒是頗有進益。人間喜怒哀樂,生離死別,雖說凡人生命短暫,但是偏偏就是這短暫的百年,他們走完了這交織覆雜的八個字,修仙之人到底沒能脫離凡胎肉-體,褪去冗長到幾倍幾十倍的壽命,他們就是凡人。

便是仙神亦有悲喜,何妨“人”之根源的凡人?

所以在看到斷情絕愛一道的無情道時,明游心情過於覆雜,對於落陽這個天道更是恨鐵不成鋼。

凡人有喜樂悲苦,仙神亦有生離死別,怎麽不上不下的修士反而整天想著要絕情斷愛,斬斷情根?斬的哪裏是情根,分明是仙根。

魔道都沒有這麽癲狂的做法,不知道誰教的。但是這種人如果飛升成功了,那就一定是天道出了問題。

落雲探完明游身體,收回手,沈吟片刻,“差不多了,畢竟是個劍修,到底是耐打。”

明游臉上沒有任何變化,他確實是劍修,他不連l練體他也是個劍修,在同階修士中除了體修外最扛揍的修士。

君不見他就是在戰鬥中進了一階。

落雲也是想到了這件事,再次掃了一圈明游,道:“臨戰進階雖是好事,但是隱患也不小,一直不曾問你,對於進階一事,以及那些不斷刺殺你的人,你有什麽看法?”

明游想了想,半真半假道:“進階一事沒什麽好說,對弟子來說就是水到渠成的事,算是因禍得福了。刺殺就不好說了,在外游歷總是會得罪人的,但是認識的人裏能有這個資本買通練虛境的修士來殺我……想了很久都想不出來。弟子對這件事情沒有任何頭緒。”

劉白看著明游,聞言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落雲又一次擡頭往外看了一眼,收回視線,道:“本來想等一下你六師伯,看來還沒出關。”

突然提起落陽,明游瞬間提起心來,有了不好的預感。

進了屋子裏,明游幹脆也沒坐下,直接問:“宗主,喚弟子前來有何要事?”

甚至連代宗主劉白都留在了門外。

落雲笑著,臉上是一貫和煦的微笑看不出來有任何異樣,但是明游始終感覺到一絲違和,直到落雲問他:“你可曾見過你師伯祖,寡緣尊者?”

明游一懵,“誰?”

那是誰?明游想了一會兒,沒想起這個人來。

但是當落雲拿出一幅畫像後,明游看到上面明眸善睞的女修,那種熟悉的不適感讓明游想起一個人來——洞天遇到過的那個拿鞋拔子抽人的女修。

那個後來坍塌掉的洞天裏,古裏古怪的女修士,雖然那股突如其來的力氣和高大的身形讓明游懷疑那是個男修士,後來也確實證明了那是個大老爺們兒,但是是叫寡緣麽?落陽好像提過,是哪個師伯祖,但是明游沒記住。

落雲看著明游的反應,道:“你見過。”

明游想想要怎麽把不小心露出來的表情圓過去,最後決定交給玄學——“夢裏見過吧?”

落雲挑了下眉,肖問:“什麽樣的夢?”

明游仔細會想當時發生的事情,其實他也不是很清楚,只有後來出了洞天後那位來見了他一面,聊了一些不該他知道的話題,在洞天裏面的時候他基本是睡過來的。

“算是……同行了一段路?記不太清楚了,不過這應該是個男修士,好像說了什麽話,但是想不起來了。”

“你不認識他?”

落雲指了指畫像。

明游看了一眼後搖頭,道:“我不認識。”

落陽認識,他就算曾經認識現在也記不清楚了,所以也算是不認識吧。

判官大人在人間幾世輪回,學會了糊弄學。

許是念及他目前還是小輩,落雲沒有解釋這麽做的用意,在確認明游確實是想不起來關於這位寡緣尊者的事情以後,明游被放走了,走在下山的石階上,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一種荒謬感席卷全身,明游抓了把胳膊,胳膊上雞皮疙瘩已經起來了。

神魂契合的肉-身和之前那具勉強用強橫的神魂和大量靈氣堆積出來的到底不一樣,細節處都透著一具屍體做不到的靈活,利弊參半,起碼他現在不擔心被人探脈什麽的。

寡緣,這個人給明游最深的印象,是他真切以飛升之身探查兵並親身經歷了天道崩潰的進程當中,他親眼見到,並且認識到了,飛升通道的斷絕,和這個世界正在走向消亡的真相。

而再是很巧合,同樣也是天道自救的一環,那一批飛升的人裏,恰好有一個和白澤一脈交好的人修,修無常天道,通占星蔔算,算出了他入世的消息,讓寡緣封印修一身修為熬在洞天裏等到了他的到來,見到了救世的希望。

但是明游此時環顧四周,頭一次生出了茫然。

他成了天道情劫的一環,這是最糟糕的一種發展。

局中人看不清全局,容易走入自己看不清的誤區。

他是要幫助落陽渡劫,但是他不能成為落陽的劫,他始終記得他來到這個大世界是做什麽的,要是把自己搭進去了,會影響到他要做的事情,現在要做的,就是加深落陽對情愛的理解的同時,斬斷他與落陽的聯系。

明游翻手折了一只紙鶴,悠悠然地從主峰離開,騎著紙鶴飛出了山門,在門口踟躇了片刻後,明游想到了一個好去處——荒域。

論世間情愛,誰還能比執掌人間《姻緣簿》的紅線仙更了解?

月老不是來協助他的嗎?他現在需要他的協助了。

這邊,明游剛紙鶴換劍,禦劍離開了清明宗的宗門範圍內,那邊,落陽剛出關就被主峰弟子叫走了,尋人的紙鶴還捏在手裏沒發出去,落陽拉著一張臉飛去了主峰,一路風一樣地竄上臺階,“呼——”一聲帶起一陣淩亂的風沖進了大殿裏。

“大師兄,你找我?!”

聲音聽起來很中氣十足,進門後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還有點不怎麽講禮貌的氣人。

落雲剛送走了說話直接有條理,舉止優雅又進退有度的小師侄,就迎來了這麽個糟心的玩意兒,只覺得腦瓜子嗡嗡響,手上茶盞都“嚓!”的一聲脆響皸裂出一道雷紋。

“坐好,”落雲臉上的笑都險些維持不住,“好歹是個長老,整天跟個流氓似的溜達,不像話。”

落陽理了理衣擺坐好,有種小時候站沒站相被大師兄一巴掌拍在背上的感覺,【背打直】三個字兼職簡直日覆一日被刻在了骨子裏。

落雲擡手點了點桌上的畫像,“看看,認識嗎?”

落陽探頭看了一眼,眼角一抽,滿臉不解,“這是……寡緣師伯吧?”

落雲點點頭,“找你問問師伯的事?”

“師伯的事?”落陽好奇問:

“師伯飛升都幾百年了,怎麽突然想起來問師伯的事?再說了,那會兒我才多大?跟師伯見面的時候不都在你們眼皮子底下?”

落雲臉上的笑收了起來,“師伯飛升後,你再也沒見過?”

“沒有啊。”落陽毫無負擔地攤手,“都飛升了我去拿哪兒見到他?”

“可明游見過。”落雲說這話的時候視線一直落在落陽身上,看著他一臉納悶以後逐漸浮現出震撼,連說話都帶著匪夷所思的語氣:

“怎麽可能?!”

明游年紀擺在那兒,要是這二十幾年裏這位女裝師伯真的出現過,他為什麽不知道?

落陽仔細回想和明游相處的細節,腦子裏轉了好幾圈,嘴上接話還是快,“明游沒離開過我的視線,師伯要是真的留下什麽後手為什麽不找我?明游從來沒提過他有遇見過師伯的事情,他們什麽時候見面的?”

說到這裏,落雲略顯滄桑,還有些挫敗,到道:“明游入道之初,築道基的時候在意識空間裏見過師伯。”

落陽眨了下眼,看向落雲,沒看出一向穩重的大師兄臉上有任何開玩笑的存在。

“什麽意思?明游是師伯選定的傳承者?”

想到將來明游很可能發展到一身紗裙裊裊婷婷的模樣,落陽霎時打了個冷戰,覺得畫面令人腸胃不適。

“應該不大可能。”落雲也覺得這麽說有些離譜,換了個能接受的說法,“師伯不知道什麽緣故聯系上了明游,但是二者當時修為茶差距太大,師伯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明游根本一概沒記住。”

落陽視線落在桌上的茶盞上,瞇了下眼,“師兄,你叫我來,不是這麽簡單吧?”

落雲笑了起來,但是視線對上的時候,落陽莫名地感到後背發凉。

“師弟,你身上的道種,是誰給你種下的?”

落雲問完,落陽滿臉怔然,“什麽?”

話音落下,四周一陣靈力浮動,一道鎖鏈從椅子扶手下鉆出來,直接一圈圈將落陽的雙手纏在了扶手上。

陣法。

落陽看著落雲,“大師兄?”

落雲又重覆了一便遍剛剛的問題:

“你身上的道種,是誰給你種下的?”

落陽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什麽……道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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