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關燈
第 10 章

聽得殿下如此說,南風也沒有辦法,只能在心中與江露染告別。

這幾日與江露染相處下來,他很喜歡她的性格,眼看著殿下與江露染相處也是極為舒適的,他還以為江露染在殿下心中是不同的。

但是今日看來江露染與他人並沒有什麽不同。

南風極為惋惜。

自從先皇後去後,殿下一直將自己繃得很緊,每日像是掛在弦上就要飛奔而去的箭矢,一刻也不得松閑。

而在殿下見到了江露染之後,殿下眼見的放松下來,讓南風看到了幾分先皇後在時的影子。

本以為江露染可以一直這樣陪伴在殿下身邊。

可誰料殿下竟然先把她拋下了。

南風將轎簾整理好,坐在馬車最前面駕車。

行至半路時,南風餘光撇下一個小小的身影朝著馬車疾行過來,速度快到幾乎要撞上去。

本來此時就是深夜,街上人煙稀少,大家都回去休息了,南風也降低了幾分戒備心。

此時眼見這個小小的人影朝著馬車沖過來,他連忙勒緊韁繩,讓馬兒第一時間停下來。

在緊急關頭,馬兒終於停下前進的步伐,南風的心也落了下來。

這般迅疾地沖上來,可是隨時會喪命的。

到底是誰做出如此行為,不想活了不成。

謝知寒也很快感覺到馬車的異樣,清沈的聲音從馬車內傳來:“發生了何事?”

轎外一片寂靜,無人回答。

南風詫異地看著眼前的人,她動作緩慢地掀開帷帽,露出一張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臉龐,不是江露染又是誰。

南風心中驚詫自然沒有聽到謝知寒的問話,他剛從驚嚇中緩過來。

不知道該對小姑娘說些什麽。

謝知寒良久都沒有聽到南風的回答,以為外面發生了意外,細白修長的手指掀開轎簾,一眼就看到站在馬車最前面的江露染。

小姑娘穿的很單薄,夜裏的寒風將她的衣裙吹得飄起來,可她的身影一點也沒有後退。

離得有些遠,謝知寒看不清江露染臉上確切的表情,但是小姑娘不言不語的模樣令人揪心,孤零零地站在那裏像風雨中顫抖的花枝。

她一句話也不說,就只是眼睜睜地看著謝知寒。

兩人對視很久,江露染才開口說話,聲音中帶了哭腔。

“殿下,你怎麽可以拋下我呢?”

謝知寒掀起轎簾的手指捏緊,指尖泛白。

他以為自己可以在做出決定後不帶任何情緒的冷靜執行,然而在此刻,聽到江露染帶著哭腔的質問,謝知寒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面對江露染,他做不到冷靜,也做不到無視。

她哭了,他應該對此承擔所有責任。

他不該拋下她的。

心中輕嘆一聲,謝知寒走下馬車,去將面前他丟下的小姑娘接過來。

走近她,謝知寒方才望見她嬌小臉龐上水光瀲灩,一雙杏眸也噙滿了淚水,她的眼瞳一眨不眨地望著他,此刻沾上了水色,顯得分外可憐。

謝知寒將自己的玄色氅衣披在她身上,伸出手將小姑娘臉上的淚水抹去了。

他清沈帶著磁性的聲音就響在耳畔,對著她一字一句道:“這次是孤做錯了,原諒孤好不好?”

江露染望著眼前人無可指摘的俊秀容顏,心中想不能如此輕易原諒他。

他明明答應了自己的事沒有做到。

可是看著他真摯無比的墨色瞳仁,她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謝知寒見狀拉住江露染的手,少女指尖細軟,此時散發著涼意。

他手指微頓,將少女的手更緊地握進自己的手心,只想讓她溫暖一點。

謝知寒抱著江露染到了馬車上,南風才將捂住自己雙眼的手放下來,殿下方才給姑娘擦眼淚,還牽了姑娘的手,什麽時候發生的事,他可是一點也沒看到啊。

到了馬車上,謝知寒明明知曉馬車上很溫暖,卻還是給江露染裹緊了氅衣,不讓它透一絲風。

又往她手中塞了個手爐。

看著小姑娘一句話也不說,就這麽望著自己,修長的眼捷上還沾著將落未落的盈盈淚珠。

眼眸中帶著擔心。

像是很擔心他馬上就要從她身邊再次消失。

謝知寒心中有些愧疚,對小姑娘解釋:“孤不是有意要拋下你的。”

江露染眨了眨眼睛,並沒有相信。

謝知寒輕嘆一聲:“孤何時騙過你呢?”

他繼續道:“實在是不想讓你進宮裏拘著,你可知宮裏很危險,什麽都有可能發生,孤不想讓你”他頓了頓,繼續道:“不想讓你受到危險。”

看到江露染還是不講話,謝知寒語氣帶著無奈:“還是不肯相信孤?”

江露染搖頭,像只搖著頭的小兔子。

“既然宮中如此危險,那殿下更應該帶上我了,因為我會——保護殿下。”

小姑娘的聲音很是堅定,字字句句落在謝知寒心上。

他是國都金尊玉貴的太子殿下,費勁心思想要得到他庇護的人數不勝數,這是謝知寒第一次聽到有人會來保護他。

謝知寒望著眼前少女的明眸,裏面瀲灩著星點的水光,眼神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堅定。

謝知寒心中一軟,看著姑娘單薄的身軀縮在自己的氅衣裏,像是瑟瑟發抖的幼鹿。

“是不是困了,困了就歇息,放心,不會有人來打擾你的。”

江露染坐著沒動,染了水色的眸子仍舊一眨不眨地望著謝知寒,仿佛再說,是不是我一閉上眼睛殿下就會再次拋下我了。

謝知寒無奈,自己這次的確是做的太過分了。

不能怪小姑娘想的太多。

“孤不會再離開你了,孤是儲君,自然說話算話。你若是再不休息,孤可生氣了。”

聽得此話,江露染這才在小榻上躺下了,可是眼神仍舊一眨不眨地望著謝知寒。

小姑娘脾氣倔的很,他說什麽也不肯聽。

只好讓她一直看著。

謝知寒此刻一點睡意也無,隨手拿了一本書卷讀,翻了十幾頁,再回首看時,小姑娘已經睡著了。

蒼白的小臉上垂著幾滴淚珠,看上去脆弱至極。

謝知寒情不自禁伸出長指將淚珠拭去了。

謝知寒就這樣望著江露染安靜的睡顏,心中思緒翻湧。

救下她那日,他並不知曉今日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作為東宮太子,他一向克己覆禮,很少縱著自己的心意,將自己打造成無可指摘的玉人。

可是此時此刻,他的心卻告訴自己,他似乎對身邊的小姑娘起了不一樣的心思。

他喜歡她的陪伴,喜歡她的一言一行。

她不同於他曾經見過的任何人,她真實,鮮活,熱烈,像一束永遠盛放的太陽花。

他不得不承認,他被她的光芒照耀到了。

他渴求這份溫暖。

自己果真不該丟下她自己走掉的。

眼看小姑娘翻了個身,玄色的大氅松開了,謝知寒伸手將它攏緊,不讓一絲風鉆進去。

*

皇宮。

謝知寒雖還沒有回京,但曲洲之事已經傳到了皇帝耳中。

得知謝知寒在曲洲沒有用一兵一卒就將事情辦得很漂亮,皇帝龍顏大悅。

他笑著對身邊的內侍道:“太子這事辦的不錯,朕就知道他有能力,不愧是太子。”

內侍眼看龍心大悅,自然也跟著附和:“太子殿下自然是跟陛下一樣有能力。”

一語雙關,將皇帝和太子都誇了。

此時皇帝正處在極度歡愉之際,聽了這話自然是更加欣喜,對著內侍道:“賞。”

內侍本來就是附和,誰承想竟然還能得到陛下賞賜,頓時喜上眉梢,跪地謝恩。

站在門外的二皇子將這些話全都聽了進去,俊朗的眉梢很快沈了下來,本來想邁進殿內的長腿收了回去,轉身向臨華宮走去。

謝衡一踏進宮內,宮女就被他周身的冰寒氣勢嚇倒,轉瞬之間跪了一地。

李貴妃一看自己兒子這幅樣子,就知曉一定是明光殿出了事情。

她從圓凳上起身,走到謝衡面前,對著他道:“你今日是又在哪裏受了氣,擺出這副模樣來?”

謝衡看了自己母後一眼,沒有立刻回話,而是徑直走到圈椅上坐下。

見狀,李貴妃立即道:“你們都出去。”

聞言,宮女們整齊劃一地魚貫而出,很快,室內就剩下她們母子二人。

眼見殿內沒有旁人,謝衡才緩緩開口,語言中帶著止不住的怒意。

“母後,我方才去了父皇那裏,你猜我聽到了什麽?”

李貴妃坐於他前面,上了很多脂粉的眉眼沈靜地望著謝衡。

她隱隱猜到是什麽事。

“父皇他在誇謝知寒,謝知寒在曲洲將事情辦的很好,父皇笑的很開心呢。”

果然是這件事。

謝衡眼見李貴妃一點也不著急,有些憤憤:“母後為何不生氣?”

李貴妃緩緩拿起果盤上的水果吃了,動作貴氣而優雅。

“我為何要著急?倒是你,他怎麽說也是太子,是你名義上的兄長,你竟然直呼他的名諱,傳出去定要受你父皇責罰。”

眼見李貴妃也不幫自己說話,謝衡急切道:“母後!”

李貴妃將一瓣橘子遞到謝衡口中:“急什麽,他不是還沒有回京嗎?”

謝衡領悟到李貴妃的意思,滿臉的急切不見了,與李貴妃的眼神對視片刻,而後道:“母後的意思是...”

李貴妃又往他口中塞了一瓣橘子,堵住他接下來的話。

“我可什麽都沒說,這橘子甜不甜?”

謝衡:“回母後,橘子很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