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浮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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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浮之林
無妖不知，橫亙於大陸上的赤水與天河，皆發源於極北的高原雪域山脈，是整片大陸上最大的兩條河流。大江從北向南，蜿蜒流去，又分出許多支流，盤根錯節，最後均是殊途同歸，匯入了巨海之中。
兩條大河中，赤水整體地處偏西，而天河居中偏東，幾乎將陸地的版圖一分為二。天河流至下游時，因地勢改道，分出兩道主要支流，其中一條流經諸次山，另一條則穿過山腳下的一大片林澤。因氣候溫暖濕潤，水土靈氣充沛，這片林澤被滋養得植被豐茂，樹木蓊郁，濃綠欲滴的密林中，大河蜿蜒而過，如翡翠湖中大蟒浮游而過，是以得名莽浮之林。
昨日，君夭走後，竹幽便嘗試聯絡那綠絲帶，誰料風卿宴竟然未曾將它丟棄，他說明來意並告知了諸次山內亂的傳聞，沒費多少口舌，風卿宴便答應與他相見，並約定在蛇族的莽浮之林碰頭。雖然以二人的關系，這一次赴約大概是兇多吉少，但為了空翠，他必須一試，除此之外，這一趟蛇族之行，他還有自己的私心，倘若傳聞是真，為了那個人的養育之恩，他無法坐視不管。
他們當即辭別了君夭，離開了空桑，幸而途中一切順利，今日便能抵達目的地。
“姐姐！快看！”小左趴在車窗邊，興奮地嚷了起來。
荊夢撐起疲懶的身子，湊到他腦袋邊一同往下俯瞰，入目是一片廣闊而濃郁的綠色，一條九曲長河，穿梭其間，在夕陽的映照下波光粼粼，宛如仙人起舞時失手拋出的白色長練遺落人間。
“真美！”她不禁感嘆。
風過耳畔，神思清醒了幾分，她回頭望向竹幽，“快到了嗎？”
竹幽點了點頭，“此處是莽浮之林，諸次山位於它的東南角，你看那裏———”
此時火輿在空中轉了個彎，窗外的景色一變，只見蔥郁的平原盡頭，屹立著一片蒼青山峰，一條河流穿過河谷，從群山中流出，繼續奔流向南。
隨著諸次山越來越大，車也漸漸從空中落地。
見二人不解，竹幽解釋道：“蛇族不喜外人靠近，我們這樣過去目標太大，會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對於竹幽過去的那段歷史，荊夢早已猜出幾分，那蛇族既然將他驅逐出去，定是不歡迎他再次踏入的。不久前在攻離山，風卿宴與他針鋒相對猶如仇敵的情形，她也是見識過的，過去的種種，竹幽諱莫如深，可為了她這失魂癥，他卻肯放下自己的一切，回來這片曾驅逐他的故土，去懇求風卿宴的幫助。
這份恩情，不是簡單的兩個字就能謝過。她將感動深藏心底，壓抑住種種愧疚酸澀，默默發誓，若有一日她也能幫得上他，必定加倍報答。
“嗯，這幾日一直窩在車內渾身難受，正好在這林子裏走走，欣賞欣賞自然美景。”
荊夢收回思緒，下了車，只是這鞋底剛剛接觸到草地，便一個哆嗦，雙腿一軟。
“怎麽了？”竹幽一把將她扶住，小左也緊張地看向她。
“沒什麽。”
荊夢雙唇緊抿，搖了搖頭，心道：在竹幽面前，一定要撐住！萬幸，那長影已游入草叢隱匿無蹤，還不至於暴露她怕蛇的秘密。
她正暗自慶幸，耳中便聽到起此彼伏的“噝噝”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頓時神色一滯，毛骨悚然。
蛇！到處都是蛇！
她硬著頭皮環視四周，只見那枝頭上掛著的，草叢裏游移的，石堆上盤著的，竟全是蛇！方才俯瞰時以為蒼翠清秀的林澤竟是蛇的聚集之地！
“這些蛇不敢靠近我們的，姐姐別怕。”小左拉住她的手，貼心地安慰道。
荊夢不僅沒被安慰到，反而身子一僵，面色發白，沒料到拼命想掩藏的秘密卻被大喇喇地攤開來，還當著竹幽的面……
竹幽就是條竹葉青，而空翠是青竹，與他多年老友，無論如何也不該怕蛇才是……
她心虛不已，擡眸正欲偷偷打量竹幽的神情，卻恰好撞到他敏銳的目光。
“你怕蛇？”
見她唇色泛白，眼神躲閃，竹幽的神情變得晦暗。
荊夢心中揪成一團，恨不能挖個洞鉆進去，可眼下鐵證如山，不得不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對不起……”
“那你怕我嗎？”
“當然不，你是例外！”她急忙否認。
“如果我現出真身呢？”
竹幽咄咄追問，那異色的雙眸幽幽地凝視著她，似乎透過空翠的軀體看清了她的靈魂。有一瞬，荊夢覺得，他眼底的倒影不是那青發碧眸的竹妖，而是黑發黑眸的自己———是他最厭惡的人類。
荊夢心頭一顫，將脫口而出的否認咽了回去。
初來時曾懼怕過他蛇妖的身份，後來一路相伴歷經許多，她已將竹幽視作最信賴的人。可他畢竟一直是人的模樣，若他變成一條青翠的竹葉青與她朝夕相處，她敢保證一定不怕麽？那次在條谷山，她不是怕得差點把正在蛻皮的他失手扔了嗎……
想到這裏，她心口悶得發慌，不想再繼續欺瞞下去了……此刻，她也想問問，如果他眼前站著的並非空翠，而是他最憎惡的人類，他還會認她這個朋友嗎……
“其實我……”
荊夢雙目微熱，正欲和盤托出，冰冷陰森的觸感卻從腳腕處傳來，她頭皮一麻，僵硬地低頭看去，只見一條棕色花紋的長蛇正纏在腳腕，蛇頭揚起，那黑色的小圓眼正與她四目相對，鮮紅的蛇信輕顫，發出“噝噝”的聲音。
“姐姐———”
竹幽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了嚇暈過去的少女，那條蛇也似乎遭受了驚嚇，迅速游入了草叢中。
“你在此照顧她，我去找風卿宴。”
竹幽神色冷漠地將少女抱入車內，便準備離開。
小左看了一眼臉色蒼白陷入昏迷的荊夢，又看向竹幽，小心翼翼道：“竹幽哥哥，你為什麽生氣？”
“我沒有生氣。”竹幽冷冷地丟下這話，便消失在了小左的視線中。
真的不生氣麽？
竹幽獨自走在林中，眉頭緊鎖，只覺胸口悶得透不過氣來。她竟然怕蛇，還隱瞞了這麽久，他自然是生氣的，可那翻湧的情緒，又不單單只是憤怒……
方才她那陌生的神情，仿佛就要說出什麽石破天驚的秘密來，令他莫名地抗拒，想要逃開。那條纏上她腳踝的蛇，不僅是對她的試探，更是打斷她說出更可怕的話來的手段……
他仰頭，看了一眼那巍峨險峻的諸次山，另一層覆雜的情感又湧上心頭，攪得他心煩意亂。
忽然，一絲淡淡的血腥味令他神思一凜，緊接著，便是一陣窸窸窣窣地響動。竹幽身形一閃，隱匿於近處的樹冠之中。
從枝葉間隙往下望去，只見一個黑衣女子不知從何處突然沖了出來，卻又一個趔趄摔倒在樹下，她驚慌地爬了起來，正欲再跑，卻被一個褐衣男子一腳踩住，動彈不得。
女子吐出一口黑血，扭頭望向傷她之人，臉上的憤恨一覽無餘。
“覆宗，你這個無恥的叛徒！是老娘看走了眼，竟被你暗算淪落至此！若有來日，我曼羅定將你千刀萬剮！”
“呵呵，可惜沒有來日了呢，為夫的毒，夫人是再清楚不過了，不是麽？”名叫覆宗的男子陰森森地低笑著，踩在女子後背上的右腳重重地碾了幾下。
曼羅唇邊又湧出一口黑血，痛得臉色煞白，卻仍是不屈。她目眥欲裂，眸中血紅，恨不能用目光剜了男子，“覆宗，你們如此權欲熏心，殘害同族，就不怕報應嗎？！”
“哈哈哈，報應？”覆宗獰笑著彎下腰，伸手掐住了女子的喉嚨，見她幾欲窒息的痛苦神情，臉上浮現出一股惡毒的快意，“母神都拋棄了你們！誰來給我們報應？看在你我夫妻一場的情分上，我就讓你死個明白。如今神樹覆蘇，神域遲早開啟，到時候，第一位成神者將成為這天下的主宰，而他，將與我們聯手。哈哈哈，若不是你必須得死，我還真想看看那時你臉上的表情———”
“噗———”曼羅一口汙血正噴在了對方臉上，覆宗嫌惡地松開了掐在她脖間的手。
“成神！哈哈哈……哈哈……”曼羅趴在地上絕望地大笑起來，淚水混雜著汙血，如同泣下血淚，“族長……是我害了你……曼羅……對不住你……”
覆宗擦拭完臉上的臟汙，看著女人淒厲的模樣，輕蔑一笑，“她不過是個安於現狀的廢物！我族精英者眾，早已可以傲視他族，站在眾妖之巔，她假惺惺地說什麽和平共處，不願挑起紛爭，哼，我看她就是膽小怯懦，胸無大志！你們女子軟弱無能，卻統治我族千年，憑什麽？”
他越說越激動，曼羅卻早已安靜下來，她大概已是心如死水，臉上淒愴的血淚還未幹，雙眸卻平靜地望著他，好似眼前的不是她的伴侶，她的仇人，而是一只蟬蛻，一塊石頭，一些無法勾起她任何情緒的東西。
女子的無視似乎刺激了男子，他惱羞成怒，一腳狠狠將她踢開，女子的身軀如破布人偶一般飛了出去，滾了幾圈後仰躺在地，雙目圓睜，斷了氣。
不一會兒，女人的屍體周身散發出一陣白光，人形消逝，現出了真身。
勝利的快意浮上男子的臉龐，他彎下腰去，似乎想拎起那長蛇的屍體，卻在伸出手時渾身一僵，似乎被自己手上的血汙驚嚇到一般，逃也似地離開了。
很快，那黑白相間的長蛇泛起幽幽青光，漸漸羽化，最終消散無蹤。
竹幽從樹上跳下，落在那塊染血的草地旁，神色覆雜地沈默了片刻。忽然，他張開右手，一個東西從草叢隱蔽處被吸入掌中。
方才那女子被踢飛之際，順勢將一物甩入了草叢中，那男子情緒正盛並未發覺，而在樹上的他卻將這一動作看得分明，她拼死相護，想必此物對她至關重要。
他攤開手心，一根古銀圓鐲靜臥掌中，只見它雕刻成一條首尾相接的蛇，每一枚鱗片都精雕細琢，泛著金屬的銀灰光澤，栩栩如生，蛇眼則鑲嵌著血紅的寶石，大張的蛇嘴裏兩顆尖牙則閃耀著劍鋒的寒光，不像尋常裝飾之物。
眼前的物件他並不陌生，這是族中長老的信物。竹幽將蛇鐲收起，又嘗試聯絡風卿宴兩次，卻遲遲得不到回應。
他心中一沈，依然察覺到陰謀的氣息，神色森冷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諸次山，而後閃身消失在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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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妖不知，橫亙於大陸上的赤水與天河，皆發源於極北的高原雪域山脈，是整片大陸上最大的兩條河流。大江從北向南，蜿蜒流去，又分出許多支流，盤根錯節，最後均是殊途同歸，匯入了巨海之中。
兩條大河中，赤水整體地處偏西，而天河居中偏東，幾乎將陸地的版圖一分為二。天河流至下游時，因地勢改道，分出兩道主要支流，其中一條流經諸次山，另一條則穿過山腳下的一大片林澤。因氣候溫暖濕潤，水土靈氣充沛，這片林澤被滋養得植被豐茂，樹木蓊郁，濃綠欲滴的密林中，大河蜿蜒而過，如翡翠湖中大蟒浮游而過，是以得名莽浮之林。
昨日，君夭走後，竹幽便嘗試聯絡那綠絲帶，誰料風卿宴竟然未曾將它丟棄，他說明來意並告知了諸次山內亂的傳聞，沒費多少口舌，風卿宴便答應與他相見，並約定在蛇族的莽浮之林碰頭。雖然以二人的關系，這一次赴約大概是兇多吉少，但為了空翠，他必須一試，除此之外，這一趟蛇族之行，他還有自己的私心，倘若傳聞是真，為了那個人的養育之恩，他無法坐視不管。
他們當即辭別了君夭，離開了空桑，幸而途中一切順利，今日便能抵達目的地。
“姐姐！快看！”小左趴在車窗邊，興奮地嚷了起來。
荊夢撐起疲懶的身子，湊到他腦袋邊一同往下俯瞰，入目是一片廣闊而濃郁的綠色，一條九曲長河，穿梭其間，在夕陽的映照下波光粼粼，宛如仙人起舞時失手拋出的白色長練遺落人間。
“真美！”她不禁感嘆。
風過耳畔，神思清醒了幾分，她回頭望向竹幽，“快到了嗎？”
竹幽點了點頭，“此處是莽浮之林，諸次山位於它的東南角，你看那裏———”
此時火輿在空中轉了個彎，窗外的景色一變，只見蔥郁的平原盡頭，屹立著一片蒼青山峰，一條河流穿過河谷，從群山中流出，繼續奔流向南。
隨著諸次山越來越大，車也漸漸從空中落地。
見二人不解，竹幽解釋道：“蛇族不喜外人靠近，我們這樣過去目標太大，會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對於竹幽過去的那段歷史，荊夢早已猜出幾分，那蛇族既然將他驅逐出去，定是不歡迎他再次踏入的。不久前在攻離山，風卿宴與他針鋒相對猶如仇敵的情形，她也是見識過的，過去的種種，竹幽諱莫如深，可為了她這失魂癥，他卻肯放下自己的一切，回來這片曾驅逐他的故土，去懇求風卿宴的幫助。
這份恩情，不是簡單的兩個字就能謝過。她將感動深藏心底，壓抑住種種愧疚酸澀，默默發誓，若有一日她也能幫得上他，必定加倍報答。
“嗯，這幾日一直窩在車內渾身難受，正好在這林子裏走走，欣賞欣賞自然美景。”
荊夢收回思緒，下了車，只是這鞋底剛剛接觸到草地，便一個哆嗦，雙腿一軟。
“怎麽了？”竹幽一把將她扶住，小左也緊張地看向她。
“沒什麽。”
荊夢雙唇緊抿，搖了搖頭，心道：在竹幽面前，一定要撐住！萬幸，那長影已游入草叢隱匿無蹤，還不至於暴露她怕蛇的秘密。
她正暗自慶幸，耳中便聽到起此彼伏的“噝噝”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頓時神色一滯，毛骨悚然。
蛇！到處都是蛇！
她硬著頭皮環視四周，只見那枝頭上掛著的，草叢裏游移的，石堆上盤著的，竟全是蛇！方才俯瞰時以為蒼翠清秀的林澤竟是蛇的聚集之地！
“這些蛇不敢靠近我們的，姐姐別怕。”小左拉住她的手，貼心地安慰道。
荊夢不僅沒被安慰到，反而身子一僵，面色發白，沒料到拼命想掩藏的秘密卻被大喇喇地攤開來，還當著竹幽的面……
竹幽就是條竹葉青，而空翠是青竹，與他多年老友，無論如何也不該怕蛇才是……
她心虛不已，擡眸正欲偷偷打量竹幽的神情，卻恰好撞到他敏銳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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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幽咄咄追問，那異色的雙眸幽幽地凝視著她，似乎透過空翠的軀體看清了她的靈魂。有一瞬，荊夢覺得，他眼底的倒影不是那青發碧眸的竹妖，而是黑發黑眸的自己———是他最厭惡的人類。
荊夢心頭一顫，將脫口而出的否認咽了回去。
初來時曾懼怕過他蛇妖的身份，後來一路相伴歷經許多，她已將竹幽視作最信賴的人。可他畢竟一直是人的模樣，若他變成一條青翠的竹葉青與她朝夕相處，她敢保證一定不怕麽？那次在條谷山，她不是怕得差點把正在蛻皮的他失手扔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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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
荊夢雙目微熱，正欲和盤托出，冰冷陰森的觸感卻從腳腕處傳來，她頭皮一麻，僵硬地低頭看去，只見一條棕色花紋的長蛇正纏在腳腕，蛇頭揚起，那黑色的小圓眼正與她四目相對，鮮紅的蛇信輕顫，發出“噝噝”的聲音。
“姐姐———”
竹幽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了嚇暈過去的少女，那條蛇也似乎遭受了驚嚇，迅速游入了草叢中。
“你在此照顧她，我去找風卿宴。”
竹幽神色冷漠地將少女抱入車內，便準備離開。
小左看了一眼臉色蒼白陷入昏迷的荊夢，又看向竹幽，小心翼翼道：“竹幽哥哥，你為什麽生氣？”
“我沒有生氣。”竹幽冷冷地丟下這話，便消失在了小左的視線中。
真的不生氣麽？
竹幽獨自走在林中，眉頭緊鎖，只覺胸口悶得透不過氣來。她竟然怕蛇，還隱瞞了這麽久，他自然是生氣的，可那翻湧的情緒，又不單單只是憤怒……
方才她那陌生的神情，仿佛就要說出什麽石破天驚的秘密來，令他莫名地抗拒，想要逃開。那條纏上她腳踝的蛇，不僅是對她的試探，更是打斷她說出更可怕的話來的手段……
他仰頭，看了一眼那巍峨險峻的諸次山，另一層覆雜的情感又湧上心頭，攪得他心煩意亂。
忽然，一絲淡淡的血腥味令他神思一凜，緊接著，便是一陣窸窸窣窣地響動。竹幽身形一閃，隱匿於近處的樹冠之中。
從枝葉間隙往下望去，只見一個黑衣女子不知從何處突然沖了出來，卻又一個趔趄摔倒在樹下，她驚慌地爬了起來，正欲再跑，卻被一個褐衣男子一腳踩住，動彈不得。
女子吐出一口黑血，扭頭望向傷她之人，臉上的憤恨一覽無餘。
“覆宗，你這個無恥的叛徒！是老娘看走了眼，竟被你暗算淪落至此！若有來日，我曼羅定將你千刀萬剮！”
“呵呵，可惜沒有來日了呢，為夫的毒，夫人是再清楚不過了，不是麽？”名叫覆宗的男子陰森森地低笑著，踩在女子後背上的右腳重重地碾了幾下。
曼羅唇邊又湧出一口黑血，痛得臉色煞白，卻仍是不屈。她目眥欲裂，眸中血紅，恨不能用目光剜了男子，“覆宗，你們如此權欲熏心，殘害同族，就不怕報應嗎？！”
“哈哈哈，報應？”覆宗獰笑著彎下腰，伸手掐住了女子的喉嚨，見她幾欲窒息的痛苦神情，臉上浮現出一股惡毒的快意，“母神都拋棄了你們！誰來給我們報應？看在你我夫妻一場的情分上，我就讓你死個明白。如今神樹覆蘇，神域遲早開啟，到時候，第一位成神者將成為這天下的主宰，而他，將與我們聯手。哈哈哈，若不是你必須得死，我還真想看看那時你臉上的表情———”
“噗———”曼羅一口汙血正噴在了對方臉上，覆宗嫌惡地松開了掐在她脖間的手。
“成神！哈哈哈……哈哈……”曼羅趴在地上絕望地大笑起來，淚水混雜著汙血，如同泣下血淚，“族長……是我害了你……曼羅……對不住你……”
覆宗擦拭完臉上的臟汙，看著女人淒厲的模樣，輕蔑一笑，“她不過是個安於現狀的廢物！我族精英者眾，早已可以傲視他族，站在眾妖之巔，她假惺惺地說什麽和平共處，不願挑起紛爭，哼，我看她就是膽小怯懦，胸無大志！你們女子軟弱無能，卻統治我族千年，憑什麽？”
他越說越激動，曼羅卻早已安靜下來，她大概已是心如死水，臉上淒愴的血淚還未幹，雙眸卻平靜地望著他，好似眼前的不是她的伴侶，她的仇人，而是一只蟬蛻，一塊石頭，一些無法勾起她任何情緒的東西。
女子的無視似乎刺激了男子，他惱羞成怒，一腳狠狠將她踢開，女子的身軀如破布人偶一般飛了出去，滾了幾圈後仰躺在地，雙目圓睜，斷了氣。
不一會兒，女人的屍體周身散發出一陣白光，人形消逝，現出了真身。
勝利的快意浮上男子的臉龐，他彎下腰去，似乎想拎起那長蛇的屍體，卻在伸出手時渾身一僵，似乎被自己手上的血汙驚嚇到一般，逃也似地離開了。
很快，那黑白相間的長蛇泛起幽幽青光，漸漸羽化，最終消散無蹤。
竹幽從樹上跳下，落在那塊染血的草地旁，神色覆雜地沈默了片刻。忽然，他張開右手，一個東西從草叢隱蔽處被吸入掌中。
方才那女子被踢飛之際，順勢將一物甩入了草叢中，那男子情緒正盛並未發覺，而在樹上的他卻將這一動作看得分明，她拼死相護，想必此物對她至關重要。
他攤開手心，一根古銀圓鐲靜臥掌中，只見它雕刻成一條首尾相接的蛇，每一枚鱗片都精雕細琢，泛著金屬的銀灰光澤，栩栩如生，蛇眼則鑲嵌著血紅的寶石，大張的蛇嘴裏兩顆尖牙則閃耀著劍鋒的寒光，不像尋常裝飾之物。
眼前的物件他並不陌生，這是族中長老的信物。竹幽將蛇鐲收起，又嘗試聯絡風卿宴兩次，卻遲遲得不到回應。
他心中一沈，依然察覺到陰謀的氣息，神色森冷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諸次山，而後閃身消失在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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