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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算計 一計不成還有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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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算計 一計不成還有一計

“這倒也有理, 只是——”章主簿捋了捋胡須,眼神瞟向坐在前頭的宋長洮,顧忌道:“從嚴處置未免太嚴苛了, 不如罰一頓,打幾板子教訓教訓也就是了。”

“這是什麽話。”吳典吏大不讚同, “我們素來知道主簿老爺您是個和氣的, 但這會不同於往常,膽敢公然違背縣尊老爺的令法,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貪財商人,必須要嚴懲才行。主簿老爺若是再寬恕,只怕底下人就該疑心起是咱們的親眷做了這事兒,所以才想放他們一馬。”

“胡說!”章主簿惱怒地甩了袖子,“我來此做官,哪還帶什麽親戚, 你既這樣說,那就索性嚴查, 好還大家一個清白!”

不是主簿, 難道是?

在場其餘眾人的眼神不由得就看向了宋長洮, 如果沒記錯, 衙門當官的老爺裏,有親眷的恐怕就只有這位宋老爺了。

宋長洮見他們看來也不慌, 只道:“諸位放心,若真有此事,我也絕不包庇。”

“這可巧了!”

宋長洮的發言正中許書吏下懷, 他當即就從懷中取來一份紙張,呈給知縣老爺看去,一邊言道:“我昨日就聽說有船貨被盜, 所以特意叫家下人去查,專門詢問了一番。

今早得信,那商販船中的夥計,以及本地幫忙擡貨的力工們都說,膽大包天敢去偷運的不是旁人,正是宋縣丞嫂子的親爹。”

嘖嘖嘖,老許辦的這事也太糙了,還貨物被盜呢,怎麽不說被搶,叫衙門去查還更合理。

邊典史嫌棄的搖著頭,就差直接說是自己動手的了,這麽明晃晃的針對人,誰看不出來。

是啊,誰看不出來呢。

在場六個房中書吏,兩個閣庫典吏外加一個巡檢三個班頭,十來個人都齊齊閉上了嘴,誰也不敢張這個口。

“哈哈哈。”宋長洮突然笑出了聲,打破了沈默。

這反應鬧得預備著辯駁的許書吏都有些琢磨不來,正義質問的話語不由得就卡在了喉嚨,他這是什麽意思?

宋長洮笑了好一會兒,才譏諷道:“老許啊老許,你就憑這幾個人的話語,就信了是我為這點子銀錢勾結商販?”

許書吏昂首,大為可惜道:“起初小的也不信,可眾口一詞啊,如今若是不管,只怕有損縣丞名聲,想證明清白,非得請姚船頭往衙門裏走一趟不可,難不成,縣丞老爺還要包庇家人?要是這樣,就莫怪下官質疑了。”

宋長洮看著許書吏只遺憾的搖頭,自尋死路啊,跟他閨女比心眼,老許你這年紀怕是都活狗身上了。

他對著上方坐著不發一言的曾知縣拱手,道:“按理下官不應張口,只是聽許書吏說的話實在可笑。你說眾人看見那行船的是我嫂子親爹,這話未免太過好笑。昨夜姚船頭明明去了我家吃酒,還當車夫親自去接在上湖街曾宅做客的小女回家。

縣老爺家門房仆人都能作證,叫他們一認便知真假。你說那夥計力工的話可以作證,那這些人自然也能。許書吏連這樣的口供都信,實在可笑。

他們說姚船頭夜裏跑到河道那裏架船,那夜裏城門河門具都落鎖,你說,他是怎麽過去的?還說什麽貨物被盜,難道為這點銀子,我連章主簿林巡檢並江河道全買通了?叫他們夜裏開門?所以才發笑。”

“怎麽可能,明明城門門卒沒看見他人進來——”

許書吏頓住了口,終於反應了過來,看著宋長洮含笑的面容不寒而栗,他早猜著了是不是!

許書吏話語磕巴起來,忙道:“是小的疏忽大意,沒問清楚就來回稟。”

“疏忽大意就更該仔細,”宋長洮搖著頭,一臉的替他著想,“老許你做了多少年的書吏,怎麽今日這麽沈不住氣,可見是年歲大了。看著你在衙門做了這麽些年的份上,今日鬧這一出我不怪你,只是我怕以後你又牽扯到別人,那可如何是好,幹脆把差事分給各房書吏先管著,自己回家先將養身子吧。”

咚咚咚——

曾知縣終於有了動靜,手指輕叩桌案,無所謂道:“那就這樣辦吧。”

輕巧巧一句話,就把許書吏的差事剝給了旁人,一個胥吏而已,也敢算計他?

宋長洮看著軟下身子的老許嗤笑,難道他還妄想把自己這個八品官給拉下去不成?做書吏的時間長了,被人奉承幾句,怕是就真個忘記了官吏這道鴻溝吧。

若不是曾知縣有意想給自己立威,許書吏今日都沒法把人請來。

宋長洮還記得他閨女有時候嘴裏冒出的話,雖然古怪聽不大懂,可放在如今就很適合,槍打出頭鳥,老許是什麽身份,也敢在這個時候冒頭。

想吃教訓,一下就叫他吃個夠!

“嘿嘿嘿~~~”

姚金纖看著桌上三錠銀元寶,臉幾乎都要笑僵了,順手再摸摸已經戴在頭上的金簪,這些加起來足有幾十兩哩。

看在銀子的份上,與她丈夫婆婆那是一個勁兒的誇宋長洮一家,說孩子們是如何孝順,如何懂事,冉霽又是如何的賢惠大度,幾乎要把宋家上下都給誇上一遍,連衛媽媽都得了一句盡忠職守。

“哎呀呀,還是自家親侄女兒貼心,白掙了錢銀不說,還給家裏拉了一船貨。那娘們兒還想挑撥離間,也不想想自家是不是裏頭的貨,敢在自己面前賣弄口舌,哼!”姚金纖呸了一口,“我沒大耳刮子抽她都不錯了。”

她那日照著侄女的指點回家,半路還真遇上了個鼓動她的,姚金纖便索性與他爹坐人船裏,走河道進了縣城,眾人嘀咕幾句,改叫姚金纖的大伯帶著人去運貨,兩兄弟長得相似又是夜裏,又沒熟人,哪裏就能看清。

末了還趁著夜色黑了一船貨去,到時候拉去外縣賣了,大家分贓又是一筆進項,白來的錢怎麽不叫姚金纖高興。

只有個被丈夫罵得狗血噴頭的袁娘子惱怒,辯白道:“我娘家嫂子只是個婦人,她哪裏知道這些跑船的心計,再說了,她那腿還被打淤青了呢,這幾日都起不來身,你怎麽倒怪她去。要我說,你妹妹做事難道就不糊塗,她找的什麽人呀,連人都分不清。”

可再辯解有什麽用呢,老許的差事已經分了人,其餘五家哪裏是個好想與的,吞下來怎麽肯吐。

思來想去,袁娘子幹脆找上了人哭訴:“好娘子,你可不能不管吶,若不是為了你家老爺,老許怎麽會落到如今地步,現在可倒好,他成了個笑話,被人指著鼻頭罵不知好歹,連衙門的差事也被撥給了老錢老孫他們幾個,這算怎麽個事兒啊?”

“你急什麽,一計不成還有一計,原本也就是想試試水。”

“試試水,敢情我們家老許只是個馬前卒?”袁娘子氣紅了臉。

那娘子親親熱熱把著袁娘子的手,叫她安心,“你放心,等我家老爺成了縣令,那空下的位置可不就是老許坐著。

若不是你家老許,怎麽能試出宋縣丞的本事,你瞧瞧,不動聲色就擺平了兩回,可見姓宋的先前確實是在藏拙,要不是咱們提前試出來了,之後還怎麽算計。”

“怎麽算計?”

宋沂看著才寄來的信紙撓頭。

這是府城的徐娘子特意給她寄的信,厚厚一大疊,原本是寄到金陵去的,慧表姐收到看見了是寄給宋沂的,就托人捎帶給她,來來回回路上耽擱了些天,直到這會子才到宋沂手裏。

先前徐娘子和曾玉英就鬧過不睦,即便後來她三盤兩勝得了冠,可兩人還是沒和解,仍舊是鼻子不對鼻子,眼睛不看眼睛,曾玉英嫌棄徐娘子粗鄙,徐娘子嫌棄曾玉英傲慢,兩邊水火不相容。

翻到第二頁,正題來了。

信上說徐娘子這些時日在府城裏頭聚會時聽王娘子提起,曾玉英的爹——也就是延清縣縣令要高升回都城做都官,只怕接下來再也見不著,曾小姐怕是回都城過好日子去了。

徐娘子哪裏肯見著曾玉英這樣得意,便想著要不要同自己親爹說,攛掇爹在流程上卡上一兩句,府同知就現管著底下知縣,高升沒法做到,可是為難人嘛還是行的,也不多官,只叫他老老實實待上三年,別妄想輕輕松松就升官。

宋沂翻著信紙難以置信,趕緊磨墨預備回信,救命啊徐娘子,你快別作死!

不成,寫信是來不及了!

宋沂忙換上衣服,只同娘說自己要去趟府城,趕緊叫牛家兄弟擡了轎,也不算轎馬錢,一路送自己過河去。

徐娘子不清楚,可宋沂哪裏不知曾家的底細,漳州府城正印官知府就是曾家的親戚呀,徐娘子得是多大的缺心眼,才敢在這上頭使絆子,豈不是要她爹得罪了頂頭上司。

趕緊住手吧,姑娘。

“你說的是真的?”徐娘子聽聞此事瞪大了眼睛。

宋沂點著頭,“那是當然,要不然他怎麽能篤定沒過完年就要走人。”

嘁,既然有這門親戚,幹嘛不直說。”徐娘子有些虛心,險些就真鬧出了事,只是嘴巴還硬,嘟囔道:“不就是有個做知府的親戚,藏著掖著想幹什麽呀?”

她狐疑的看向了宋沂,“你不會也有做官的親戚吧?”

“這話說的,我爹就現做著延清縣縣丞的官兒呢。”

“縣丞這個芝麻官算什麽呀。”徐娘子小聲嘀咕。

“說什麽呢!”宋沂提高了聲量,她可聽見了啊,別拿縣丞不當幹部,他爹延清縣排老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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