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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蔔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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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蔔卦

趙藕花雖然也和薛庭笙有過書信來往。

但是她們之間寫信, 主要是趙藕花在說。而薛庭笙的回信最多不超過五個字,回得簡短,次數也少。

趙藕花還沒有見識過薛庭笙寫錯別字的威力。她以為是什麽加密語言, 也不知道薛庭笙要把信寄給誰,心裏雖然困惑, 但還是禮貌的收回了目光沒有多看。

薛庭笙將信紙折了兩折,送出去, 重新坐回茶桌邊,垂首發呆。

茶桌旁邊的窗戶開著,從窗戶外面傳來很多熱鬧的聲音, 有交談聲, 也有商販的吆喝聲。

大概是因為剛剛給沈南皎寫了信的緣故, 薛庭笙坐下之後沒能像平時一樣放空腦袋, 反而是一下子想起了沈南皎來。

他不知道薛庭笙也要下山, 臨走前還囑咐薛庭笙別亂吃東西, 如果不會做飯的話就去山下吃。

明珠庭現在變得跟以前一樣繁華熱鬧了, 沈南皎肯定很喜歡。可惜他這次去找澄心蓮,位置很偏僻,在一個秘境裏面。

直到月上柳梢, 茶樓裏點起燈籠。

趙藕花起身, 走到窗戶旁邊往外看:碼頭上的凡人船只都已經開走或者入港了。現在還停留在海面上的, 是造型千奇百怪的各種靈船。

她招呼薛庭笙:“我們的船到了,走吧——去桂月驛站, 找覆疏。”

薛庭笙:“覆疏在桂月驛站?”

趙藕花回答:“不確定,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人不在學宮。我只能去她經常會出現的地方尋找,她在桂月驛站有一個很隱蔽的假身份, 所以我打算去那裏碰碰運氣。”

桂月驛站,假身份,覆疏最擅長占蔔術。

這幾條關鍵線索串連,薛庭笙想起了許久之前她進入的某場幻夢——不會真的這麽巧吧?

趙藕花帶著薛庭笙上了一艘葫蘆樣的靈船。船上客人不多,等到後半夜,座位也沒能坐滿一半。

但船夫不打算再等,叮囑船上的乘客小心坐穩後,便用船槳一支水面——靈船‘啷當’一聲將水面波紋劃破,踏著月光往半空中的雲層駛去。

不止這艘船。

周圍的靈船都同它一樣,游行於空中。

不過並不是每一艘船都會去往桂月驛站。只是大部分靈船會在桂月驛站的碼頭短暫停靠,並在那裏載走第二批客人——那些客人才是靈船收費的大頭,他們會填滿靈船的空位。

而停靠明珠庭則是為了中途補給。

當天際將亮未亮時,靈船靠近了桂月驛站的碼頭。只不過這次薛庭笙沒有看見手持提燈出來迎接的女郎。

趙藕花走在前面先跳下船,薛庭笙緊隨其後,目光悄無聲息往四面轉了一圈:不止沒有提燈女郎相迎,就連路也不是她在幻夢中所見的那條路。

靈船停靠的地方是一個巨大的碼頭,碼頭上人群擁擠聲音熱鬧,往來不絕。

碼頭後隱約可見許多條分叉的小路,每條路上都有人往外走,也有人在往裏走。路是向上延伸的,立在雲海裏的孤山表面覆滿翠色樹冠,像一顆毛茸茸的絨線球。

‘絨線球’頂端,一顆高聳入雲的桂花樹,與驛站樓相伴而生,頂著一輪黃燦燦的月。

在靈舟入碼頭之前,薛庭笙很清楚的記得天色已經漸亮。但在靈舟停靠碼頭之後,又是夜色籠罩,月光幽幽。

薛庭笙正仰著腦袋在看月亮,忽然察覺到有一只手摸上了自己腰間的芥子囊。對方的動作輕到幾乎無法察覺,但他運氣不好偏偏碰上了薛庭笙——

薛庭笙還在看月亮,腦袋完全沒有挪一下,但是精準攥住了那只摸到自己芥子囊的手,狠狠往旁邊一扭。

小偷慘叫一聲,扭著身體半摔在地,被薛庭笙攥住的那只胳膊扭得像麻花一樣。

周圍擁擠的人群一下子散開一小片空地,薛庭笙就站在那片空地的圓心裏。她松開小偷胳膊,垂眼往前走,若無其事的樣子就好像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趙藕花看看薛庭笙的背影,再看看抱著胳膊滿地打滾的小偷。她一邊小跑追上薛庭笙,一邊在心裏感覺到意外。

薛庭笙的脾氣要比趙藕花想象中的好很多,她原本還以為薛庭笙碰上偷自己東西的人,會直接把對方殺掉。

順著小路往上走,很快就進入了桂月驛站。薛庭笙站在驛站入口,目光往裏大堂掃視一圈,看見一道佝僂的背影,抱著一頂招牌桿子,正飛快的從側門往外跑。

她轉身,繞著驛站外墻往旁邊走,迎面堵住了從側面狗狗祟祟跑出來的算命瞎子——完全和薛庭笙在幻境中所見,坑了沈南皎一把的算命老頭一模一樣。

對方也被墻角處突然出現的薛庭笙嚇了一跳,抱著招牌桿子後退兩步,縮起脖頸,轉身欲要往另外一個方向跑。

薛庭笙拽著他衣領,老頭將腰一扭,以一種完全不符合外貌的靈活程度,整個人從外衣內‘脫’了出來。

但還是沒能跑掉,他一轉身,就對上了笑吟吟的趙藕花。

趙藕花張開雙臂攔在算命老頭面前,道:“別跑了,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薛姑娘的本事你在平平城也見識過。她若真要動手,你哪裏跑得掉?”

這話是實話,算命老頭悻悻摘掉自己的銅眼罩——銅眼罩一摘下,‘他’的外貌隨之發生變化,轉瞬間從山羊胡老頭,變作二八年華美貌少女,但衣服還是那套灰撲撲的衣服。

薛庭笙將褐色外衣扔還給覆疏,道:“去裏面聊。”

她也不怕覆疏臨陣脫逃,當先轉身往驛站裏面走去。覆疏摸摸自己鼻尖,看著薛庭笙背影,眼珠子滴溜溜打轉。

藏在衣袖下的手指飛速掐算了一番,得出根本逃不掉的結論後,覆疏只好垂著腦袋懨懨跟上。

覆疏:“你太不夠意思了,我是把你當成朋友,才告訴你我在這的藏身之處,結果你居然帶著別人來抓我!”

趙藕花微笑:“我也是因為把你當朋友,所以才沒把這處地方上報給我師父。鎖星派在榕國的所作所為,你應當比我更加清楚,但你卻不願意給縹緲宗提供線索,這就有點不道德了吧?”

這話有一些道德綁架,但修正道者見惡不誅本就有違道義,更何況是由一名縹緲宗弟子口中說出,就格外的具備底氣。

覆疏撇撇嘴,沒有反駁,跟著薛庭笙走進驛站大堂。

薛庭笙找到驛站櫃臺,按照自己幻夢中所見開了一個房間。

櫃臺前的店小二明顯不是人,轉身去給薛庭笙登記時露出屁股後面一條長長的狐貍尾巴。薛庭笙目光在對方的尾巴上短暫停留——正在用朱砂寫客人名字的狐貍精忽然感覺脊背一寒,危機感知一閃而逝。

他迅速的轉過身來,目光狐疑掃過櫃臺前的三位客人。

面色蒼白看著柔弱的姑娘臉上沒什麽表情。

紅衣女子眼眸彎彎笑容和善。

唯獨站在兩人中間的覆疏滿臉不高興的郁悶。店小二瞪了覆疏一眼,重重的將三枚木牌拍到櫃面。

他加重語氣道:“這裏是妖的地盤,你們人族的修士不要動不動就對妖釋放殺氣!”

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的覆疏:“……”

剛才只是在想狐貍尾巴適合用來做圍脖的薛庭笙,擡手收走木牌,神色平淡毫不心虛。

三人雖然有三枚木牌,但最後齊聚薛庭笙的房間。薛庭笙和趙藕花並排坐下,覆疏坐在兩人對面。

她將掛著布條的竹竿靠到一邊,無奈道:“你們不會也想讓我幫忙占蔔鎖星派的事情吧?”

趙藕花:“鎖星派絕非善類,那些鎖星派弟子不僅是半妖,而且身上還有魔氣。於情於理,你都應該出手幫助我們。”

覆疏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嘆氣,眼珠子打轉,倏忽看向薛庭笙:“那薛姑娘呢?你也是為鎖星派而來嗎?”

薛庭笙慢吞吞開口:“你先回答趙藕花的問題。”

覆疏捧著熱茶杯子,臉頰皺起:“說實話,我一開始也想幫忙的。”

“平平城出現變故那天,祭司雕像在雷劫中碎裂,籠罩在平平城上空的靈力氣場隨之消失。”

趙藕花一楞:“那你豈不是……”

覆疏點頭:“對,靈力氣場消失,我可以正常進行占蔔了。不過我在現場沒有找到那名鎖星派弟子遺留的東西——那場雷劈得太兇了,把很多東西都劈成飛灰。”

“我撿了一塊祭司雕像碎裂後殘餘的石頭,私底下進行了一次占蔔,結果占蔔出了一堆非常抽象的東西。”

“光是解讀卦象,就花費了我好多天。但是解讀出來的卦象卻告訴我,不宜再深入調查此事,否則不僅我自己會有生命危險,還會失去我的朋友。”

覆疏確實是一個好奇心旺盛的人,不然也不會攬下平平城的事情。但好奇心旺盛不代表她就不怕死,相反,正因為好奇心旺盛,所以覆疏比任何人都更怕死。

人只有活著才能去探索未知,若是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她神色誠懇望著趙藕花:“我的朋友很多,也包括你。我不確定這次卦象所顯示的,會因為我的過多介入而慘死的朋友到底是誰,但無論誰出事,我都會難過。”

“我道行不夠,還做不到拿自己與朋友的性命做賭,所以決定避開危險。因為卦象顯示的危險有限,至少不是危及天下蒼生或世界的大災難。”

趙藕花聽完覆疏的話,臉上總掛著的溫柔笑意消失,沈默下來。

正如覆疏所說,鎖星派目前做的事情,禍及明珠庭和榕國,甚至還可能牽扯到數年前的南天城——但即使是這三個地方加起來,和整個人族,亦或是整個世界相比。

無論如何,也不能算是大型災難。

不願意為了普通人,而搭上自己和朋友的性命,這是出於覆疏的避險天性,無可指摘。

“我明白了。”趙藕花閉上眼,長嘆一口氣:“我不會再找你打聽鎖星派的事情。”

“這就對了嘛。”覆疏放松下來,啜了一口熱茶,道:“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著,鎖星派也就在暗地裏折騰而已。我們只是小角色,不要老想著在前面沖鋒陷陣的,那也太危險了。”

趙藕花苦笑,沒有接覆疏的話,半垂眼睫不知道在想什麽。

覆疏一口氣喝完熱茶,拍拍手,活潑潑道:“既然不打聽鎖星派的事情,那應該也沒有別的事情了吧?沒有別的事情,那我就先走了——快要期末考了,我也是很忙的。”

一直在旁邊充當擺件的薛庭笙倏忽開口:“坐下。”

她語氣平靜,聲音也不大,但覆疏聽著她說話,莫名的打了一個寒戰。覆疏眼巴巴看向趙藕花。

趙藕花沒辦法視而不見:“庭笙,你還有別的事情想找覆疏占蔔嗎?”

薛庭笙:“嗯,有些事情,要單獨問她,需要你回避一下。”

覆疏‘啊’了一聲,瞪大眼睛,不斷向趙藕花發去求救的訊號。趙藕花夾在兩人中間,幹咳兩聲:“覆疏不願意占蔔的事情,你就算為難她也是沒有用的。”

不知道薛庭笙能不能聽見去趙藕花的話,但覆疏聽完卻是飛快的點頭,以示肯定。

薛庭笙擡眼,神色平和:“我知道,我要問的事情和鎖星派無關,是我自己的私事。”

趙藕花看看薛庭笙,又看看滿臉‘救我’神色的覆疏。她想到自己這段時間所加深的對薛庭笙的了解,於是站起身,無視覆疏的求救表情,離開了房間。

屋內霎時只剩下薛庭笙和覆疏兩個人。

之前趙藕花在的時候還好,現在趙藕花走了,覆疏感覺哪哪都不對勁,屁股底下的墊子更是像長了針似的,戳得她坐立難安。

覆疏:“你有什麽問題就問吧,先說吧,問題歸問題,我也不是每個問題都回答得上來的——占蔔不是萬能的。”

薛庭笙:“三年……不,四年前,你在這裏給沈南皎算過命,你當時算出來的結果是什麽?”

覆疏楞了楞。

她沒想到薛庭笙會問沈南皎,雖然她知道薛庭笙和沈南皎認識。但很快,覆疏反應過來,滿臉驚恐,雙腳蹬地往後蹭開一段距離。

“你不會是要來幫沈南皎報仇的吧?不應該啊,我算過了,我今天沒有血光之災……沈南皎在平平城已經打過我一頓了,這,這算是兩清了吧?”

回憶起自己在平平城挨的那一頓毒打,覆疏瞬間就感覺自己的骨頭又開始隱隱作痛。

在去往平平城之前她曾經給自己蔔了一卦,卦象顯示此行會有血光之災,但是並不致命。當時覆疏還以為自己的血光之災可能是來源於榕國怨鬼的威脅,還特意找上了縹緲宗的修士同行。

結果沒想到是沈南皎。

也不知道沈南皎是怎麽認出她的,兩人在人群中遙遙對視,下一秒那狗逼就將長弓拉滿——要不是閔嵐及時出手,覆疏感覺自己當天真的會被沈南皎送去西天。

覆疏驚恐,薛庭笙也沈默。

薛庭笙沈默是因為她沒想到沈南皎真的把覆疏打了一頓。但想到沈南皎記仇的程度,夢境中沈南皎有她搭伴照顧尚且腦袋差點開花,現實裏的沈南皎獨自一人頂著那個逆天的倒黴運氣,還不知道被折騰成什麽模樣。

此仇於沈南皎,倒確實是非報不可。

“……我不是來給他報仇的,我只要知道你蔔出來的東西是什麽內容,準不準。”

覆疏懷疑的打量著薛庭笙,見她始終在原地坐著,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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