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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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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石壁

再往前走, 就是內院,只有小山門的弟子可以進。但入口處那道禁制,還有守在那裏的那些修為不足的弟子——

他們於薛庭笙而言, 連被稱之為‘阻礙’的程度都遠遠不夠。

用靈力屏障掩蓋住自己的身形後,薛庭笙順利進入小山門內院。

內院倚靠山勢建造, 光看建築群的話,甚至還遠不如榕國皇宮富麗堂皇。但卻給人一種寧靜樸實的感覺, 令置身其中的人不自覺就心靜了下來。

薛庭笙穿過繞河過崖的回廊,來到一片削平的山壁面前——她在山壁前駐足不走了,後背的長鯨劍於劍鞘中發出長而空靈的劍鳴聲。

普通人聽不見這樣的聲音, 它是一種固定的頻率, 只有經過鍛體, 五感已經發生變化的修道者, 才能聽見這種頻率的劍鳴。

薛庭笙仰起腦袋註視這面山壁, 平滑的巖石表面平刻有線條簡潔而靈動的人形, 從山壁頭到山壁尾巴, 連起來正好是一套完整的劍陣——是薛松風的四時劍陣。

也是薛庭笙學的第一個劍陣。

她練了五年多,現在再使出來,雖然看著還是四時劍陣的形, 但其劍意風骨, 早已和薛松風的劍意完全剝離。

如這面石壁上所刻的, 溫和至此的四時劍陣,薛庭笙都已經快要忘記。

穿過回廊的風再吹過薛庭笙側臉, 她盯著石壁——石壁上還殘留有微薄的劍意, 並不淩厲,溫和得像春風細雨拂面而過。

人只要站在這樣的劍意裏面,就自然而然的, 腦海之中會浮現出自己握劍的樣子。好像能不能成為天下第一的劍客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練劍真的很快樂。

“小友對這劍陣可有感悟?”

輕飄飄的問候聲響起,薛庭笙瞬間回神,側目瞥向對方的同時,警戒心也重新回來了。

她懊惱的發現,自己過於沈浸於那抹劍意,居然在不知不覺間散掉了掩飾身形的靈力屏障——和薛庭笙搭話的是個白胡子老頭,說話時笑呵呵的,顯得很和善。

薛庭笙垂下眼睫:“只是看看,感悟談不上去。”

白胡子老頭掂了掂自己的胡子,也不在意薛庭笙壓根不是小山門的人,自顧自就開始話茬:“這道山壁是我們小山門老祖的師父,昔日以長鯨劍劈開鑿刻而成。雖然已經過去了千年,但石壁上的劍意猶存,每有新人弟子入門,都會被帶到這面石壁前,讓他們借先輩的劍意來引起入門,尋找屬於自己的劍道。”

“只是那位先輩於劍道一途實在強大,即使只是留下一絲微薄的劍意,前來參悟的弟子也時常需要小半個月的時間,才能領悟些許皮毛。”

“但剛才小友只是擡頭看了一眼,邊進入了劍心交融的境界,又能在察覺我瞬間,立刻從交融中脫離出來——當真是少見的劍道天才。”

薛庭笙:“……謬讚。”

白胡子老頭連連擺手:“不不不,我說的都是實話。敢問小友師承何處?”

他饒有興趣的看著薛庭笙,壓根沒想過對方會是一個散修的可能性。

薛庭笙想了想,指著壁畫道:“算是壁畫主人的半個徒弟。”

正常人聽到這個回答都只會覺得莫名其妙。但白胡子老頭卻摸著自己的胡子大笑起來:“那我們很有緣分啊,就是輩分不好算——雖然我年長你很多,但你的師兄是我師祖的師祖……”

算著算著,白胡子老頭露出了糾結的表情。

他也被這種奇怪的輩分繞得有點暈。

薛庭笙道:“我很長壽,再過一千年,輩分就好算了。”

這是實話。半妖也是妖,只要薛庭笙不半路被人殺死,她能靠命長熬死所有的仇家。

白胡子老頭樂顛顛的點頭,不再糾結輩分的問題,只是看著壁畫,有些感慨的說:“也不知道師祖的師祖的師父,現在過得怎麽樣了。”

薛庭笙回答:“算壽終正寢。”

白胡子老頭很是欣慰:“那就很好。”

“薛庭笙——”

沈南皎邊喊薛庭笙名字,邊追了過來。他跑得飛快,眨眼睛就穿過回廊,跑到山壁前的棧道上,站到薛庭笙面前。

薛庭笙和白胡子老頭的對話被打斷,她歪過腦袋看向沈南皎。沈南皎則皺眉瞥著白胡子老頭。

石壁底下的河水因為急轉而不斷地拍打著石壁面,於三人無聲的寂靜中,發出巨大的水聲。

沈南皎目光慢慢從白胡子老頭移到薛庭笙身上:薛庭笙仍舊用兩手拎著披風裙擺,沈南皎騰出一只手去幫她抓住裙擺拎起。

他高個子的好處在這種時候,終於有了明顯的體現:沈南皎只需要站著,自然垂下手臂,就能幫薛庭笙把裙擺拎高。

這種舉動帶有一種自然而然的親近感,類似於宣誓主權,就像貓通過蹭人褲腳的方式留下氣味,告誡其他的貓這是我養的人。

不過薛庭笙沒接受到信號,只是覺得沈南皎幫忙拎著裙擺好像挺方便的,於是便松開了手。只有白胡子老頭,感覺到了對面美貌少年傾斜出來的惡意和針對。

他掂著胡子,自覺的往後退了幾步,笑瞇瞇道:“既然是有緣分的人,那我們以後說不定還會再見面的。”

說完,白胡子老頭轉身往石壁方向一走,身形消失。

不是縮地成寸那種術法幫助下的消失,而是真真正正的消失——薛庭笙甚至沒有感覺到四周有對方氣息的殘留。

沈南皎冷哼一聲:“裝神弄鬼。”

薛庭笙:“你剛剛去哪裏了?”

沈南皎:“到處逛了逛唄。不過,我知道這個秘境是怎麽回事了。”

薛庭笙有些詫異的看著他——剛進山門,薛庭笙就被長鯨劍指引著徑直來到了這面石壁面前,並沒有來得及去逛其他的地方。

沈南皎察覺到了薛庭笙的視線,單手叉著腰頗有些得意:“你還記得明珠庭地下水牢裏囚禁的那些人嗎?”

薛庭笙點頭。

沈南皎道:“那些人的魂魄都有嚴重的缺損,最開始大家都以為魂魄缺損是因為被囚禁在水牢之中,受到了酷烈的折磨,所以才會魂魄缺損。”

“但是剛才我在外面觀察那些普通人的時候,發現他們雖然表面看起來正常,但實際上他們的魂魄也並不健全。”

薛庭笙意外:“普通人的魂魄也不健全?”

即使是修道者的眼力遠超凡人,但也還沒有強到一眼看出凡人魂魄狀態的程度。更何況南天城內的普通人舉手投足間具備正常的邏輯和思考能力,怎麽看都是正常人。

魂魄受損的人是沒有思考能力的。他們對外會表現出一種渾渾噩噩的麻木,如果受損嚴重的話,則會變成‘活死人’。

南天城內的普通人們對外表現出來的樣子,和活死人可沒有半點關系。

沈南皎頷首:“對,無論是普通人,還是這小山門內的低階修士們。所以我想,明珠庭水牢裏的那些人,之所以魂魄不全,不是因為受到折磨魂魄受損,而是因為他們的部分魂魄被聚集到了這個秘境裏。”

薛庭笙聽完沈南皎的解釋,第一時間看向面前那道石壁。

沈南皎指著石壁道:“這裏就像是一場虛無縹緲的美夢,而維持這場夢境存在的,正是這扇山壁裏的劍意。”

一道千年前的劍意,卻能支撐起一場虛幻甜美的夢境。這樣的猜測看似離譜,但只要劍意的主人足夠強大,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他們暫時看不出這面石壁,除了內藏劍意之外,還有什麽別的奇特之處。

沈南皎認為這並非他們眼力不夠,也可能是因為還不到時間。

秘境這種東西,有著很強的規則性,就算是天王老子進來了,也得遵守。如果不肯遵守,秘境寧願自己破裂化為飛灰,也不會給你留一點好東西——單單憑借力量強大,是無法在秘境之中橫行霸道的。

兩人暫時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做,幹脆蹲在石壁面前,觀察這東西是不是真的會有所變化。

薛庭笙剛開始還能拆裏面的劍意玩兒。但是拆著拆著,她很快就對石壁內的劍意失去了興趣。

對於別的劍修而言,薛松風的劍意,領悟,可能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但是薛庭笙最不缺的就是薛松風的劍意了——她剛開始踏上劍道時,甚至就是用的薛松風的長鯨劍。

而沈南皎不是劍修。

他對劍不感興趣。

沈南皎剛入人間的時候,有段時間經常追著劍修打。理由也很無聊,因為有人總說劍修的殺傷力在同修為階段是最強的,這讓沈南皎很不服氣。

就連薛庭笙的劍,單憑力量都未必比他強,其他劍修憑什麽?

所以沈南皎有事沒事就去摁著同輩的劍修打,打人之前甚至連理由都懶得找。打著打著沈南皎的仇人就變多了,但輸是真沒怎麽輸過。

屈指可數的幾次輸,都是在薛庭笙手上輸的。但跟薛庭笙打得有輸有贏,沈南皎就很能接受。

兩個對絕世劍意不感興趣的人,並排坐在石壁面前發呆。

臨近晚上,山間的風吹得更大了,積雪在棧道上鋪起厚厚的一層,一直淹到薛庭笙席地而坐的大腿側。

她抖了抖自己的帽子,把帽子頂上的積雪也抖落,露出底下紅艷艷的布料來。

披風足夠寬大,帽子擋住了從左右兩邊吹過來的寒風,為薛庭笙隔離出一片溫暖無風的狹小空間。

她聽見旁邊沈南皎打了一聲哈欠——薛庭笙不可思議的轉過頭,看見沈南皎側臉,他正在揉眼睛,一副困倦的樣子。

薛庭笙:“……你困了?”

沈南皎道:“有點,你看天色這麽晚了。”

說完,沈南皎又打了個哈欠,他的頭發和肩膀上還堆積著一層雪,隨著他的動作,雪粒子簌簌亂落。

但是沈南皎看起來一點也不冷的樣子,打完哈欠揉了揉臉,把眼睫毛上凝結的雪花都揉化。

薛庭笙很是羨慕:怎麽會有人睡眠質量這麽好?大半夜坐在山裏吹風淋雪,都能睡得著。

平靜如死水一般的石壁,在月光正照之時,陡然蕩開層層漣漪!

漣漪在石壁上擴散成一個幽黑巨大的入口。入口後面,是無數扭曲兇惡的怨魂,一嗅到活人的氣息,便立刻像聞到肉味的野狗一樣撲咬上來!

但怨鬼只要稍稍靠近入口,便會被石壁上的劍氣粉碎。

怨鬼不會死,被絞碎之後融進四周的黑暗之中,等待著自己身體愈合,好進行二次突破的嘗試。

怨鬼雖然不會死,但仍舊還有痛覺。就像之前在鎮子上的水怨鬼,被薛庭笙殺了一次後就不敢再靠近薛庭笙了。但是這裏的怨鬼似乎有所不同,它們分明能感覺到痛,卻還是前仆後繼的湧向石壁,意圖沖出來。

沒有盡頭的生與死,不斷在這裏循環上演。

白胡子老頭悄然出現在薛庭笙身側——沈南皎動作利落的拔刀,刀尖掃過空氣,在清脆的回響聲中遙遙指著白胡子老頭的門面。

沈南皎:“我早就知道你這老頭子不對勁,你知道這裏只是一場幻夢!”

白胡子老頭並沒有因為沈南皎用刀指著他就生氣。

他臉上仍舊掛著和藹的微笑,道:“什麽是幻夢?什麽是真實?比起石壁外面那些無窮無盡的怨鬼,生活在幻夢之中,難道不是一個很好的結局嗎?”

“你們也在這裏住了兩天,不喜歡這裏嗎?”

沈南皎皺眉,咂舌,有點不爽,但又無法反駁白胡子老頭的話。

怎麽會不喜歡呢?和喜歡的人像一對普通夫妻一樣生活,他們可以一起去放煙花,可以消磨整個白天在城裏無所事事的閑逛,可以隨便買回集市上的面具……

沈南皎從小被禁止做的事情太多,而呆在這場幻夢裏,他不必受到任何的拘束。

看出了沈南皎的無法反駁,白胡子老頭微微一笑:“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進入這場幻夢的。你們本該被直接扔到怨鬼境中,成為那些無窮無盡的怨鬼的食物。”

“你要感謝你身邊那位小姑娘——是因為她,你才得以進入這片安全區。”

薛庭笙無視了兩人之間微妙的硝煙氣味,擡手觸碰了一下冰冷石壁,和石壁上已經驟然變得極具攻擊性的劍意。

薛松風的劍意就算在攻擊人的時候,殺氣也遠不如薛庭笙。

只是那些劍意在薛庭笙手指靠近時,並沒有傷害她。它們如柳絮一般游走,親昵貼著薛庭笙的掌心,仿佛這位殺氣極重的少女是它們的主人。

薛庭笙:“因為我和薛松風的關系,所以你把我們都拽了進來?”

白胡子老頭頷首:“沒錯。你背著的劍,你魂魄的氣味,我都能感覺得到……”

沈南皎聽得眉骨一聳,不高興道:“老不死的死變態——”

他還沒罵完,胸口就被薛庭笙的胳膊肘搗了一下。

挺痛的。但是沈南皎強撐著沒有表現出來,擡頭挺胸站在薛庭笙身邊,默默的把嘴巴給閉上了。

白胡子老頭:“我們也算是同宗同源,所以我才將你們帶入此間幻夢之中,以免你們被怨鬼分食。”

薛庭笙:“小山門和南天城的人為何會淪落至此?”

“因為一場天災。”白胡子老頭嘆氣,目光哀傷的望著山壁外那些怨鬼,聲音低沈:“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不死不滅的神族,小山門和南天城正是因此而覆滅的。”

沈南皎聽得眉頭一皺,薛庭笙則回答得更為幹脆:“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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