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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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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神棍

白胡子老頭還想解釋——但薛庭笙不想聽他解釋, 只問自己想知道的問題:“要怎麽離開這裏,回到現實?”

白胡子老頭沈默了片刻,指著石壁道:“穿過怨鬼境, 就能離開這裏。但是很難,那些怨鬼或許單獨的力量並不如你, 但它們的數量無窮無盡,而出口的距離卻是一個未知數。”

“你只會死在追求現實的路上。”

沈南皎不滿:“你咒誰呢?”

白胡子老頭不理會沈南皎的出言不遜, 只是盯著薛庭笙。他本來也不在乎沈南皎的死活,會把沈南皎拉進來,純粹是因為看他和薛庭笙關系很好的樣子。

他在等薛庭笙的反應——薛庭笙摘下兜帽, 雪花輕飄飄落到她鴉黑的頭發上, 她臉上是一貫的面無表情。

只是她頭上的辮子被兜帽蹭得有點亂, 發辮的間隙中有細小的發梢翹起來, 使得薛庭笙端莊的發型平添了幾分毛茸茸的感覺。

薛庭笙脫下披風扔給沈南皎, 然後抽出了長鯨劍。

她要穿過怨鬼境。

長鯨劍跟隨薛庭笙已經很多年, 劍身上原本屬於薛松風的劍意早已完全消失。本性溫和的劍, 纏繞著殺道修士洶湧的戾氣。

沈南皎瞬間明白了薛庭笙的意思。

他棄刀換弓,轉了轉左臂:“也不知道這個地方的時間流速和外面是不是一樣的,我餓了, 好想吃午飯啊——”

*

閔嵐大踏步的走入宮殿, 神色略顯疲憊, 手上托著一個晶瑩剔透的琉璃盒子。

殿內的主桌上,已經擺了十七個類似的封印法器。加上閔嵐拿進來的這個, 剛好湊齊十八個, 是近日在榕國境內出現的所有怨鬼。

閔嵐:“最後一只怨鬼也抓回來了,不過我們還是沒有發現怨鬼形成的原因。”

他眉頭緊皺,有些困惑:“我們詢問了事發地每個還活著的居民, 也找衙門調查了本地的人口變動——沒有任何異常的地方,所有的怨鬼,都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趙藕花嘆氣,攤開手:“我和其他修士最近已經把整個皇宮翻來倒去的找了一遍,就連皇帝的冷宮我們都去了,宮裏的人全都是普通凡人,有兩位皇族供奉的修士,但他們修為一般,平時一位負責保護皇帝,還有一位負責保護太子。”

“這兩位修士都從未離開過自己保護的人四周,也沒有其他異常。”

正在看竹簡的覆疏,頭也不擡的接話道:“溯源術法,推演術法,占蔔術法,我能用的都用過了,但平平城內有一股特殊的氣場,可以屏蔽一切溯源,推演,占蔔。”

“我翻了很多皇宮內的書籍記載,榕國皇室是目前所有凡人國家裏面,唯一一個不信佛道,不祭天酬神的國家。他們唯一的神話信仰是他們的先祖,那位傳說中戰無不勝的大祭司姬水。”

“就連他們的姓氏,也是從‘姬水’這個名字演化而來……”

閔嵐聽得頭痛,不明白榕國的歷史和他們現在在調查的事情到底有什麽關系。

而且,凡人皇族為了使自己的統治可以名正言順,那還不是什麽鬼話都編得出來?什麽上古大祭司戰無不勝的……燕國的皇帝還說自己是金烏的後代呢!

閔嵐擺手打斷覆疏:“總之,就是你們暫時什麽都沒有調查出來?”

覆疏放下竹筒,聳了聳肩:“對,什麽都沒有調查出來。”

閔嵐就地坐下,道:“我們已經在這裏浪費了十三天,但是調查卻毫無進展。眼下最為急迫的怨鬼肆虐之事已經解決——”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十八個鎮鬼法器:“明天晚上天黑之時,我先將這些怨鬼帶回縹緲宗,由宗內長老為其超度轉世。”

“同時解除平平城的封城令,城內縹緲宗弟子原地解散,若有對此事感興趣者可自行留下。”

“覆疏道友,還請你於明日天亮之前,轉告皇帝,我縹緲宗共有九名弟子,在此次捉拿怨鬼途中各有傷損,作為賠償,請他明天打開群星寶庫,讓我們進去各自挑選一件寶物。”

覆疏挑眉:“但害了宸妃的妖物還沒有被抓到吧?”

閔嵐點頭,依舊滿臉正氣,義正嚴詞:“但捉拿怨鬼也是這位皇帝的要求,兩個要求應當有兩份獎勵,我的師弟師妹們雖然心地善良,熱愛行俠仗義,並不介意在此途中受些皮肉之苦——”

“但我作為師兄,是絕不會讓他們給別人打白工的。”

開什麽玩笑!真以為他們縹緲宗是神仙,不吃飯的啊?

你求神降雨還得殺豬宰羊開壇祭祀呢,想讓縹緲宗給你做白工?做什麽青天白日夢!

覆疏聽完,摸了摸下巴,眼角餘光瞥向趙藕花——趙藕花正笑瞇瞇的看著她,但不知道什麽時候,趙藕花已經從覆疏身邊,坐到閔嵐身邊去了。

趙藕花的立場不言而喻。

打白工是不可能打白工的,就算榕國的事情讓她再次搭上了薛庭笙,那也是她的本事,該發的獎勵還是得半分不少的到她手上才行。

覆疏試探著問:“如果皇帝一定要當個破皮無賴,不肯兌現呢?”

閔嵐微微一笑,拿起果盤裏的蘋果掰成兩半:“我宗宗主已入聖人。”

“宗主曾經說過,如果皇帝拖欠大家應得的工資,那麽他很快就會成為一個屍體被掛在路燈上的皇帝。”

覆疏:“……路燈那麽矮掛不起來吧?”

閔嵐和藹道:“縹緲宗主殿的路燈很高。”

一宗之主為了弟子工資跑出來講道理,似乎有些過於大題小做。但如果是縹緲宗——可能不需要宗主,來位長老就足夠了。

覆疏點頭:“好吧,我會把話帶到的。”

閔嵐向她道謝,起身離開時將手上掰開的蘋果,很是殷切的遞了半個給趙藕花。

走出殿門,閔嵐又將剩下半個蘋果遞給了在大門口等自己的荷玨欽。

荷玨欽捧著蘋果,滿臉驚喜:“師兄你還給我帶吃的?師兄你真好,我都想讓你給我做媽媽了——俗話說得好,有奶就是……”

閔嵐捏住她的嘴巴,面無表情:“閉嘴,吃你的東西。吃完回去告訴其他人,清點下自己的芥子囊,看自己還缺什麽類型的法寶。”

“明天皇帝會打開群星寶庫,縹緲宗弟子全都進去,各選一件。”

被捏住了嘴巴,無法說話的荷玨欽,兩眼亮晶晶發出了一連串‘噢噢噢’的單音節。閔嵐不動腦子也知道不會是什麽好聽的話。

他這師妹沒拜入宗門前是凡間一個地方家族的庶女。那個家族比較古板,對自己家的人也教育得十分嚴苛,連女孩子走路一步多少距離都要用尺子量。

可能是因為口語學習階段被壓抑得太厲害,一朝踏入修道之路,無人限制之後,荷玨欽直接放飛自我了——每天說九百句話,裏面有九百零一句沒有經過腦子思考。

閔嵐一邊覺得很煩,一邊又覺得師妹高興就好,如果能只對宗門外的人說話,那就更好了。

殿內少了一個人,但是並沒有變得冷清。趙藕花吃蘋果的聲音哢嚓哢嚓的在回響。

覆疏繼續看竹筒,抽空和趙藕花說話:“你那位朋友還沒找到嗎?”

趙藕花搖頭。

覆疏提出猜想:“說不定她已經死了。你看,我們在皇宮裏呆了這麽多天,也沒找到那個妖物的絲毫蹤跡。”

“就算是再謹慎的妖怪,也不可能將自己的痕跡掩藏得如此完美。我們一直找不到它,或許是因為它是一只非常罕見的大妖——”

趙藕花再度搖頭:“她不可能死的。就算遇到了我們都無法匹敵的大妖,她也會在所有人都死光了之後才死。”

“哦?”覆疏挑眉,露出興味盎然的神色,“你很相信她啊。為什麽這麽說?她身上有什麽特別之處嗎?”

趙藕花瞥了她一眼,回答:“我沒有買賣朋友消息的癖好。”

看出趙藕花是不打算跟自己分享‘秘密’了,覆疏聳聳肩:“好吧。雖然你孤立我,排斥我,不帶我玩兒,但誰讓你是我的好朋友呢?我要跟你分享一個很有意思的秘密。”

她眼眸彎起笑意,將自己手上的兩份竹簡都推到趙藕花面前。

趙藕花垂眸看了一眼,發現竹簡全都是自己看不懂的字——不像是妖族或者其他偏僻地區的文字,比起文字,竹簡寫著的東西更類似於圖畫。

趙藕花看得一頭霧水:“這是什麽東西?”

覆疏滿臉熱切,用看心上人的目光看著那兩份竹簡:“這是上古文字,當人族使用這些文字的時候,還處於需要用自己的同族舉行人祭討好大妖艱難求生的時期——”

趙藕花:“……所以?”

覆疏:“我研究這些東西很久了,為了湊齊這些片段的資料,我去過很多古遺跡。然後我在這些記載中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被反覆提及的存在——神。”

趙藕花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出聲後,她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不禮貌,連連擺手:“咳咳,對不起,我有點沒忍住。”

覆疏不在意,繼續道:“上古時期記載的神,和人間神話裏的神,似乎並不是同一種種族。在記載裏面,神族外貌與人相似,但身材普遍更為高大,無論男女,成年之後身高都能達到兩米多。”

趙藕花沒吱聲,心裏卻默默的想著:這算什麽高大?北邊的修士也有不少長到兩米的啊。

覆疏:“它們會發動天災,帶來可怕的烏雲和暴雨,處於暴雨之下的活物將痛苦的死去——你不覺得這個描述很熟悉嗎?”

趙藕花:“這不就和麒麟出現必有祥瑞的迷信說法一樣嘛,你要是感興趣的話不如去一趟望棠山,他們那有不少完整的麒麟骨架……”

覆疏迅速的從自己芥子囊中又抽出數張資料,只不過這次她拿出來的資料被記錄在正常的紙上,內容也是用正常的通用文字書寫。

趙藕花接過那些資料,漫不經心的掃視兩眼,臉上微妙的笑意凝固住。

她原本歪著的身子略微坐直了。

覆疏:“南天城和小山門失蹤一事至今都沒有人弄清楚原因,但眾所周知,這個地方的人在徹底消失之前,曾經被烏雲籠罩。”

“我在調查榕國歷史時,發現了很有意思的一點,在他們的那尊先祖雕像被雷劈掉頭顱的那天,史書記載天空之中出現了從未見過的厚重烏雲。”

“但那種奇怪的烏雲並不是只出現了一次。它第二次出現的時間,正好是榕國皇帝房中莫名出現妖蛋的那天。”

“榕國還出現過白蛟龍。在遠古傳說之中,白蛟龍正好是為神仙駕車的神獸——你看,是不是很有意思?”

殿內燭火躍動,明暗光影交錯,覆疏滿臉興奮。而趙藕花的神色卻有些晦暗,目光死死盯著紙張上的那些字。

每個字她都認識,甚至包括字跡,趙藕花都很熟悉。她認識覆疏太久,連覆疏的字跡都認識。

上面被覆疏歸納在一起的線索,如果換了其他人來看,大概只會覺得巧合,並覺得覆疏腦子壞掉了。但只有趙藕花知道,這些都不是巧合。

覆疏的猜測是對的。

垂眼,掩蓋住自己情緒上的起伏,趙藕花放下紙張,用力咬了兩口蘋果。等她再擡起頭來時,神色已經恢覆了正常。

趙藕花:“這些都是你的猜測,毫無道理可言。”

覆疏自信:“我相信我的直覺。”

她可是神棍!神棍,就是要無條件相信自己的直覺!才能成功!

丹陽殿,後院。

那方小小的錦鯉池水面忽然扭曲起來,被憑空撕開一道裂隙——裂隙往外湧著紅黑糅雜的怨氣,隨著翻滾的怨氣一同往外爬的,還有怨鬼。

只是它們剛探出手臂,就被一道纖細弓弦勒住,硬生生撕碎!

沈南皎的腦袋冒了出來,臉上交錯傷口和怨氣。他用觀風月支著水池爬出來,右手拖著薛庭笙——薛庭笙顯而易見比他傷得更重些,紫色的外衣被血染成了近黑的紅色,頭發也有些散了。

兩人剛一爬出來,那道被劍氣撕開的裂隙便漸漸消失,將哀叫的怨鬼一並關了進去。

沈南皎半托半抱著薛庭笙,兩人站在錦鯉池子裏,水淹過腰。池水浸泡著二人破損明顯的衣服,暈開一圈深色的紅。

他歪過頭吐出一口快要凝固在嘴巴裏的血,罵罵咧咧:“這什麽破秘境,走了十天十夜才走到出口,我沒被裏面的怨鬼打死,倒是真的有可能餓死在裏面——死魚!本少爺餓了十天十夜,你們倒是吃得肥頭肥尾,現在就先把你們打來做一頓爆烤魚頭……”

薛庭笙:“先上岸。”

沈南皎:“哦好——”

沈南皎還想繼續扶薛庭笙,但薛庭笙已經推開他,腳步一跨,自己爬上岸了。

散了的半邊頭發被血濕透貼在了額頭上,薛庭笙擡手將濕噠噠的頭發捋起來,收回手時看見自己掌心一枚被揉爛的梅花。

她心底冒出一絲微妙的惋惜,雖然沈南皎給她紮的新發型有點不符合薛庭笙的氣質,但是薛庭笙心裏還是覺得挺漂亮的。

薛庭笙的頭發有點短,剛捋上去,她一松手,又掉下來了。

她還沒來得及皺眉,面前忽然投下一片陰影。薛庭笙微微擡頭,看見是沈南皎走到了自己面前——沈南皎單手勾開擋住她視線的短發,抽散自己袖口的綁帶,用綁帶給她綁了一個單邊的支棱著的小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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