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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重點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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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重點是什麽

門上有不少連續的浮雕, 繪著面目猙獰的妖怪,還有身穿古老祭司衣服的高大男人,二者鬥成一團, 畫面看起來非常精彩。

薛庭笙試著把自己包紮過傷口的那只手按到那些浮雕上面——雖然傷口已經被紗布包紮得十分妥善,但仍舊有隱約的血腥氣透過紗布散發出來。

如果這扇浮雕門和外面石像的底座一樣需要特定人群的血來打開的話, 這點血腥氣足夠它做出反應。

不過在薛庭笙把手貼上去後,那扇門還是老樣子。

看來不能用血來開門。

難道是機關?總不能是需要用暴力強行打開。

她收回手, 貼著這扇門走了個來回,沒看出什麽。

薛庭笙回頭看向沈南皎:“你有什麽想法嗎?”

沈南皎往上指,薛庭笙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發現沈南皎指的是大門兩邊墻壁上被釘死的鮫人。

她微微挑眉, 一躍而上, 踩著大門上的浮雕作為落腳點, 單手支住墻壁湊近左邊鮫人屍體。

被釘在這裏的鮫人也不知道死了多久, 身上還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海腥味。

它嘴巴張得極大, 但並非自願張開的。薛庭笙這樣湊近之後, 才發現鮫人嘴巴裏塞著一根細長的玉柱,強行將它的嘴巴撐大,那截跳躍著火焰的燈芯沒入它舌頭深處。

薛庭笙掏出匕首插入鮫人口中, 刀鋒一轉剜掉那截凝固著燈芯的‘舌頭’。

鮫人嘴裏的燈霎時熄滅, 整個過道變得昏暗了許多。

薛庭笙借著昏暗的光往鮫人嘴裏看, 看見一個被油浸潤得發黑的鑰匙孔。她踩著浮雕挪動位置,重覆剛才的動作剜掉了右邊鮫人的‘舌頭’——果然右邊鮫人的嘴巴裏面也有一個鑰匙孔。

薛庭笙跳下來, 邊和沈南皎說上面的情況, 邊將匕首刀面上沾到的蠟燭和油脂擦到自己衣袖上。

沈南皎:“鑰匙有兩把,老皇帝手上肯定有……你打算硬搶?”

雖然榕國皇帝說了只要能解決皇宮妖物作亂,就能讓大家在群星寶庫裏隨意挑選自己中意的獎品。

但薛庭笙要得到金羽仙鶴, 卻並非只有完成委托這一條路。

雖然不知道薛庭笙是怎麽做到的,但她確實做到了——她的血可以打開通往群星寶庫的第一道門,而第二道門的位置也被他們找了出來。

薛庭笙完全可以在繞開縹緲宗之後,對老皇帝下手,逼他拿出第二扇門的鑰匙,直接進入寶庫奪取金羽仙鶴。

這也符合薛庭笙的一貫作風。

比起抓那虛無縹緲的妖物,直接強搶要更加方便。

但薛庭笙卻搖了搖頭。

她收起匕首,道:“先回去,明天我想去看看有離魂之癥的妃子。”

沈南皎下意識的就要回答‘我也去’——但嘴巴剛張開,他忽然想到什麽,又把嘴巴閉上,還抿了抿。

最後沈南皎憋出一個‘噢’字,轉身走在了薛庭笙前面。

他安靜得有些反常,薛庭笙看了眼沈南皎的背影,面上浮起些微疑惑。

但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加快腳步。到了出口,這次不需要薛庭笙再隔開手掌,那扇門似乎有自動識別的功能,薛庭笙只是稍微靠近,它就自己打開了。

在兩人出去後,門又自動關上。

回到廂房之中,薛庭笙坐到床上。此時月亮已經逐漸往西邊偏移,所以薛庭笙不打算睡覺,準備用冥想打坐的方式一直消磨時間到明天早上。

她打坐時總是心無旁騖,從不分神。

但這次有些不一樣,不知道為什麽,薛庭笙只要一閉上眼睛,手上被包紮的感覺就變得格外的清晰。

她慢吞吞睜開眼睛,盯著自己那只被包紮得剛剛好的手——回來的路上,一直沈默的沈南皎突然又出現在薛庭笙的腦海之中。

沈南皎並不是這種沈默寡言的人,他但凡知道閉嘴的話,也不至於惹上那麽多仇家了。

但是這趟出去,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沈南皎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說。

……沈南皎好像生氣了?

通過一路上的反常,還有沈南皎的表情,薛庭笙終於得出這個答案。

她楞了下,得出答案之後也沒有感到多麽高興,反而有點困惑。因為薛庭笙想不出沈南皎生氣的原因。

總不能是因為她才生氣的吧?

薛庭笙回憶了一下:我也沒有幹什麽對不起沈南皎的事情。

剛答應和他做道侶的時候他也表現得很高興,是從哪裏開始不高興的來著——

似乎是從她打了沈南皎一拳開始。

雖然薛庭笙不是故意的,但她畢竟還是打了沈南皎一拳。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沈南皎不小心打了自己一拳,自己雖然不至於生氣,但多少還是會有點不高興——

說到底還是沈南皎這個人的大少爺脾氣實在難以捉摸。

薛庭笙垂著眼睫,半晌,她一拂衣擺,起身出門。

這次薛庭笙沒翻窗戶,走到隔壁房間門口後好好敲了門。

此時天際剛微微亮,周圍的空氣帶有輕盈的幽冷。

那扇門很快就開了,面無表情的沈南皎出現在薛庭笙面前。二人四目相對,在看見敲門的人確實是薛庭笙時,沈南皎眼底掠過一絲古怪的驚訝。

誰都沒有說話,但是沈南皎先側身讓出位置,示意薛庭笙進來。

薛庭笙走進房間,聽見門扉在自己身後閉合的聲音。沈南皎的房間和她的房間布置一樣,唯一差別在於薛庭笙有吃點桌子上宮人提前準備的食物,但是沈南皎房間桌子上的食物一動也沒動。

他關上房門後便走到一邊坐下,冷著臉一副擺明了不肯先說話的樣子。

沈南皎這個模樣,生氣得十分明顯。這下薛庭笙都不需要動腦子,便能確定自己的猜測正確。

薛庭笙:“你為什麽生氣?”

沈南皎扯了扯嘴角:“生氣?我沒有生氣,誰說我生氣了?”

薛庭笙:“……你路上不和我說話。”

沈南皎嘴角微微扯開的幅度大了一點,看起來像是冷笑:“我不和你說話很奇怪嗎?我是你什麽人,能和你說話?萬一我和你多說幾句話,惹得薛道友不快,再給我右眼一拳,那可怎麽辦?”

他說話時,用已經恢覆得毫無挨打痕跡的左眼瞥了下薛庭笙。

薛庭笙聽出來他在陰陽怪氣了,但是沒有聽懂他在陰陽怪氣什麽。

薛庭笙:“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怎麽總是覺得我要打你?”

沈南皎持續輸出:“對,你不是故意的,你的手是自己握成拳頭的,你的拳頭是自己打到我眼睛上的,你的嘴角是自己要翹起來笑的——你當然不是故意的,薛庭笙怎麽會有錯呢?當然都是我的錯。”

他說到薛庭笙偷笑,這點薛庭笙理虧。

但其他的薛庭笙不認。

薛庭笙皺起眉:“那是因為你先做出了奇怪的表情。”

沈南皎‘呵’了一聲:“我哪裏有做出奇怪的表情?”

薛庭笙指著他的眉骨:“你站在我門口跟我說話的時候,眉尾往下撇成了八字,這還不奇怪嗎?我當時雞皮疙瘩都冒起來了!”

如果不是因為現在自己的手臂已經恢覆正常,薛庭笙真的很想捋起衣袖讓沈南皎看看——明明都是他的錯!

沈南皎:“……那才不是奇怪的表情!奇怪的是你吧,明明說有一點喜歡我的,誰會給喜歡的人一拳啊!”

薛庭笙不滿:“你還說你很喜歡我呢,以前打架的時候不也用拳頭打過我的鼻子!”

沈南皎:“你不要血口噴人!”

薛庭笙原本沒有生氣。

但是現在她記起來以前和沈南皎打架的一些細節,無名火燒了起來——她翻找記憶,精準報數:“兩年前在勒井鎮,你趁我吃飯的時候突然掀了我的桌子……”

回憶越來越清晰,薛庭笙身上那點落於下風的疑惑和心虛煙消雲散,化作一聲冷笑:“我那天好不容易!才決定吃一次地方招牌菜!我第一次下這樣的決定!”

“就因為你掀我桌子!我和你打了半宿!晚飯什麽都沒有吃!你還打了我鼻子一拳——現在我的鼻子都還有點歪,這都怪你!”

薛庭笙說著,用力拍了下桌子。

上好的金絲楠木的桌子,做得非常結實。但再結實的桌子,在修為強大的半妖手底下也跟豆腐沒什麽區別,‘啪’的一聲,被薛庭笙拍得四分五裂。

沈南皎嘴角抽搐了一下,無力反駁薛庭笙的話。

因為他同樣記性很好,薛庭笙一提細節,沈南皎就立刻想了起來,確實有發生過這件事情。

沈南皎聲音稍弱:“那還不是你對著盤子裏的烤鴨喊我的名字,是你先挑釁我,我才動手的……”

換成兩年前,沈南皎絕對不會認為自己需要心虛。

但今時不同往日——如今薛庭笙自己割一下手掌心,他都要偷摸心酸覺得薛庭笙過得不好。

再聽薛庭笙說那是她第一次想主動找點好吃的滿足口腹之欲;沈南皎的道德高地霎時搖搖欲墜,臉上冷淡的表情也維持不住,面頰微微泛紅。

薛庭笙冷笑:“我為什麽管烤鴨叫沈南皎?難道不是你先對著店老板的狗喊薛庭笙嗎?”

沈南皎:“……”

這個沈南皎真忘記了。

因為他對著挺多動物都喊過薛庭笙的——但薛庭笙也這樣幹過啊!幹嘛就罵他一個人!

沈南皎聲音漸小:“因為我那時候還不喜歡你嘛……我現在不這樣了啊!”

薛庭笙:“你明明剛才還在和我生氣。”

沈南皎:“我生氣是因為你無緣無故打了我一拳,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你不要將兩者混為一談——”

薛庭笙皺眉:“我都說了是不小心打的,你到底還想怎麽樣?你怎麽事情那麽多?”

沈南皎一下子炸毛了,站起來:“你覺得我事情多?你生什麽氣?挨打的是我又不是你——”

薛庭笙:“所以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打的,如果你真的有這麽生氣,幹脆打回來好……”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沈南皎便憤憤捂住了薛庭笙的嘴巴。

兩人吵架時勢均力敵有來有回,打架時亦是如此。但在體型上卻很難做到一樣的效果,沈南皎伸手一蓋就蓋住了薛庭笙的整張臉,弄得她視線所及都是一片混亂的光線。

她擰著眉推開沈南皎右手,剛推開他右手,他立刻就把左手給蓋了上來。

沈南皎的左手上還戴著黑色半指手套,輕微的皮革氣味黏著附在薛庭笙臉頰,磨得她臉頰皮膚有點輕微的刺痛。

薛庭笙生氣的將沈南皎左手也推開,沈南皎動作迅速無縫銜接的繼續用右手蓋住薛庭笙的臉。

反正只要薛庭笙一說話準都是他不愛聽的,不如把嘴巴蓋住比較好。

薛庭笙持續左右互搏了三四次,見沈南皎毫無收斂之意。

她煩了,不再用推開對方手這種溫和的方式,而是直接攥住沈南皎兩只手腕往旁邊別——沈南皎騰不出手去蓋薛庭笙的臉,但兩人也因為這個轄制的動作而拉進了距離,近到薛庭笙能清晰感覺到沈南皎比正常狀態下更劇烈的呼吸撲在自己額頭上。

也能聽到沈南皎因為情緒起伏而變快的心跳。

而薛庭笙同樣因為情緒起伏的緣故,心跳和呼吸頻率並沒有比沈南皎柔和到哪裏去。

她擡起眼抿唇盯著沈南皎,沈南皎一副被氣到了的樣子,那張漂亮的臉完全漲紅,脖頸上青筋明顯的跳脫出形狀來——

這裏沒有鏡子,薛庭笙不知道此刻沈南皎眼裏的自己是什麽模樣。

但應該不會比沈南皎現在的樣子好到哪裏去。他們之間互相影響的情緒本就是雙向,薛庭笙能輕易的氣到沈南皎,沈南皎也能輕易的氣到薛庭笙。

或許是因為心跳很快的緣故。

沈南皎的脈搏也變得很快。

而恰好薛庭笙正握著沈南皎的手腕——不同於呼吸和心跳,這兩者離薛庭笙還有一些距離。

但是沈南皎的脈搏對薛庭笙而言,近乎毫無距離。

它完全的貼著薛庭笙掌心,速度奇快的躍動,幾乎和薛庭笙呼吸的頻率重合。

忽然,沈南皎閉上眼睛,緩慢的深呼吸。隨著他胸膛起伏,他脖頸上一跳一跳的青筋慢慢平息下去。

沈南皎的皮膚仍舊呈現出一種氣血過度活躍的紅,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氣急敗壞了。

他睜開眼睛,手腕在薛庭笙掌心輕輕掙動了一下:“先松開我。”

薛庭笙‘噢’了一聲,松開手。但是松開手之後薛庭笙人並沒有挪動,仍舊站在原來那個距離沈南皎很近的位置——沈南皎也沒挪動。

他低頭,眼睫也低垂,望著薛庭笙:“我生氣的原因不在於你打我是有意還是無意,只是因為你打我了而已。”

薛庭笙困惑:“不小心打到了也不行嗎?”

太簇有時候還會不小心把在河邊喝水的小妖怪吃掉,但是薛庭笙也沒看見誰跟太簇生氣。

她眼底的困惑如此理所當然,看沈南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本自己從來沒有接觸過的,內容深奧的術法書。

沈南皎握住了薛庭笙的手,道:“我說過的吧?我很喜歡你,因為很喜歡你,你傷害我的話,就算是無心的,也比任何其他人刻意的傷害都更讓我生氣。”

“我會想你是不是因為討厭我,根本不喜歡我,或者把我當成一頓晚飯,可以隨便處理。”

這正是沈南皎一直擔心的問題。

通過之前撒謊懷孕的事情,沈南皎清楚薛庭笙這個人對很多常識的認知幾乎是完全錯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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