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第 77 章 你覺得你還有可信之處嗎……

關燈
第77章 第 77 章 你覺得你還有可信之處嗎……

趙藕花在城內找了一圈, 沒找到程扶的蹤跡,也沒找到薛庭笙的蹤跡——薛庭笙去向不明,但程扶暫居處的鄰居卻告訴趙藕花, 他大前天下午就帶著他妹妹離開了明珠庭。

住處已是人去樓空,趙藕花自己在屋內搜索一番, 也沒找到什麽暗室密門的蹤跡。

她坐在空蕩蕩的大廳思索片刻,兩手結印食指相對, 法印中心靈光閃爍,一只只纖細泛光的飛蛾飄飛出來,撲閃翅膀四處搜尋。

不一會兒, 趙藕花站起身, 徑直走到院門前蹲下——只見一只被靈光包裹的飛蛾, 正停留在門扉一角。

飛蛾壓著一小片暗紅色的紙片。

這是專門搜尋靈力殘餘的術法, 飛蛾會停在這裏, 說明這裏有靈力的殘餘。

只不過非常微弱, 難以被人察覺。

果然, 術法還是比人好使。

趙藕花在心裏嘀咕了一句,撿起那一小塊紅紙,將其扔進嘴裏咀嚼。

“女性……半妖……殺心很重啊, 這麽濃的血腥味。”趙藕花嚼著那點靈力的殘餘, 像嗅聞犬分析氣味一樣, 分析這點靈力殘餘的主人身份。

“和程扶身上的氣味不對,難道是他那個妹妹?那他的妹妹可不是什麽普通人, 他為什麽要對外撒謊……噦!”

嚼著嚼著, 趙藕花面色突變,張嘴將紅紙殘渣吐了出來——與紅紙殘渣一並吐出來的,還有一大口鮮血!

她立刻站起身, 呸呸呸的往外吐著嘴裏殘餘的血絲,舌頭和上顎仿佛刀刮似的疼痛。

即使之前已經檢查過這個房子,知道這裏已經是人去樓空,但趙藕花還是感覺自己後背一陣陣的冒雞皮疙瘩——她剛才咀嚼那些的那些靈力殘餘,裏面居然有著極為稀少的魔氣!

趙藕花不敢多留,擡手召回飛蛾,回到秦府後直奔縹緲宗長老的住處。

此次隨大部隊一起來到明珠庭的縹緲宗長老,是就近硯遠峰的峰主溫據案。

趙藕花走到峰主房門口,原本想擦一下自己嘴邊的血——但是擡起袖子後,趙藕花想了想,又將胳膊放下,幾個深呼吸,調整氣息。

她原本紅潤的臉色立刻變得蒼白,看起來仿佛是受了內傷一般。

趙藕花敲了敲門,聲音虛弱又急促:“溫峰主!遙仙峰弟子趙藕花,有事要稟報!”

那扇房門自己打開,露出裏面的正廳。

溫據案端坐首位——他看起來約莫五十歲上下,狹長眼,留有打理得很精致的山羊胡。

在溫據案左手邊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碩大的陰陽葫蘆,上面貼滿了明黃色符咒。

趙藕花的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陰陽葫蘆,心中微微詫異。

她對這個葫蘆有印象,最開始見到這個葫蘆,是在博聞閣,醫修明月明手上。

當時出於好奇,也出於一種收集線索的習慣,趙藕花曾經問過明月明這個葫蘆裏裝的都是誰的魂魄。

那時明月明猶豫許久,最後還是同趙藕花說了無可奉告四個字。現在這個葫蘆怎麽會在溫峰主手上?

心中疑慮只閃過瞬間,趙藕花面上什麽都沒有表現出來。

她恭敬的向溫據案一拱手,將自己因為好奇而去調查程扶,最後調查到程扶在明珠庭住所的所有經過都說了一遍。

溫據案聽完,眉頭皺起:“怎麽又是這個鎖星派?”

趙藕花聽得眉心一跳:‘又’?

昨天峰主手邊還沒有這個葫蘆,但是今天突然就有了,他聽到‘鎖星派’時說了‘又’字,難道這個陰陽葫蘆裏面裝著的魂魄也和鎖星派有關系?

趙藕花心裏發散的揣測著,表面上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道:“暫時還不能確定魔氣和鎖星派有關,但東西出現在鎖星派弟子住處,還望溫峰主能派出幾名同門,與我一起去追……咳咳咳!”

話還沒有說完,趙藕花偏過頭咳嗽了幾聲。

溫據案瞥了眼站在下位的少女,見她面色蒼白,唇角猶有血跡未幹。

他大袖一揮:“追人的事情,我等會安排別人去做。你既然受了傷,就回去好好修養。”

“不必愧疚,此事涉及魔氣,就算你沒有受傷,也不會派你這樣修為的小弟子去追查。”

說後面一句話時,溫據案語氣溫和了許多,似乎是想寬慰趙藕花。

趙藕花擠出一個非常羞愧遺憾的表情,退出了溫據案的房間。

剛一走出院門,她立刻挺直脊背,擡手用衣袖抹去嘴角血跡,動作生龍活虎,半點看不出內傷的模樣!

趙藕花暗暗吐槽:追查魔氣這種事情,確實輪不到我這種修為的小弟子。但是你們會把我派出去打雜,讓我照顧一群弱智,可怕得很!

不過,鎖星派也一直在找金羽仙鶴,他們的消息或許對薛庭笙有用,可以增加她的好感——覆疏那邊,她也說過對鎖星派很感興趣……

寫兩份信,分別把這條線索告訴她們好了。

趙藕花下定決心,腳步輕快回自己房間去了。

她現在可是‘傷員’呢,得好好休息才行。

*

當歸蠱的氣息最終停留在一處凹陷的山洞中。

沈南皎在距離山洞入口約莫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以他現在的目力,能清楚看見山洞入口處盤繞著半透明的蛛絲。

蛛絲上面沒有妖氣,這是死物,為了防止野獸接近而布置下的警示陷阱。

被靈力捏得半死不活的子蟲軟趴趴發出一聲哀鳴,這種聲音難以被人的耳朵捕捉,但是即使隔著千山萬水,母蟲也可以感應到——沈南皎聽見了母蟲微弱的回應聲,正是從山洞內部發出來的。

大雨仍舊在下,即使是在密林深處,也絲毫沒有要減弱的勢頭。

四周都被潮濕而無光的墨綠籠罩,那處低矮的山洞頂部攀援生長有淩霄花的藤葉。

因為還不到花季,所以沒有花,仍舊只有被暴雨打得東倒西歪的重疊綠葉。

沈南皎站在山洞口,停下腳步。

他喉嚨還有點痛,是昨天被薛庭笙掐的。

四目相對的那個瞬間,沈南皎前所未有的明白:薛庭笙是真的想弄死他。

甚至比他們以前的任何一次起沖突,動手的時候,都更想弄死他。

沈南皎第一次這麽近看見薛庭笙眼瞳裏跳躍著怒意,那怒意在她瞳孔裏幾乎要灼燒出一片詭異的紅色來。

即使是在解霜臺上,薛庭笙將他一劍穿心,兩人湊得那麽近的那次——沈南皎那時候也只在薛庭笙眼裏看見旺盛的戰意與殺意。

卻從未見她憤怒至此。

幾近於恨一般的情緒,濃烈得教人感覺要被她燒死。

閉眼深吸了一口氣,沈南皎再度睜開眼睛時,緊握的拳頭也隨之松開。

他下定決心,大步向前,單手拂開洞口纏繞的蛛絲。

那些蛛絲被撥動時立即發出細而密集的聲音,不仔細聽的話很難聽清楚。

洞穴內極淺,靠近出口的地方生長有一片濕潤的青苔。

往裏一點的地方,堆著熄滅的火堆。

火堆旁邊,一枚浸著水汽的金色鈴鐺,正靜靜的躺在幹燥地面。

沈南皎看見那鈴鐺,一楞,霎時有清風拂面,洞穴側面崎嶇山壁的陰影處閃出一道劍光。

他本能的側身一躲,鋒利罡風幾乎擦著沈南皎肩膀劃過去——他往旁邊推開,擡眼望去,在一片幽暗的濃綠中看見了持劍的薛庭笙。

她白得似鬼魅,臉上瞧不出半點血色,烏黑的發潮濕的貼著她臉頰。

薛庭笙臉上沒有表情,一劍沒刺中沈南皎後手腕扭轉反挑一劍;這一次沈南皎沒躲,抿了下唇角後站在原地不動——

長鯨劍鋒利,縱然薛庭笙此刻無法動用靈力,也無妨它鋒利劍刃。

沈南皎不躲不避,劍尖攜一陣冷冽的風拂他臉頰。

原本是直奔著他心口去的劍,忽的偏了兩寸,穿透衣物刺入沈南皎胸口!

薛庭笙眉毛往下壓,原本沒什麽表情的臉慢慢挪動肌肉,擠出一個陰沈難看的表情。

她原本是想一劍刺死這個狗東西的,但見他站在原地不躲不避,劍尖不知為何便偏了一些。

不止劍尖偏了兩寸,長鯨劍甚至都沒能將沈南皎紮個對穿!

薛庭笙握著劍的手,手背上青筋凸起。

她總錯覺自己似乎聽見了自己太陽穴處青筋在‘突突’亂跳的聲音,眼瞳無法克制的變成了豎瞳——不過沒有再上次那樣,變成纖細一線的詭異瞳孔。

上次在秦府放過了沈南皎,薛庭笙還可以自我安慰是因為當時情勢如此,她失了殺沈南皎的機會,所以才饒過他。

但現在呢?

沒有外人在場,沒有外力阻撓,沈南皎甚至連躲都不躲——自己的劍為什麽會刺歪?!

一個薛庭笙不願意承認的事實就擺在眼前:她沒辦法對沈南皎下殺手。

閉眼壓下心頭怒火,薛庭笙再度睜開眼睛看向沈南皎時,面色已經變得冰冷:“我走之前跟你說的話,你應該沒有這麽快忘記吧。”

她平靜的聲音裏帶有一絲令人難以察覺的虛弱,完全被山洞外面暴雨的聲音所掩蓋。

站在洞口的沈南皎完全被暴雨淋成了落湯雞,頭發濕漉漉貼著肩膀不停的往下滴水,胸口被長鯨劍刺中的地方,慢慢暈開赤紅的血跡。

有水珠沿著他的下顎,啪嗒一聲落到長鯨劍上。

兩人之間隔著一個長鯨劍的距離,沈南皎忽然擡起手握住了長鯨劍的劍刃。

而被太簇讚一聲好劍的兵器,自然是鋒銳無比,靈性過人——兼之跟隨薛庭笙多年,劍身早已被殺道修士的鋒銳與敵人的鮮血浸得十分戾氣。

沈南皎手掌在碰到劍身的瞬間,就已經被割破。

當他手指合握時,連掌骨都感到強烈的,被割開的疼痛。

血從他指縫間流下,淌到明亮的劍鋒上——血液的顏色太紅了,落到薛庭笙眼裏,她眼尾的肌肉跳了跳。

沈南皎:“我沒忘記,你說如果我們再相見,你就會把我的頭砍下來。”

薛庭笙強迫自己視線從沈南皎手掌上移開,看向他的臉,冷笑:“那你還敢來見我?是覺得我不敢殺你嗎?”

“我能殺你一次,就能殺你第二次!”

她第二句話語調更高,揚起的尾音裏帶有一種薛庭笙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惱怒。

“我沒有這麽想——我來是想告訴你,”沈南皎兩眼眨也不眨的盯著薛庭笙,“我沒有愚弄你,解霜臺身死前我說那句話……一開始只是我胡言亂語,想惡心你,卻並未想過騙你。”

“後面……後面我沒想到你會信了那句鬼話,還把我救活。我那時候有點,騎虎難下,我承認我當時怕死,怕你知道真相,再殺我一次,所以將錯就錯認下了這個謊言。”

“但是到了後面,我越來越無法欺騙於你,每次和你說謊,我都感到愧疚不已,甚至覺得不如想個辦法真弄個孩子給你算了——”

“但每次我想要和你坦白的時候,見你對那個不存在的孩子十分期待,我就……沒辦法對你說出真相。也有我自己的錯,總覺得還有時間,尚且可以再拖幾日,也不急著立刻跟你坦白。”

說到這,沈南皎扯了扯嘴角,蒼白面容上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只是之後與你一起經歷了很多事情,我越來越無法再對你說謊,又害怕向你坦白之後,你會——討厭我。”

他語氣有片刻的遲疑,但終究沒敢用‘恨’字,而是替換成了更為溫和的‘討厭’二字。

“我既不想失去這些日子與你建立起來的情誼,又無法繼續欺騙於你,進退兩難間不自覺選擇了逃避,才將真相一拖再拖——但我從未想過愚弄你,作踐你,更沒有想過一直欺騙於你!”

“你以為我還會信你嗎?”薛庭笙握劍往前送了送,冷冷道:“巧言令色!”

劍鋒穿過沈南皎掌心,於他胸口再進半寸;他本就沒什麽血色的臉瞬間又蒼白了幾分,幾乎要與薛庭笙那死人似的臉色相近。

但即使如此,沈南皎也直挺挺站著,沒有半分要後退或者避開的意思。

甚至於,沈南皎還往前走了一步!

在他往前走的瞬間,薛庭笙迅速的抽劍——沒有了長鯨劍支撐,沈南皎身體往前踉蹌了兩步。

他和薛庭笙的距離瞬間拉近了許多,薛庭笙得以清楚看見他那張蒼白濕透的臉,鼻尖和眼尾處又泛著動人的紅。

沈南皎原本握劍的那只手順勢捂住自己胸口的劍傷,掌心冒出來的鮮血在他胸口布料上暈開更大範圍的紅。

在光線昏暗,處處浮動水汽的山穴內,他淺色的眼瞳淺得不那麽明顯了,能看出來是灰棕色,一種被暴雨淋濕,像長毛貓一樣的顏色。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你都不會信我。你就算要殺我,我也沒有任何怨言。”

他用那雙很通透的灰棕色眼瞳盯著薛庭笙:“我來就只是想告訴你,我並沒有愚弄你,我……僅此而已。”

薛庭笙隱約的,又聽見自己太陽穴裏那根青筋在‘突突’亂跳了。

尤其是在被沈南皎所註視著的時候,那種大腦裏有一根繃緊的弦在不斷顫動的感覺便越發明顯。

憤怒,不知所措,然後還是憤怒——薛庭笙懷疑沈南皎已經知道自己無法對他下殺手了,所以才敢走到自己面前來,對自己大放厥詞。

如果可以的話,她想最先剜掉沈南皎那雙眼睛。

情緒無法克制的劇烈起伏,薛庭笙的瞳孔亦在潮濕暗處時而似野獸的豎瞳,時而化作銀針一般妖異的纖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