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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解決不了的問題就先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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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解決不了的問題就先冷處……

沈南皎在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後, 就不吱聲了。

其實他原本還想說我是真的喜歡你——但是薛庭笙臉色看起來太差了,沈南皎怕自己再說這句話,會把薛庭笙活生生氣暈過去。

所以他沒說, 只說自己不曾想過作踐她。

即使如此,薛庭笙的怒氣看起來也沒有絲毫降低, 臉色還是慘白得像死人,唯獨那雙眼瞳亮若幽火。

當然, 生氣歸生氣,現在的薛庭笙已經比前兩天的薛庭笙冷靜了很多。

至少現在的薛庭笙願意跟沈南皎說話——剛得知這個消息時,薛庭笙根本不想聽他狗叫, 只想直接掐死他。

好半天, 薛庭笙才壓下自己腦子裏那根突突亂跳的神經, 用低啞又冰冷的口吻道:“少裝模作樣了, 我現在殺你, 然後等著被整個望棠山追殺嗎?”

薛庭笙離開秦府的時候, 不少人都聽見了她對沈南皎說的話。

如果之後沈南皎死了, 死之前還和她待在一起的話,望棠山不找她的麻煩才怪——不過這並不是薛庭笙不對沈南皎痛下殺手的主要原因。

她確實討厭麻煩,但並不害怕麻煩。

真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 還有太簇在呢。

沈南皎道:“我走之前已經給師兄留信, 若我死在你手上, 算你我之間的私怨,死了是我技不如人, 不必尋仇。”

薛庭笙:“……”

她剛給自己找好不動手的借口, 這才不到兩秒鐘,沈南皎自己幫她把借口堵死了。

站在對面的少年還站得筆直,右手按著左胸口的傷。

薛庭笙眼角神經跳了跳, 有些痙攣。

一時間薛庭笙有點找不到話可說,她不說話沈南皎也不說話,濕淋淋的站在對面望著她,淺色瞳孔之上密而長的眼睫,也被雨水浸濕成一簇一簇的,歪歪的黏連在他眼尾。

半晌,薛庭笙擠出一聲冷笑,收劍回鞘。

同時她肚子輕微的響了一聲。

那聲音不大,外面又在下暴雨。

不知道沈南皎有沒有聽到。

薛庭笙身體僵硬了一瞬,滿心懊惱——但她也不覺得這是自己的錯。

她離開秦府之前就吃了小半個粽子,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吃過任何別的東西。

地面的火堆是薛庭笙半夜生起來驅寒的,並沒有用它來烤東西吃。

此刻她餓了也很正常。

就是餓的時機不怎麽對,這種時候肚子叫了只會讓薛庭笙覺得很煩,然後更希望沈南皎可以直接消失在自己面前。

她撿起地面上那枚金鈴鐺,走到山壁靠裏幹燥的地方坐下,打坐調息,閉上眼睛不再去看沈南皎。

眼不見心不煩。

不一會兒,薛庭笙聽見沈南皎離開洞穴的動靜。

她‘唰’的睜開眼,目光所及,洞口半垂著大片被沈南皎攪斷的蛛絲,隱約的微光從外面飄散進來,照著半空中打滾的灰塵。

……就走了?

心裏驀然又升起一股火氣來,薛庭笙前十幾年沒生過的氣好像全部都集中在這幾天了。

她看見沈南皎會生氣,沈南皎走了她也生氣——這種毫無由來的憤怒,仿佛只有親手殺了沈南皎才能平息。

但是當她劍尖抵住沈南皎心臟時——薛庭笙卻又無法將鋒銳刺下去。

薛庭笙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難道是因為沈南皎長得貌美,而她又是個長了眼睛的人,所以舍不得殺死沈南皎嗎?

但是在解霜臺上,和沈南皎死鬥時,那時候的沈南皎也很好看。但那時候的薛庭笙下手可沒有絲毫猶豫。

她一邊頂著陣法灼燒皮肉的痛苦,一邊將長鯨劍刺入沈南皎心脈。

在劍刃貫穿對方的瞬間,兩人的距離自然而然的拉近,於塵埃落定的瞬間,薛庭笙擡起眼,終於有閑心的在心裏感慨了一句:沈南皎長得挺好看的。

腦子裏有太多亂七八糟的念頭,以至於薛庭笙即使打坐了,也未能專心修煉。

旋即她耳朵裏捕捉到腳步聲靠近,立即警惕起來,單手撫上長鯨劍劍柄;一道影子從外落進來,很快影子的主人也走近。

是沈南皎。

他去而覆返,身上濕得更厲害了,胸口的血跡都被雨水沖淡了,變成淺而範圍很大的一片紅。

他左手拎著一只肥得圓滾滾的兔子——兔子的耳朵雪白柔軟,被覆蓋了黑色皮革的修長手指攥緊,黑與白鮮明的對比,浸在幽微濃綠的光線裏。

薛庭笙冷冷收回目光,閉上眼睛,假裝自己在小憩。

……他聽見了。

沒事耳朵這麽靈敏幹什麽?

薛庭笙深呼吸,靈力運轉,努力驅散自己心頭的殺氣和怒火。

她怕自己氣太多了,傷著心肺。

雖然眼睛閉上了,但薛庭笙的耳朵閉不上。

很快她便聽見沈南皎點燃柴火的聲音——洞穴內原本就有未燃盡的柴火,要重新燒起來也很簡單。

他難道想烤兔子嗎?

想到在北冥山上,沈南皎烤的那只鳥,薛庭笙微微冷笑,繼續閉著眼睛調息。

火焰燃燒的聲音靜靜重覆著,不一會了,兔肉被烤出油水的香氣便充盈了整個洞穴。

火堆也使得洞穴內溫暖了許多,將外面暴雨所帶來的寒意徹底驅散。

薛庭笙腹中饑餓,胃部蠕動著又擠出一聲抗議。

她睜開眼睛,明亮的火光在視線範圍內跳動,一只處理幹凈的兔子被竹簽對穿架在火堆上。

恰好懸在火焰上空有一點距離的地方,皮肉已經被烤得酥脆,油脂滴落下去,時不時發出小聲的‘噗嗤’聲。

而此時,半蹲在火堆前的沈南皎,握著對穿兔子的木簽將其翻了個身。

火光也躍在他黑色的皮革手套上,他握著木簽的是左手,大拇指上那枚玉扳指被打磨得格外溫潤的表面倒映一道弧線的火光。

玉扳指這種東西,很難讓人將它和年輕人聯系到一起。

尤其是戴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它在世俗意義上帶有部分權利的色彩——即使是在界內,會在大拇指上戴玉扳指的,也大多是年長成熟的一地之主。

但沈南皎戴著就很合適。

不是他有多老成,而是氣質合適。

幾個月前烤鳥都烤不明白的人,現在已經會掏出調料瓶往烤兔上撒鹽了。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薛庭笙睜開了眼睛,解釋:“我跟林司林學的。”

做菜本就不是難事,沈南皎連那些覆雜至極的祭祀法陣都能過目不忘,更逞輪只是做飯。

以前不會,是根本沒上心學過。

他是嬌生慣養的大少爺,即使入了人間,也沒缺吃少穿過,根本沒有必要去學做飯。

薛庭笙沒理他,重新將眼睛閉上,只是鼻尖小幅度聳動,嗅到添加了鹽巴的烤肉香氣,感覺自己肚子裏更餓了。

餓意短暫勝過憤怒,她現在比起殺沈南皎,更想吃點熱乎的好吃的。

沈南皎看成色已經接近林司林教過他的‘熟透’,於是抽出一把幹凈的短刀,削下一塊烤肉送入口中,嘗了嘗味道。

確實熟透了,兔子很肥,外皮和肥肉的部分被烤得微微發焦,咬起來脆而香甜。

表面鎮定,內心其實有些忐忑的沈南皎,在嘗完味道後松了一口氣。

他只看林司林烤過,自己動手還是第一次。盡管沈南皎對自己的記憶力很有信心,確信自己完全覆制了林司林的每個步驟——但因為薛庭笙就在旁邊坐著,身上還時不時散發出一點殺氣。

沈南皎難免緊張。

他左手烤兔右手短刀,視線小心翼翼看向薛庭笙:“兔子……烤好了,你要不要嘗一下?”

薛庭笙默不作聲接過烤兔,但是沒要沈南皎手上的短刀,而是從芥子囊中取了自己的刀來切割烤兔。

長鯨劍是寶劍,是有靈性的劍,是要用來殺人的劍——日常生活中削個東西之類的活兒,自然不能用長鯨劍來做。

薛庭笙還是頗為愛惜自己的劍的。

所以她芥子囊中也有一些以備不時之需的其他武器。

見薛庭笙肯吃他烤的兔子,沈南皎松了一口氣。

外面仍舊在下雨,沈南皎的袖子倒是已經幹了。

之前烤兔子的時候,他一直坐在火堆旁邊,熱氣烘著他身上的衣服——即使沈南皎有心不用引火術烤幹自己的衣服和頭發,烤兔子的火堆也將他烤了個七分幹。

薛庭笙仍舊坐得離他很遠,不看他也不和他說話,雨聲和她咀嚼的聲音交錯,在窄小洞穴裏回蕩。

她在完全的無視沈南皎——就像遇到一道想不明白的難題。

薛庭笙不明白自己無往不利的劍為什麽不能刺進沈南皎心脈,但她從來不會往自己身上找問題,她習慣性的懷疑這是沈南皎的問題。

但是薛庭笙想不明白原因。

她遇到想不明白的事情時不會鉆牛角尖,想不明白的話就先放置到一邊。

她像放置一道自己無法理解的難題那樣,放置和無視沈南皎。

但烤兔還是要吃的。

再怎麽說,也不能損害自己的利益。

吃著吃著,薛庭笙註意到沈南皎脫衣服的動靜。

她嚼東西的動作停頓了一瞬,險些習慣性的擡眼去看沈南皎。

但好在,她眼皮一顫,想起來現在的處境,於是強行壓制住自己想要看一眼的欲望,繼續吃東西。

肥碩的兔子體型夠大,薛庭笙只吃完三分之一肚子就已經不餓了。

她端著剩下三分之二的烤兔,耳邊是劈裏啪啦的雨聲,和不遠處沈南皎脫衣服的動靜。

並不突兀,沈南皎脫衣服的理由有很多,比如說衣服濕透了,比如說要包紮薛庭笙剛戳的傷口,比如說……

他有病吧?!

氣息那麽圓潤渾然一體,一看就知道他修為已經恢覆。

弄個靈力屏障隔絕大雨很難嗎?發什麽癲淋成落湯雞跑過來?故意的吧?

一簇靈力點燃的火焰驟然從薛庭笙掌心冒起,將剩餘的烤兔全部燒成青煙,連木簽都沒留給沈南皎。

她垂下手臂時,眼角餘光飛快的往沈南皎那邊掃了一眼。

怪火光太亮,怪石壁上不長草,石面折射了火光,弄得整個洞穴都更亮。

若非光線太亮,薛庭笙也不至於一個餘光掃過去,居然清楚看見他脫了衣服的上半身。

沈南皎穿衣服時看著高挑清瘦,脫了反而不顯得細瘦了。

畢竟是經歷過鍛體期的修士。

塊塊分明的肌肉覆蓋在舒展的骨架上,從脖頸到胸肌,往下是側腹肌,腹肌。

不是很誇張的身材,但實在漂亮,就和沈南皎這個人的臉一樣。

如果這世上真的存在女媧造人的話,那麽顯而易見——沈南皎這種人就是女媧拿著刻刀費時五天雕琢出來的精致人偶。

其他人則是女媧最後兩天趕工,用藤條隨便甩出來的泥點子。

薛庭笙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心裏的想法在這個瞬間被掰成兩半,一半想著死騙子練得還挺好,剩下一半想著呵呵接下來又想怎麽騙我?

她面無表情盯著地面,耳朵裏又聽見沈南皎小口抽氣的聲音。

薛庭笙慢吞吞擡起眼皮,看火堆,看洞口劈裏啪啦的大雨,順帶看一眼沈南皎。

正如她所猜測的那樣,沈南皎正在自己給自己包紮傷口,剛才倒抽氣是因為傷藥撒上面疼的。

有時候人的腦子並不受理智控制,比如此刻薛庭笙剛發誓要先擱置沈南皎這道難題,但是一看見沈南皎在那包紮傷口,薛庭笙腦子裏就浮起了她在幻境裏看見的沈南皎。

幻境裏的幻象沈南皎顯然容貌要更稚氣一點。

結合當時幻境的內容,那應當是沈南皎剛剛離開望棠山的時候——也就是兩年前,十五歲的沈南皎。

十五歲的沈南皎連給自己纏繃帶都纏不好,失敗幾次後自己把自己氣得瞪眼睛。

十七歲的沈南皎手掌繞著白色繃帶,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靈活的勾著一截布料,利落的將其收尾打結,打結打得比薛庭笙手藝好多了。

薛庭笙若無其事收回目光,在心裏冷笑:博可憐的手段罷了。

包紮完傷口,沈南皎另外取了幹凈的衣服穿上。

他也覺得在薛庭笙面前換衣服怪怪的,但是如果單獨走到洞穴外面去換更怪——而且還容易被薛庭笙誤會他人走了。

反正薛庭笙現在也沒看他,就脫個上衣……也沒什麽。

抱著這樣的念頭,沈南皎才面不改色的包紮完了傷口。

此時火堆裏的火勢漸漸有了減小的趨勢,而外面的暴雨卻仍舊下得很大。

暴雨在外面堆積起水流,有一部分漫過了洞口,不過還沒有淹到這裏面來。

沈南皎思索片刻,很快就明白了薛庭笙選擇走山路的原因。

“我送你回北冥山吧。”沈南皎擡起臉,望向薛庭笙,“我現在已經恢覆了修為,可以帶著你用縮地成寸。”

他原本還想說‘這樣快點’,但是想了想覺得這樣可能會讓薛庭笙生氣,於是只好把這句話給咽下。

但其實沒差。

沈南皎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薛庭笙腦子裏那根神經就已經開始亂跳了。

她幾乎下意識的就要冷笑,嘴角扯起來一點點弧度後又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麽,強行壓下去了。

冷笑也是笑,她憑什麽要給沈南皎笑臉看?

薛庭笙往距離沈南皎更遠一點的位置挪,靠到石壁上後,她將長鯨劍抱進懷裏,閉目養神。

剛吃烤兔吃飽了,人吃飽了就想睡覺,多休息恢覆得快,等她傷好了就殺——就甩掉沈南皎這個大問題。

她不搭理沈南皎,沈南皎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好。

沈大少爺這輩子都還沒有到要給別人遞話題的地步過,被薛庭笙完全的無視後,只能睜大眼睛不知所措的望著她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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