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你笑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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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越來越沈,烏雲仍在翻滾不休,似乎隨時會突然一道雷劈下,嘩啦啦降起雨來。

老觀主深顰著眉,隨著小道童一路疾行帶跑,轉向小道童發現屍體的偏庭。

所有道士們都圍在偏庭院門外,嘰嘰呱呱的議論著,有的心慌,有的驚懼,有的單純只是覺得好奇。

老觀主沖到那屍體所在的大樹後,他身後的小道童立即提高了手裏的手電筒,朝著那屍體照過去。

結果屍體僵團在地,面目青灰,雙目圓瞪,表情驚悚瘆人,嚇的小道童手一抖,險些將自己手裏的手電筒朝著屍體砸過去。

老觀主一把從小道童手裏接過手電筒,朝著那屍體仔仔細細的照,一邊照,一邊打量。

小道童瞧著師傅這個樣子,心裏直發毛,扭頭看了眼身後的師兄長,忙湊到師兄身後。

他身高只到師兄腰部靠上,此刻揪著師兄袖子,安安全全的躲起來,不敢看了。

他剛才還嚇的尿了褲子,涼風一吹,褲襠裏嗖嗖冒寒氣。

咬著嘴唇,小道童將師兄的衣裳抓的更緊了。

那師兄虎著臉,一邊瞧著師傅那邊,一邊伸手按在小道童頭頂,無意識的輕輕揉了兩下。

老觀主將拂塵插在腰後,捏著手電筒就近打量屍體。

從懷中掏出一個灰色的長條布包,鋪在腿上,展開是一包銀針。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張符紙,捏了個手訣,手指快速翻轉,指尖捏著的符紙突然燃起一團火,邊上圍著的道士道童們尚未看清那手訣和火焰,符紙已化成灰,迅速消失在空氣中。

老觀主接著便用手指捏著銀針,快速的在面前女士額心、人中等五處穴位點戳。

下一刻,便有五個白色小點出現在針紮之處,幾秒鐘後又快速消失。

若不是老觀主捏著手電筒看的仔細,根本不會發現異狀。

四周的道士徒弟們什麽都沒看仔細,老觀主一通操作後,卻已經站起身來。

他回頭嘆息道:“報警了嗎?”

立即有一個面色沈穩的中年道士應道:“才報過了,師傅。警察要從山下過來,怎麽也要二十多分鐘了。”

“嗯。”老觀主望著面前的屍體面色凝重。

正常情況下,人死後魂走魄留,只要是安葬,無外力的情況下,頭七後魄散。

面前這具女屍才死不超過十分鐘,至少魄該在屍體裏。

可他行五鬼探穴的銀針術,屍身既沒有抽搐,針戳之處也未生黑斑——這顯然是魂魄全無!

一定是被子鶴吸食幹凈……

現在子鶴離開道觀,恢覆自由,雖然有因果鎖困著他,使他無法離開以道觀為圓心、半徑20km的範圍,但……城市就在山下,他只要混入山下人群中,要尋找,就難了。

他若不加節制一直吸食人生魂,不出幾個月,便會煉成厲鬼,幾年之後,只怕……

抿住唇,老觀主面色難看,雙眼盯著女屍微微發楞。

半晌後,他回身道:“大家各自回房,確認沒有其他師兄弟們受傷。”

“是!”之前報警的那個中年道士應聲後,立即組織著其他道士們離開。

老觀眾又朝著身邊的另一個道士問道:“小六十沒事吧?”

這道觀裏,大家都以入道觀的排序叫名字,一道觀的人都姓張,只老觀主姓陳,叫陳銃。

“沒傷到要害,這個女人那一刀就插在肩膀上,已經包紮過睡下了。”被問到的道士答道。

“嗯,你也先回去吧。”老觀主陳銃命令道。

那道士應聲後,也聽話的退出了偏庭。

老觀主這才回頭,又捏著手電筒朝著面前的女屍四周照了照。

卻見除了女人的腳印外,在泥土地上,還有一個男人的腳印。

“看樣子,他吸食了兩個生魂,附體在那男人身上逃走了。也對……這個女人既然能從我的房間裏將酒壺拿走,肯定是正來月事,汙穢之體生辟邪之血,他無法上這個女人的肉身。這時候,有個男人過來跟那個女的會和……”老觀主低頭看著地上的腳印,喃喃自語。

偏庭裏只剩兩個年輕道士,站在偏庭門口,舉著手電筒擔心師傅出事,在那兒等著師傅。

“還說願意一直陪我……從來都是個騙子啊……”老觀主一手撐住樹幹,嘆口氣,有些無奈的低語。

寧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鬼的嘴!

……

……

這一夜本是烏雲蔽月,微風惻惻,原本譚山市和紫玄山都如過往般寧靜,可突如其來紫玄觀裏起了場小火。

而在那小火被熄滅時,天邊的烏雲突然翻卷著消散開去,積了一夜的昏暗突然盡皆消失不見。

天空乍然清朗,暗夜一下被亮堂堂的圓月照成暈亮一片,黑洞般的墨色消失,四周像蒙了一層金霧。

整個夜,都像是被點亮了。

此時若有人擡頭向東而望,會發現隱有紫氣滾蕩消散,隨後,天空不剩一縷雲。

此等異象,似是古書中描繪的聖人降世那般,又像是一些書中所記錄的有惡煞降臨之兆。

子鶴吸食了兩個人的生魂,附體在錢紳身上,適應了錢紳的肉身和大腦後,也吸收了錢紳的部分記憶。

他找到錢紳記憶裏、停在出了道觀門、轉過山腰的那輛車。

兜裏揣著囚禁自己據說已有百年的酒壺,他一邊疾行,一邊打量吉普車。

對於除了老道士的屋子外、什麽都沒見過的他來說,一切都是新鮮的。

天,地,樹,磚,瓦,墻,以及眼前那輛車。

才走到近前,站在車外吸煙的人便擡頭朝著他看過來,並急道:“你慢悠悠逛大街呢?還不快點兒上車!”

實際上,子鶴走的並不慢,但對於在車外吸煙的老李來說,顯然還不夠——至少得跑起來啊。

明亮的月光將老李留著絡腮胡的臉襯的更加粗獷,原本長眉秀目挺鼻紅唇,配上一張娃娃臉的溫和氣息全被絡腮胡子破壞。

他拇指和食指捏著一根煙,一雙略圓的杏目盯著子鶴,眼神銳利如刀。

幾乎是在看見子鶴的剎那,就橫眸朝著子鶴身邊看去,立即敏銳的發現子鶴是一個人回來的。

他穿著件寬松的t恤,一條牛仔褲似乎許久未洗,膝蓋處邋遢的鼓個包,褲腿磨的起毛。

這樣一個渾身散發著侵略氣息的人,歪著身子靠在吉普車上,一邊吞雲吐霧,一邊眼神深邃的打量人,總歸不那麽令人舒服。

子鶴也不惱,被訓了反而還興致勃勃的。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車前,伸手抓住車把的時候,感受了下皮膚握在車把上時冰涼的觸感。

他嘴角一扯,用力拽開車門,貓腰便鉆了進去。

“那小妞呢?”老李視線如影隨形,待子鶴坐進車裏,他才將煙屁股丟在地上碾滅火星。

一邊拉開子鶴所坐的後排另一邊車門,一邊朝著道觀方向看,卻沒見有女人跟上來。

“哦,她太不小心,死在裏面了。”子鶴老實道,一點慌沒撒。

“怎麽這麽不小心……”老李皺眉嘀咕一句,上車坐在子鶴身邊。

長腿在狹小的車內空間裏,有些委屈的屈起。如他站在月光下的姿態般,他在車內的坐姿,也透著十足的豪邁男性荷爾蒙。

他坐定後在車內黑暗中打量了下身邊的年輕人,突然想起什麽般,急切的大聲問:“酒壺呢?”

“這呢。”子鶴掏出酒壺朝著老李搖了搖。

老李杏眼微瞇,伸手便要奪。

子鶴歪頭瞪了老李一眼,又將酒壺塞回了兜裏,這可是他的東西!

老李擡頭對上眼前年輕人的眼睛,突然覺得對方眼神透著股邪氣,似笑非笑的,有股不懷好意的神采。

這讓本就敏銳的老李心生防備,他們雖然授命一起來做任務,但也不是很熟悉。

他立即回轉頭,那酒壺在誰手裏都沒所謂,只要帶回去就行。

司機小王始終坐在駕駛位上盯著子鶴,也就是子鶴附身的錢紳。

待看到子鶴拿出酒壺,便也放了心。

他朝著子鶴那張屬於錢紳的臉上望了一眼,微微一扯嘴角,眼神略顯暧昧。

錢紳的長相屬於陰柔類型,長眉細目,銷鼻筆挺卻略微秀氣,皮膚屬於那種很難被曬黑的白色。

之前錢紳氣質裏透著股猥瑣和粗魯,容易讓人忽略他優秀的長相,但子鶴搶了錢紳的肉身,成為‘錢紳’後,靈魂裏透出的那種特殊氣質,賦予了這具肉身不一樣的美。

小王從跟錢紳合作起,就對錢紳的長相很是關註,此刻更加忍不住目光流連於錢紳的顏。

當已經不是錢紳的子鶴,擡眼與他對視時,他便刻意放柔聲音,語帶暧昧的道:“怎麽樣?你沒有受傷吧?”

子鶴只覺得一股黏膩的不懷好意透過小王的眼神和話語,朝著自己撲面而來。

他心裏格外的不舒服,甚至有絲絲惡心,便只是扯了扯嘴角,對於對方的‘關心’未置一詞。

小王似乎也並不以為然,輕佻的朝著子鶴一笑,一腳油門,車就呼嘯著朝著山下去了。

建好的山路就一條,小王擔心走正經山路會跟警察或者追上來的道士碰上。

開著吉普直接拐進山野,壓著高草一路顛向山下。

汽車不斷顛簸,老李要拽好車窗上的扶手,才能使自己身體不跳起來以頭撞車頂。

可身邊坐著的那個年輕人,卻自始至終都沒有隨著車顛簸一下。

老李忍不住時不時的朝著身邊人看一看,總覺得這人哪裏不對勁。

他好看的杏眼裏閃爍著不耐煩,腦中卻盤算著些什麽。

而茂盛的絡腮胡,則巧妙的將他很多細微的表情變化,都隱藏了起來。

車子急速行駛,顛的屁股疼。

老李正心煩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就聽到身邊的男人低聲嘿嘿嘿嘿的笑。

四野寂靜,耳邊只有汽車發動機聲,以及行駛時發出的噪音。

明明四個人來,卻只有三個人回去。

現在他們尚未到達安全之所,心弦都繃著,這樣的環境裏,突然聽到有人在身邊陰惻惻的笑,老李兩條胳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回轉頭,瞪著身邊清雋的年輕人,怒道:“你笑什麽呢?”

子鶴轉過頭,面上表情微僵,笑容看起來像是有人用手指戳著他的臉皮擺出來的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老李非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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