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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高門貴女x厭世太子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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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高門貴女x厭世太子 44

◎牡丹亭◎

“側妃?”

蕭南時咀嚼了一下這兩個字, 語氣平平。

那是個什麽東西?

【是呀是呀!】小春焦急道,【是她母族的姑娘,雖然樨妃母家勢弱, 不太可能當太子妃,但她們一定想占個側妃的。】

【這古代男子,好多都三妻四妾……】

“她想歸她想。”蕭南時沒什麽反應,還悠哉悠哉撚起一塊剛剛陳清玉命下人買給她的桂花年糕來,“她想就能成嗎?”

“我偏不信。”

小春想到上一世,陳清玉即使成了皇帝也沒有別人, 但那也有他一心想著早晚離世, 不願連累有人終生為他青燈古佛的原因在。

【若他真有呢?】它擔心的說。

陳清玉為人最守禮重孝, 樨妃發話, 他就不會妥協嗎?

“我不信他會有旁人。”桂花糖蜜的甜味在舌尖糯糯化開, 蕭南時小口嚼著年糕,望向窗外說, “不知為何,我就是相信。”

“就算真的有,哪怕只是給個名分……那也不行。我只要一心一意。

若他生出一絲這樣的心思,便不值得我留戀。”

“你知道嗎,小春,原劇情最好笑的一點是,不論緣何, 烏尼雅用我蕭南時的身份去二女爭一男。”她忽然說道,“我永遠不會去和旁人爭一樣東西。是我的, 終歸會乖乖留在我身邊;不是我的、要拿我與旁人競選的, 我死也不要。”

“我是丞相府的小姐, 是漪州蕭氏的姑娘, 是從小千依百順長大的嬌女貴女,不是一樣物件兒,不會被挑挑揀揀。”

“我喜歡什麽就主動去拿,愛做什麽便隨心去做。我要主動權,要被完全接納,還要被捧在手心,永遠不做他選。”

小春聞言猛地點點頭,無比認同。

它立馬調動精神,全神貫註幫自家姐姐盯著樨妃那邊的動靜。

*

懷樨殿中。

陳清玉向皇帝匯報完漪州諸事,又被他吩咐領了新的事務。其後,二人一同來此用膳。

皇帝雖然常來,但只是夜中,不常用膳,三人一起吃飯的日子更屈指可數。

樨妃很是高興,親自指揮宮人上菜,把皇帝最愛吃的大腥大葷都放在他跟前,又自己為他布菜。

她一邊布菜,一邊提起太子的婚事。

“玉兒現在已經這個歲數了,早該婚配,前幾年處理科考舞弊和漪州的事不得閑,如今也都辦好了,臣妾想著……”

皇帝吃著菜,神色淡淡:“上次太子和朕提過,婚事要慎重,不急於一時。”

“好了,好了。”他見自己盤裏都堆起了小山般的燒肉,本有些不耐,看見樨妃那張熟悉的臉,又對她囑咐說,“這種事讓下人來就好,你別弄了。”

陳清玉留意到樨妃眼下的青黑,便知道她興奮的難眠,也沒忍住說道:“母妃親自安排膳食,想必勞累,請先坐下吧。”

“長輩說話,你插什麽嘴?”

皇帝放下杯子,臉色陰沈。

陳清玉差事辦得好,國家風調雨順,他稱心如意,只是總不免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是治洪,偏偏一次也治不好,死傷慘重,後續也拉胯。

今天聽對方條理清晰、耳聰目明的述完職後,更是心中不快,一有機會便發作起來。

“太子政務繁忙,久不見皇上,一時得意忘形,竟將臣妾日夜教導他的尊重忘記了,真是……!”

樨妃連忙福身,一邊對陳清玉小聲說:“快和你父皇認錯。”

“得意忘形!”

皇帝一聽“政務繁忙”四個字,便急火攻心地重覆道。

太子日日要做那麽多事,可是因為他這個當皇帝的不中用?

“是漪州的事辦得太好了?讓你覺得你可以萬古流芳了?要不要朕現在直接把這個位子讓給你?”

“兒臣不敢。”陳清玉恭恭敬敬,“都是父皇教導有方。”

“你有分寸就好。”皇帝看到他謙卑的態度,這才舒心起來,“你去漪州,確實辦的不錯,只要不因此忘了本分,還是朕最得力的兒子。”

不是倚重,也不是心愛,而是得力。

“至於婚事,你自己有定奪,朕也不多插手了。”

指個高貴的貴女吧,他舍不得,也頗為忌憚;指個地位低的呢,又怕受到他人的閑言妄議。

橫豎就這麽拖著。

橫豎等陳寶聞再長大些,他再對比看看,聞兒可比陳清玉合他心意。

皇帝沒吃多少就說要處理國事先行離開,他一走,樨妃便把筷子一丟,食欲缺缺。

“明明都做的是他最愛吃的,怎麽還是只吃這麽點兒?”她很是發愁,瞥到也沒怎麽動筷的陳清玉,心中更加不快,“怎麽,你也學你父皇,給我顏色看?”

“兒臣不敢。”陳清玉說,“兒臣沒什麽胃口。”

“都是特意做的,怎會沒胃口?”

她眼神緊逼,如之前千百次那樣迫使他做她期望的事情。若換了往日,陳清玉必定覺得不礙事,為了相安無事勉強吃下去,今天卻無論怎樣也不想拿起碗筷。

他坦誠道:“母妃這裏都是父皇愛吃的菜,油膩葷腥,兒臣吃不慣。”

樨妃沒覺得有什麽,念叨一聲:“嬌氣。”

她質問陳清玉:“對了,你和你父皇說什麽了,什麽叫婚事不急?”

“你可要知道,你是太子!婚事子嗣也是你的職責!”她嚴厲地說,“我聽聞三皇子要娶人家賀家的小姐,賀貴妃也在幫十皇子籌謀,你怎能被他們比下去?”

“上次我和你說的那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她問道,“就是我堂兄家的女兒,我已經替你看過了,各方面都好,就是不配做正妻,你先把她娶來當個側妃吧!”

“我從未答應過母妃考慮這些事。”陳清玉緩緩說,“兒臣只說過,婚事自有打算,更無心納妾。”

陳清玉難得在她面前強硬,樨妃驚怒羞憤之餘,心中升起一股失去掌控的扭曲感,她還想再說什麽,陳清玉已經起身告退。

出了殿門,陳清玉沒急著出宮,先拐了個彎,走在長長的宮道上。

他隨口問下人:“堂舅家近來入宮了?”

下人如實說:“正是呢,還來了好幾趟。殿下您不在京中不知道,娘娘這些天都和那位蔔小姐走得很近,約著一起聽戲呢。”

陳清玉聽到“聽戲”,腦中只能想起剛才有人說自己要來宮裏聽戲的事情,隨意揮揮手說道:“看來堂舅很閑,給他找些事做。”

下人領命,暗自咋舌。

殿下是真的,清心寡欲啊。

陳清玉卻回味起剛才在飯桌上的情形來。

他想,他的確得意忘形。

並非所有人都是南時,對他那樣好。他是如此幸運一個人,遇見了自己的所愛,日思夜想如何討好她博得她的一顧,卻聽見她說,她本就愛他。

無論如何,無論他做什麽,好與不好,都愛他。

被愛好像真的會讓人一下子生出無限的底氣和勇氣。

宮道長而寂寥,他卻再也不是一個人。

遠處,蕭南時剛聽完戲,正從長公主寢殿外不遠的花園一角走出,站在不易被看見的地方向他高高招手。

陳清玉粲然一笑,加快腳步朝她走去,往日怎麽走也走不完的宮道此時好似很短,卻又好漫長。

“菊花酥酪餅。”

他把剛剛取來、表面還燙著的輕便食盒遞給她。

蕭南時噗嗤一聲笑出來:“我就知道你不會忘。”

“謝謝你呀,陳小玉。”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陳清玉的眼睛認真地註視她,好像一片常年死寂的湖迎來生機,波光蕩漾,湖邊生出芳華。

“若要謝,也是我謝你。”

“什麽謝不謝的呀。”

蕭南時害羞了,側過身去,和他打著岔,談起了剛才在長公主宮殿中聽的戲。

長公主昔年對當今的陛下有大恩,陛下一直很尊敬她,特許她留住宮中。

蕭南時一手好字,本身也頗得長輩歡心,喜文喜墨的長公主對她很是青睞,雖非經常召見,卻也偶爾喊來一起聽戲。

“今天聽的是《牡丹亭》,我最喜歡的戲。”她嘰嘰喳喳地說著,不自主綿聲哼唱起來,“但是相思莫相負,牡丹亭上三生路。”

“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

她停了下來,撓頭講實話:“我唱的不好。”

陳清玉正沈浸在她的哼唱中,立馬說:“我覺得很好。”

這也是實話,他覺得她就是胡亂出聲也很好。

他想更了解她,便好奇的問:“你為何喜歡這出戲?”

蕭南時垂眸。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覆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夢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豈少夢中之人?”

她像在說戲目裏的人,卻又像不是。

陳清玉似懂非懂,心裏莫名有千軍萬馬奔馳,又如星河流轉湧動。

“一往而深,深在何處?”她說,“要我說,牡丹亭最深的不單是愛,而在一個爭字。”

“因為深愛,所以敢去抗爭不公與強行的命運;因為爭了,才得到了圓滿的愛。”

就像我沖破桎梏逆轉那般炮灰的命運,才得以與你相愛此生,夜夜,朝朝。

*

初雪的時候,長公主在宮中設宴,邀請年輕的公子小姐們進宮賞雪景,說是要給沈悶的宮墻內添些活力。

賀貴妃和樨妃知道以後,更是上趕著來幫忙操辦,一心想挑個好兒媳。

長公主宮外的湖心亭中,幾位皇子坐在一起小聚。

但桌上除了溫和優雅的陳清玉和沒心沒肺吃東西的陳寶聞,無一人敢出聲;平日裏最沒頭腦跋扈的三皇子,眼下正坐在陳清玉的對面,低著頭,遮住心虛又不安的神情。

過了一會兒,他實在忍不住了,對依然慢慢悠悠品茶的陳清玉說:“七弟,為兄有事找你,可否……”

“正好。”陳清玉起身,“我也有事要找三哥。”

三皇子一個哆嗦,跟著他往適合單獨談話的地方走。

他可都聽說了,陳清玉回來後就被父皇派去調查自己那些破爛事。雖然他一向行事荒唐,但這還是第一次父皇派人調查自己,還是太子。

他前陣子被賀貴妃勾結的那些黨羽傷的不輕,自己屁股也不幹凈,心煩意亂,更惹出一堆事來;又經常與太子爭來爭去,想必結怨已久,他查自己,不得狠狠參好幾筆啊?!

“都說七弟光風霽月,為人正直。”他只好曉之以情,“你我好歹是手足同胞,想必七弟也不會對父皇添油加醋……”

“誰說我會添油加醋。”

陳清玉站定,回過頭低眸看這位比自己矮出一截的兄長。

三皇子看著他坦蕩的表情,心裏懷疑:難道他真的沒有趁機踩我一腳?

若是讓他查陳清玉,白紙也給他塗成黑的!

陳清玉自知他在想什麽,嘆了口氣:“你心裏最清楚,我踩不踩你,你都毫無威脅。”

三皇子正要發火,就聽見他繼續說:“父皇拿你當什麽,拿我又當什麽,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火一下子熄了。三皇子低頭沈默起來,過了好久才說:“那你打算?”

“如實稟報就是。”陳清玉說,“譬如你那些私德不端、幃薄不修之事。

若說三哥您敢如傳言般有不臣之心妄圖謀反,那是子虛烏有。”

三皇子聞言放下心來,又疑惑道:“那你還有什麽要和我說的?”

“私德之過,看如何解讀。”陳清玉說,“三哥狎妓縱情,往小了說,行事有虧,立身不正;往大了說,放縱胡鬧,恐闖大禍,不宜再參與重大政務。”

“還未娶妻膝下已有庶子庶女,孤想,三哥就不要耽誤哪家的小姐了。”

“你說賀二?”三皇子反應過來,上前一步說,“你威脅我?”

陳清玉與他對視,淡淡道:“你真的以為娶她就能拉攏到賀家?”

“你怎知她之於賀家,未必不是你之於父皇?”

“孤只說一句,前陣子彈劾你的那些大臣,不是賀貴妃一人能結交到的。”陳清玉見三皇子冷靜下來,背手離開,“賀家狼子野心,不論是放過賀小姐還是放過自己,三哥都該細思。我言盡於此。”

“我只是在想,我和陳寶聞都無生身母親,為何他可得貴妃和賀家庇佑,可我卻淪為現今這副模樣?”

“同是世人口中的紈絝,我還比他通政務,為何賀家支持的不能是我?”

三皇子呆呆的站在原地,突然沖陳清玉的背影沈聲說,聲音無比洩氣。

陳清玉腳步停頓一下,沒有應答,繼續走遠。

三皇子盯著那道高挑清瘦的背影,如絹墨發被風吹起,消失在雪色中,這才想起這位太子弟弟的事。

是了,有人有生母,卻不如沒有的好——他也說不上來,只是回憶起小時候路過樨妃的宮殿,常能聽見一墻之隔後傳來雷霆般的戒尺與板子聲,打桌子,打手,打背。

最開始還能聽見小孩子的哭聲,他知道來源是那個從來不和他們一起玩的太子弟弟;再後來過了幾年,便什麽聲音也沒有了。

像一個死人。

其實他聽皇室書院的夫子說過,陳清玉已經是天才中的佼佼者了,可架不住上面要叫他三歲和五歲比,五歲和十歲比,十歲就要和弱冠之年的人比,還要求面面俱到。

他承認自己找陳清玉的茬是出於不平衡,是為了找存在感,但對於他,他無法嫉妒。——誰會嫉妒一個完美的、望塵莫及的、離自己太遠太遠的人呢?

若他被這樣逼著成人成神,早就受不住要投湖了。

他這樣一路想著,一路回到亭中。這時陳清玉已經坐回原位,和陳寶聞閑聊。

“太子哥哥近來身上總有桂花香,不是之前父皇賜過的蘭香了。”陳寶聞好奇道,“原來哥哥喜歡桂花啊。”

陳清玉莞爾。

他想,他並非有多喜歡桂花。對他這樣的人來說,所有花都沒什麽分別,只是路過它們開,路過它們死。

或許因為母妃曾經的事,讓桂花變得有些不同或者禁忌;但在母妃都不再在意的今日,因為一個人,給桂花賦予了全然不同的意義,讓他不由自主的寄情其中。

一個皇子看氛圍正好,起哄道:“我有個友人也是這樣,從某個時間開始突然有了新喜歡的花和香料,一問才知道,是新婚的妻子喜歡,他愛屋及烏。

難道七哥現在有了心儀之人?”

陳寶聞剛想說怎麽可能呢,一扭頭,看見陳清玉但笑不語的神情,兩眼霎時冒出八卦之光。

他咳嗽幾聲,身子前傾湊到陳清玉身前,小聲道:“哥哥,你真有了心儀之人?是怎樣的人啊?快告訴我,我不會說出去的!”

他近來,“君子好逑”,“寤寐思服”,沒想到最是孤家寡人的七哥哥居然與自己一樣有喜歡的人!

陳清玉點點頭,玉指蘸水在桌上寫下一個字。

陳寶聞原本又是好奇又是興奮,還有一種“他只告訴我了!”的自豪,可看著看著,卻臉色難看起來。

“你!”

他大叫一聲,跳起來指著轉瞬間已將水跡拂去的陳清玉。

“你你你你!!”

三皇子落座,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有病吧?”

“你!”陳寶聞伸出的手指顫抖,“她……”

他再次燃起希冀,湊近陳清玉壓低聲音問:“……是那個?那個……”

“事關名節,怎能宣之芳名?十弟不可妄言。”陳清玉說,“我只能說,名門貴女,才驚四座。”

他停頓一下,又揚唇說:“一往情深。”

“情深什麽情深!”陳寶聞心亂如麻,“你根本就沒那個緣分!”

他忽然想到什麽,心都要碎了,這時陳清玉又說:“十弟這是怎麽了,又有哪裏不順著你的心意?”

“這實屬不該。父皇一向最是疼你,天子膝下,有求必應。

你若是有什麽難處我們幫不了,該去找父皇,而不是在這裏驚詫。”

三皇子奇怪的瞧了一眼這兩個人,陳清玉雲淡風輕,沒說幾句便先離開。他於是問雪中淩亂的陳寶聞:“到底怎麽了,你們在說啥啊??”

“三哥……”陳寶聞一臉木然地轉向他,“我問你,你可知太子和賀三小姐有什麽交集?”

“這我怎知。”三皇子只當這一向不靠譜的小孩兒在胡鬧,本是沒放心上,忽然靈光一閃,按住他的肩就說,“我知道了!”

“難怪他剛才要讓我……”他恍然大悟,“原來是討好他的姨姐來了!”

“你說什麽?”陳寶聞更急了,“什麽姨姐?!”

聽三皇子避重就輕講完情況,他心如死灰,又想起陳清玉最後的話,雙手攥緊成拳,急匆匆往亭外走去。

*

說是小輩聚會,但滿是女眷的花廳中,依然有不少夫人陪同前來。

譬如賀夫人,正拉著賀椒茹給賀貴妃行禮。

“這就是茹兒吧。”賀貴妃禮貌一笑,“果真亭亭玉立。”

待賀椒茹走後,她卻別開眼不看賀夫人,自顧自和身旁的宮嬪說笑。

賀夫人張望一下,抓緊帕子問道:“許久不見十皇子了,他近來可好?”

“將軍時常同我念叨,貴妃一人在宮中,多虧十皇子體貼在身邊作陪,不然他這當哥哥的可真是放心不下。”

見賀貴妃的眼神因為提到哥哥變得覆雜而柔軟,她接著笑言:“所以呀,我想著我們也應讓孩子們親上加親才是……”

“親上加親,自然好呀。”賀貴妃抿唇笑著,“我看茹兒也是個好孩子呢。”

眼見賀夫人臉上的笑意漸深,她繼續說:“給我們聞兒做側妃,如何?”

“側妃?!”

賀夫人本高興著,這下直接傻了,一下子沒控制住音量。

賀貴妃深吸一口氣,鄙夷地暗罵一聲蠢貨,幸好周圍都是她交好的宮嬪,不然真丟人。

“茹兒雖然優秀,到底有個那樣的生母。”她嘆了口氣,“這也是皇帝的意思,我實在是……”

賀夫人面上陪著笑臉,根本沒想到她會這樣打算,心裏亂得很,還沒來得及想出對策,便聽那邊一陣吵嚷,蕭南時扶著長公主走進廳中。

眾人忙向長公主行禮,禮畢,賀貴妃先站起來迎上去,樨妃也不甘示弱,一左一右圍住她們,表面是讚美長公主雅興,實則暗中打量著蕭南時,眼中都是滿意之色。

蕭南時對賀貴妃的示好兵來將擋,笑盈盈的倒也看不出什麽喜惡;

卻是不著痕跡地多看了好幾眼樨妃。

在夢裏和宮宴中都見過她,如今更近距離看這位未來的婆婆,卻瞧出幾分與年齡不符的疲累,不在皮相在神情,上好的脂粉都無法遮擋。

陳清玉來的時候,就看見這樣一幅場景。

周圍的人或談或笑,在背景的銀裝素裹裏擁擠成一團團,在人群的最中心,蕭南時坐在長公主身旁,正捂著嘴笑。

冬日的陽光穿過皚皚白雪融化在她臉上,鍍上一層金黃色的淺光,看上去便很溫暖,很耀眼,是眾星捧月。

眾人都圍繞在她的身邊友善歡笑,那月卻忽然照向他。

賓客來往間,只見她的手還沒從嘴前放下,彎著眉眼眼波流轉,不知有意無意與他對視一眼,杏眼瞇了瞇,又很快移開。

那一刻萬籟俱寂,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們,而他只聽見她的笑。

他走上前,對長公主和周圍的長輩一一問候。到了這小圈人裏唯一的小輩蕭南時這裏,長公主介紹道:“這位是蕭家小姐,你們應當見過吧?”

二人一齊點頭,互相問好過,賀貴妃立馬搶先說:“蕭小姐記得太子,可還記得我家老十啊?”

“聞兒可是常和我說蕭小姐中秋宴上驚艷絕倫,他很想與你交個朋友呢。”她意有所指,“你們又恰好是同年生,想必很有共同語言。”

蕭南時在心裏呵呵笑。

他說的是她嗎?絕對是賀椒茹吧。

樨妃很快嗆回去:“同齡人代溝小是實話,可據我所知蕭小姐錦心繡腸、才氣過人,說到共同語言那恐怕十皇子……”

賀貴妃眼皮子猛跳,口不擇言道:“那不然呢?難不成要那種年紀大幾歲、早到了議婚年齡卻遲遲不定的才有共同語言?”

就差沒報太子名諱了。

蕭夫人這時候走過來,遞給長公主一杯她們從蕭府帶來的漪州特產加了桂花的瓜片,好好介紹了一通,算是解圍。

蕭南時心裏沒平覆,聽不得別人說一點她和陳清玉不配的話,等蕭夫人說完,又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似是什麽都不懂的拐回來說道:“年紀大幾歲不是剛好嗎?沈穩持重,也會照顧人。

我姐夫就比表姐大幾歲,我瞧著很美滿的呀。”

陳清玉聽到她在眾人面前暗點自己,用力壓下竊喜的嘴角,端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清潤樣子。

這時,一道突兀的少年聲音插進人群中。

“誰說年紀大的才會照顧人啊?!”

陳寶聞邁著大步氣喘籲籲地進來,他剛才走錯路了,這下才找到這裏,可一來就聽見不知時說年紀大的怎麽怎麽好,一下便戳到了他的肺管子。

他揚眉,對著罪魁禍首蕭南時義正詞嚴地說:“這位小姐,你未免太過武斷了!”

蕭南時:?

她問小春:“這熊孩子今天怎麽回事,誰惹著他了?”

但她很快與不遠處的賀椒茹對視一眼,見對方也只是茫然地搖了搖頭。

小春指著陳清玉說:【他。】

【他激十皇子來著。】

蕭南時又看了一眼表面無辜的陳清玉,見她看過來,後者眨了眨眼,她頓時用袖子遮住嘴勾了一下唇角。

雖然不知他到底做了什麽,但陳寶聞這樣也太搞笑了。

怒氣沖天的陳寶聞看著坐在蕭南時身邊的母妃,又看看遠處的賀椒茹,轉頭便又怒氣沖天的離開。

長公主瞪了一眼尷尬的賀貴妃,拍了拍蕭南時的手:“讓你見笑了,去外面轉轉看看宮中的雪景吧。”

蕭南時見這下她終於肯放人,心道陳寶聞也不是百無一用嘛。

她和蕭夫人打過招呼就小步出廳,陳清玉算好時間,也行禮:“那姑母,母妃,各位,孤也先行告退了。”

出了廳,他低頭看見雪地上的一瓣瓣早梅,輕笑一聲,朝花瓣指引的方向走去。

初冬初雪,地上的積雪不多,只有薄薄一層,樹枝上卻盈了不少。偶爾有長公主特意放養的松鼠躥過,落下一小灘細細的白雪。

花瓣消失處是他們上次在宮中相見的花園角落,人少,樹卻多了些。紅墻雪瓦綠琉璃,灰枝白玉金衣裳。

蕭南時上著繡了蘭桂的白金色長襖,下著金邊月華緞裙,披一身銀狐輕裘披風,站在相互掩映的雪枝下,伸出小手,不知是接落花還是雪花。

陳清玉走近她,大手覆上她的掌心輕握一下:“冷嗎?”

“不冷的。”蕭南時乖乖地說,“但是如果你要幫我暖手的話,也是冷的。”

陳清玉恨不能將她這一小團人揉入懷中,握著她的手更緊了些,漸漸感到兩個人的手心一起溫暖起來。

“我已同老三說了。”他匯報道,“你可放心,他會拒絕與賀二小姐的婚約的。”

“嘻嘻。”蕭南時很是安心,“我就知道,是你的話一定沒問題。”

原先她打算自己解決這事,不想陳清玉一直記著她提過一嘴,主動和她說他有辦法,她就一下閑了下來。

哎,虧她滿肚子壞水,和小春琢磨了一大堆設計三皇子的辦法來,卻一點兒沒用上。

不過眼下,她有更在意的事。

“那陳寶聞是什麽情況?”她好奇地問,“他怎麽和吃了炮仗似的?”

陳清玉對她解釋:“你還記得我上次和你說過的賜婚一事嗎?”

蕭南時想起來了。

陳清玉說過,要想讓皇帝賜婚,最快的辦法卻不是直接求娶;因為皇帝敏感多疑,對他百般猜忌,他若自己求丞相之女的婚事,必定波折四起,耽擱良久。

但陳寶聞不同,他雖是皇帝屬意蕭南時婚配的對象,卻一心癡情於賀椒茹。皇帝百依百順,賀貴妃雖然寄予厚望但也溺愛無比,他若出言求娶,再撒個潑賣個乖,不管是誰最終都會被同意。

他心性單純大條,只需激一激,讓他產生緊迫的危機感,必然立即去找皇帝說明心意。後續的事再安排安排,最大的障礙迎刃而解。

“可你是怎麽同陳寶聞說的?”蕭南時撅起嘴說,“不會真的說你喜歡人家賀三小姐吧?”

哎呀,她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回事,即使知道了原委,但一想到這種情況的可能性,也會心裏不舒坦。

就是善妒的緊呢!

“他問我喜歡怎樣的人,我寫了個字。”陳清玉搖了搖頭,拉過她的手寫字。

蕭南時看著他長指落下的筆畫,只覺得手掌心酥酥癢癢。

她將字念出來:“茹?”

“既是問怎樣的人,又不是問名諱,我便想到可以用這個來誤導。總歸他不愛動腦,一時反應不過來。”

陳清玉說。

“茹,食也;凡貪飲食者謂之茹。”

蕭南時抽出手打了他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肚子有些疼。

陳清玉看她開懷大笑,也笑了。

他又不知從哪裏變出一塊包好的糕點,塞在她手裏,看了眼遠處不舍道:“該回去了。”

蕭南時也不舍,但一想到賜婚指日可待,又高興起來。

待到回了花廳,她環顧一圈,卻沒發現賀椒茹的身影。

蕭夫人給她也倒了杯茶,加了桂花,卻並非瓜片而是溫和的紅茶。

“你又從哪順來好吃的了?饞貓兒!”

蕭南時對娘親的瞋視置若罔聞,小口啄著加了蜜紅豆餡兒的年糕,剛好瞧見長公主朝自己看了一眼,回望過去,甜甜一笑。

長公主眼含笑意點頭,卻有些意味深長。

*

“十皇子!”

“陳寶聞!!”

宮道上,賀椒茹提裙追著步履匆匆的陳寶聞,眼看著他越走越快,心中著急,竟也不顧昔日謹慎恪守的禮儀。

陳寶聞聽到她的聲音,不可置信地回過頭,猶豫了一下,還是攥緊拳頭往前走去。

“你不過來,我就不理你了!”

賀椒茹心裏沒底地放著狠話,卻見陳寶聞一個急剎車,急吼吼地跑回自己面前,低著頭站定,一副受傷委屈的模樣,哪裏還有剛才不管不顧的態度。

“你剛剛怎麽了?”賀椒茹皺著眉問,“不對長公主和太子他們行禮也便罷了,怎麽可以對蕭小姐那樣說話?”

陳寶聞聽見她提起太子,又想起那個“茹”字。

他還想起來,當時他聽見烏始挐口出狂言,提腿便想跟上去救人,賀椒茹卻拉住他,說一定要告訴太子,他出面才可妥善解決。

他咬住嘴唇,幾乎快要滾下一滴眼淚來,又吸了吸鼻子忍住。

賀椒茹只當是雪天寒冷,他穿的輕便,被凍得吸鼻涕,忍不住關心:“你看現在大家都穿著厚衣裳,雖然有些笨重,不便你上躥下跳,但也比凍著好。

再不然你學蕭小姐和太子,披個披風也好……”

她剛才看見蕭南時和太子殿下都外披雪白,一個狐裘一個鶴氅,便覺得十分登對,不由心生羨慕。

這話落在陳寶聞耳中卻又是一箭。他忽然伸手按住賀椒茹的肩膀,認真地註視她因為驚慌失措而羞紅的臉,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說:“我絕不會讓太子娶你!!”

“你在說什麽呀?!”賀椒茹本來小鹿亂撞著,這可被他驚嚇到了,小鹿都要撞死,連忙說,“太子他……太子他怎麽會娶我呢?你搞錯了!”

“我沒錯!”陳寶聞如今聽不下任何話,只是一股腦地說,“你等著,我會證明給你們看的!”

“我這就去向父皇求娶你!”

“你若不願、若不願……”

他臉漲得通紅:“你不許說不願!就算不願意,也起碼考慮考慮我,我是真心的!”

見賀椒茹臉也紅的像塊燒炭,並未阻攔,他信心百倍,更快地往皇帝的書房走去。

留下賀椒茹一人在原地,捂著臉滿心慌亂與沒來由的隱秘歡喜。

“你……”她小聲呢喃,“你這是……都在說些什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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