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高門貴女x厭世太子 45

關燈
第99章 高門貴女x厭世太子 45

◎賢淑端莊,清靜軟綿◎

*

“這老三還真是荒唐。”

書房中, 皇帝翻看著剛剛由太子府的人遞交上來的案卷,陰沈著臉說。

“整日就知道花天酒地、縱情聲色!就這,枉朕還指望他和太子分庭抗禮!”

“陛下息怒。”

李公公仔細揣摩著皇帝的神色, 只見他表面大怒,實際上卻並未有多生氣,便添上一杯茶勸慰道。

“雖然私事糊塗,但可見三殿下只敢不端,卻不敢對陛下您不敬啊。”

“前陣子有小人傳言三殿下有取而代之之心,實在是荒謬, 陛下春秋鼎盛, 誰敢逾矩?”

皇帝被他誇得心花怒放, 也點頭說:“太子這事倒也做得不錯。”

“若他急於將老三踩上一腳, 必定大為批判, 細數其樁樁罪名。可他此表呈上來,卻是條理分明、證據確實、不偏不倚。”

李公公受過太子恩惠, 平時明哲保身,今天好不容易見皇帝龍顏大悅,自然想為恩人說一句公道話:“這也能說明,太子對陛下的命令嚴謹聽從,沒有急於上位、罔顧兄弟情義的念頭。”

“歸根結底,還是陛下教導太子有方。”

皇帝沒有說話,心裏的天平稍稍搖晃。

他日前還打算過, 若陳清玉確有不恭不敬的行為,他就讓賀川或者禁衛軍在漪州的回程派人殺了, 裝作意外了事。

只不過近來年關事多, 改立太子更是程序繁冗, 若諸事堆積, 恐動搖國家;老三那邊又和賀家的勢力鬧起來,賀川本人也不太安分,才必須留住他。

“如此看來,倒是朕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皇帝面上看不出喜怒地說,“太子年紀稍小的時候的確鋒芒畢露,如今卻也愈發得體了。”

李公公叩首,不敢多說。但他心裏明白,太子幼時之所以嶄露頭角,一半是因為樨妃炫耀,一半卻是因為想要得到父皇的關註;

如今太子殿下行事無比穩妥,他不好說原因,但或許也是因為對親情冷了心的緣故。

正因為心懷期待,所以有所欲念;而越得體端慎的,都磨去了孺慕的深情。

“可朕還是最中意老十。”皇帝遺憾道,“性格可愛,又有幾分像……”

最重要的是,好把控,不會對自己有任何威脅。

太子最好的地方,就是他最不好的地方。身為父皇,他都不知道自己應該驕傲還是害怕。

“父皇!!”

下人攔不住,也不敢攔這位祖宗。陳寶聞一路暢通無阻的進了書房裏,剛見到皇帝就跪了下來。

“爹爹,兒子有一事相求!”

皇帝瞥見他身後得了消息後匆匆趕來的賀貴妃,含笑說:“求什麽?莫非是和你母妃上次提的一樣,求朕賜一門金玉良緣?”

說到這個,他就更舒坦了。

那蕭丞相前幾日忽然松口,肯將他家藏在深閨裏的寶貝閨女嫁入皇城了,高興的皇帝半宿沒睡著覺。

看你老蕭,一輩子脊梁骨梆硬,連朕都要讓你三分,最後還不是乖乖聽朕的把女兒許進來?

他與賀貴妃對視一眼,接著說:“朕看那蕭家小姐不錯,已和蕭丞相說好……”

“我不要什麽蕭家小姐!”陳寶聞擡起頭,慷慨激昂的大聲說,“也不要什麽張家王家李家!”

“兒臣只求一人,賀家三小姐,賀椒茹!”

“咚!”

賀貴妃聽他這樣說,原本喜悅的笑容僵住,手中專程拿來給他暖手的暖爐掉到地上,滾了好幾圈。

皇帝看了看跪地不起的陳寶聞,又看了看一臉茫然的賀貴妃,問道:“你可想好了?”

“那蕭小姐我和你母妃都替你看過了,她溫柔賢淑,端莊思慧,是京中最好的貴女……”

“兒臣只求一人!”

陳寶聞充耳不聞,再次重重磕了幾個響頭。

賀貴妃本來心裏躥火,直罵賀夫人狡猾算計,卻也被吃準,心疼起孩子來。

皇帝本就覺得賀椒茹也不錯,只是舍不得蕭南時這麽好的人選,可不論她們誰,在他心裏都無法越的過這個啟蒙後一直養在身邊的好孩兒。

他慈愛地說:“聞兒,你先起來,地上涼,你起來說話。”

陳寶聞堅毅決絕:“不起!若今日父皇母妃不同意我和賀三小姐的婚事,我就絕不起來,跪到死我也願意!”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賀貴妃一下子冒出眼淚,趕緊去扶他,“這大冷天的,饒是室內燒著炭也不能跪在地上呀,把膝蓋跪壞了怎麽辦!”

“什麽死不死。”皇帝也說,“你快起來,朕又沒說不答應。”

他差人去給衣著單薄的陳寶聞拿件自己的披風來,陳寶聞接過,熟練地用他的披風裹住自己,撒嬌道:“那父皇母妃,是答應孩兒了嘛?!”

皇帝和賀貴妃看著他,情不自禁想到了他小時候也是如此藏入父皇的外褂裏裹成一團躲貓貓的樣子,當即便笑了。

“你呀。”皇帝指了指他,搖搖頭,“朕答應了,回去等著吧。”

陳寶聞於是歡天喜地地走了,賀貴妃也跟著離開。

待走出一段距離後,她叫住前面蹦蹦跳跳的陳寶聞:“你個渾小子,你給我站住!”

陳寶聞心情好,下意識轉過頭來,咧的老高的嘴還沒來得及降下,就見母妃一臉難看的說:“我不是都和你說了,給你挑好了蕭家的小姐,你是哪裏不滿意,非賀小姐不可了?”

虧她一聽陳寶聞往皇帝書房走,便急匆匆趕來,一來就聽見他說求娶之事,高興的她還當小子終於開竅了,卻是開錯了竅!

“阿娘為何不準我娶賀家三小姐?”陳寶聞不解,打起感情牌,“要論親厚,賀家是阿娘您的母家……”

“……那賀家的女眷,心術不正,動機不純。”賀貴妃閉了閉眼,扶著額說,“你也不想想,若非蓄意,你何以與賀三巧遇那麽多次?”

她都不忍心和陳寶聞講,侍女聽交好的侍衛偷偷說過,他出宮時偶然發現那賀椒茹還打過太子的主意,也上趕著去“巧遇”。

怎麽人家陳清玉都沒上當,就寶聞這個沒心眼的一頭栽進去?!

陳寶聞紅了臉:“那是我與她有緣。”

“怪我把你養的太天真了!”賀貴妃氣不打一處來,又不舍得責備他,“得了,你趕緊走吧!少在這裏礙我的眼。”

陳寶聞嘻嘻哈哈:“阿娘日後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別欺負了她呀!”

賀貴妃捏著帕子:“……我好歹也是她姑母!”

“其實賀小姐也是極好的。”

陳寶聞走後,一直跟著賀貴妃的貼身侍女走上前來勸道。

“雖然不比蕭小姐名動京城,說出去也是交口相讚的端莊小姐,很有才華。

最重要的是,將軍大人不也說過她不錯嗎?十殿下剛有句話很對,親上加親。”

“哥哥……”

賀貴妃看見遠處的花園裏淩雪獨立的菊花,口中喃喃,心裏又難過起來。

侍女勸道:“將軍大人對小姐您是極好的,從在府裏就是,如今這番自然也是為了和小姐更親些,和小姐的孩子更親些呀。”

賀貴妃點點頭,眼中卻閃過一絲疑慮。

她不喜歡賀夫人,連帶著不喜歡賀家那些小姐。過去她還可以說一句,那是因著她們蠢笨粗鄙、頗愛算計,可如今看來,她真的不敢保證那裏沒有哥哥的手筆。

上次哥哥送菊花來順便進宮看自己,言語裏竟是要將他的二女兒嫁給三皇子去當棋子,不管設計還是拉攏,都來給聞兒鋪路。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能舍棄,難道不會舍棄妹妹嗎?

如此謀劃,真的是為了寶聞,還是為了……

有的事情,她不敢細想。或許就這樣稀裏糊塗下去也可以,但又心有芥蒂。

*

殿裏。

皇帝有些發愁。

陳寶聞娶了賀椒茹,自然也好,可蕭南時的婚事怎麽辦?

“姐姐?”

他正嘆著氣,忽聽見門外通傳長公主入內,立馬起身迎接。

“陛下看起來有些愁眉不展。”長公主笑了笑,坐到茶桌旁。

皇帝也坐下,給她講了些情況。

“這有何難。”長公主說,“只說了嫁進皇室,又沒說明是許給誰。”

“還能是誰?其餘的太低微不提也罷,老十定下來了;若是老三,蕭丞相非提著刀來砍朕不可。”

長公主提醒他:“陛下是不是忘了有位最合適的?”

“論年齡,那位是該婚配了;論尊貴,除了你,也沒人越的過他。”

“朕也不是沒想過。”

皇帝沈吟很久,沈聲說道。

“太子……”

“眼看其他皇子都挨個有正妻了。”長公主提到,“今日花廳上,你的好表妹當著眾人的面,說太子早過了議婚年齡卻一直沒動靜。”

“不管是為了皇家顏面還是旁的什麽,他身邊都該有個人了。如果能借此機會解燃眉之急,不是兩全其美?”

皇帝想,他不是不知道,只是那可是丞相家的小姐,他舍不得這麽輕易賜給他。成婚之後,陳清玉定是如虎添翼哪。

“姐姐和蕭家小姐是不是很熟?”他想起聽人說過長公主總找蕭南時聽戲寫字,心有盤算的問道,“她是個怎樣的人?”

長公主卻嘆了口氣:“孩子是好孩子,外面傳的那些美德都有,可若非必要,我是不願讓她做這麽尊貴的位置的……”

皇帝一下來了精神:“怎講?”

“雖說要制衡朝廷,賀家女嫁給十皇子,那麽蕭丞相的女兒嫁給太子也很好;且丞相是陛下無比信賴的人,可以替你督導太子。

可那蕭南時她……”

“賢淑端莊,出門甚少,雖說是恪守古時的女誡女德,卻未免有些不問世事。”長公主一副不看好的樣子說,“而且她性格太過清靜軟綿,沒見過什麽大場面,針掉地上都會被嚇到。

瞧著是鎮不住人,恐怕成不了什麽助力啊。”

皇帝喝了口茶,壓下嘴角:“姐姐此言差矣,這麽說來,蕭小姐性情溫和,與太子倒相仿,也是一樁好緣分啊。

蕭家小姐最是賢淑規順,名門條理森嚴,想來能約束太子。”

長公主走後,他才在位子上舒心的嘆了口氣,眼睛快意的瞇起來。

陳清玉不敢逾矩,蕭南時軟綿無力;到時候的東宮,還不是由他拿捏?……

*

“啪!”

深夜的山林中,一群侍衛舉著火把,正圍著一個被綁起來的狼狽男子嚴刑拷打。

蕭南時坐在人群後,對眼前的慘叫哀求充耳不聞,以袖掩嘴打了個哈欠。

“西域的人當時是上哪兒找的這麽好的地方?……哦,你那時還不在。

人跡罕至,密林遮掩,幹什麽壞事也不會被人發覺。”

她端端正正坐在一把不知從哪搬來的木椅上,對流月說著閑話。

身旁還有個小桌子,看上去不像在荒郊野外,而像是在皇宮裏的花廳,舉止優雅,談笑風生。

“小姐。”

一個腿上滿是血點子的侍衛上前,對蕭南時稟報。

“他還是不說。”

“再打。”

蕭南時清甜的聲音在初冬晚風中響起,流月眼疾手快地幫她攏了攏披風。

“板子打不出話來,就往上面紮上釘子,再抹些鹽水、死耗子血。”

“我前幾日去書院看衛鴉他們,聽說山下來了幾條瘋狗,聞見血味兒就咬人,倒也咬不死,就是會得比死還難受的瘋狗病,現在都還沒人敢去抓。

若是有誰身上被打出了血,送去引狗出來也算死前積德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帕子撚起一袋點心悠然吃著。

“這核桃酥不錯,裏面夾著琥珀桃仁兒,看著像是人的腦子。”

眼見被打的男子疼的在地上哀嚎,聽見她剛才的話後更是眼神松動,蕭南時接著嚇唬他。

“誒,對了,流月你可曾聽聞人吃猴腦?”

“流月愚鈍,願聞其詳。”

“我這次探親回來,路過一處農莊。那裏面的人呀,居然捧著猴的腦袋,用勺子挖裏面的東西吃,津津有味的。”

“我好奇的緊,就問他們怎麽做的呀?那人說:把猴兒抓住先用木板子打聽話,打到他動不了為止,然後把腦袋砍下來。”

“再用一壺滾水,澆在那腦子上,表皮融化後潰爛,露出裏面的肉來,就可以享用……”

她說著說著,提起桌上的玉茶壺倒了一杯熱茶。這是陳清玉特意讓太醫調配的溫補花茶,甜絲絲的,又毫無藥味。

“我、我說!!!”

地上的人看見茶壺嘴冒出的熱氣,嚇得快失禁了。

“當年……”

他回憶起當年的事,只要記得清,連個石子兒都不敢放過。

“……姑娘您拿到的人事簿上記錄的沒錯,當年小的在賀府確實當過差,後來還經常陪著賀大公子……就是將軍出入宮中,給貴妃娘娘送菊花。”

“當時八皇子還在,一開始將軍不是很愛和他親近,後來貴妃娘娘一直從中周旋,也親厚了不少。

只是有一天,將軍回來,突然命我派人去跟蹤八皇子,記下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最後……”

他吞咽了一下,還是講了出來:“最後,讓人提前去八皇子常去滑冰的湖上做了手腳,在某個地方,石子兒一扔就能砸破;

還、還讓我去旁敲側擊八皇子,讓他喊太子一起去玩,兄弟間培養感情……”

蕭南時手上的核桃酥“啪”一聲被從中捏斷,流月趕緊接住,另一只手按住她顫抖的肩頭,提醒她不可失態。

原來如此。

難怪她瞧著那湖上結冰那樣堅固,為何突然破掉;

而且陳清玉比八皇子年長,也比他高壯,為何偏生是八皇子掉下去,陳清玉無事。

所以賀貴妃才一直用這點疑心陳清玉。可,居然真的是賀川所為?!

“我怎知不是你這小人胡亂攀咬?”她做出一副不信任的樣子說,“那賀將軍可是八皇子的親舅舅,他為何要害他?”

天曉得她之前找賀頌聲要賀府的人事冊子,只是為了查查賀川有沒有什麽舊人可以收買;

漪州夢中看到的黑影讓她始終疑心,思來想去沒有頭緒,卻看見冊子上在同一時期有莫名的人員流動,這才把這個昔日的近侍抓來,嚴加拷問。

“這誰知道哇!?那些記錄也沒過我的手,都直接交給將軍了。

但,小、小的對天發誓,絕無半句虛言啊!!!”那人趴在地上哭著求饒,“對了,還有——還有其他人證的!”

“那個投石子打湖面的被將軍殺了,將軍以為我不知道內情,而且什麽證據也沒留下,最後留了我一條狗命。”

“可是當年將軍身邊的管家,是將軍在邊關結識的,沒在人事簿子上記錄。他當年於將軍有大恩,這事之後也走了,卻沒被怎麽樣,現在應該還在京中!”

蕭南時問:“你可還記得他的名字和長相?”

那人覺得自己能活命了,趕緊狗腿的點頭。蕭南時讓人去記下他說的特征,然後囑咐流月:“找個莊子關起來看好,事情結束前不能讓他死掉。”

流月頷首應下,走到一邊和蕭府的侍衛交待。這些侍衛都是蕭府最精良的練家子,全被指來保護蕭南時,任她調遣。

小春咋舌不已:【這賀將軍真的這麽狠毒?為什麽啊?!】

它壓根就想不通,從蕭南時一開始疑心賀川它就想不通。

“賀川這個人,打著八皇子的名號殘害清玉,但我總覺得他並不出於疼愛八皇子。”蕭南時沒心思吃東西了,“沒想到從一開始就……”

她更替陳清玉不值。

他因為念著痛失八皇子的心情,放過賀川那麽多次,甚至自責到現在,一直厭世都有很大原因是因為幸存的愧悔。

卻根本就是賀川的蓄意謀害!

她想了想,說道:“賀川狠辣至此,我不覺得對他有恩他就會網開一面。

你幫我查查那個管家現在在哪,我敢說他手上一定有賀川的把柄。”

【放心吧!】小春義正詞嚴,【已經知道了名字和長相,這點小事我還是可以的!】

“不過看來賀府出來的人,嘴都嚴實的很。”蕭南時說,“那個管家在邊關待過,輕易嚇不到……

得問清玉借個人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