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美貌群演x清傲研究員 23

關燈
第39章 美貌群演x清傲研究員 23

◎兩個人的告白◎

*

五年前。

於佳時躺在葉羽瑯的懷裏, 全身脫力,半夢半醒。

宿醉的感覺還在,她眼皮沈重, 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安眠。

像是回光返照前隱隱的預感,在一輪又一輪驚醒的淺眠中掙脫。

她看了一眼不勝酒力、已經安然入夢的葉羽瑯,穿好衣服,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

這時已經算是清晨。靜音的手機顯示了媽媽的三個未接來電,於佳時眼皮狂跳,發現在電話未接通之後, 她給自己發了很多短信。

媽媽:「這是怎麽回事?」

媽媽:「(照片)」

媽媽:「你們輔導員發我的, 我才看見。你這學期居然掛科了?你知不知道大三的專業課很重要?」

媽媽:「於佳時, 我從來沒有操心過你的學習, 一直覺得你是個很讓人放心的孩子。現在你也長大了, 我很想知道你一天都是怎麽過的?對自己是否有合理的規劃?你應該最清楚你每天都在做些什麽吧?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學習,不要浪費大好的時間, 成功只會留給有準備的人,你做到了嗎?」

中間隔了一陣子,又發了下一條。

媽媽:「看到之後立馬回覆我,我們約個時間視頻,向我匯報一下你近期的狀況。生活+學習+未來規劃,還有總結你這學期的學習狀態,我希望你對專業課掛科兩門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於佳時迅速劃拉著讀完長長的短信, 深呼吸一口氣,逃也似的躲進了衛生間。

她把門輕輕反鎖住, 幾乎是滑落著坐在地上掩面無聲哭泣。

媽媽一直是這樣, 精英教育, 要求嚴格。

她也確實沒有做到, 辜負了媽媽的期望,甚至一直不敢和她多溝通,每一次,每一次的對話都會不可抑制的聊到未來和學業,讓她窒息。

她不想解釋什麽。學校排課導致大三的專業課確實很多,她們專業又算是工科王牌,對課業的要求也非常嚴格。雖然有的人會覺得沒什麽,但掛了就是掛了。

她最清楚自己為什麽掛科,是因為本身人就不聰明,還沒有足夠努力,在周圍大家都那麽優秀上進的情況下,分了大把時間去演戲,去追夢。

於佳時淚腺脹痛,喉嚨為了壓住哭聲變得很痛,但依然不敢發出聲音,怕把葉羽瑯吵醒,看到自己的狼狽模樣。

是啊。

他是那樣厲害的人,如果看到了自己這麽差勁的一面,會怎麽想呢?

她站起來,用冷水沖了一把臉,打開衛生間的門走回床邊。

葉羽瑯好看的眉眼舒展著,露出完美的睡顏。唇角微微勾起,帶著溫柔的饜足。

於佳時幾乎是癡迷的盯著他,他的胸膛隨呼吸微微起伏,讓她想到平靜湖面上的潮汐漲落。

她的身上卻依然下著無邊暴雨,電閃雷鳴。

於佳時拿出手機,面對著葉羽瑯發送了一條分手短信,然後悄悄出門離去。

天色方亮,空中還透著未褪盡的暗藍。她擡頭看天,再看眼前的路,到處都很廣闊,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向哪裏。

那一個夏天,那一天,那時的天空,她想她會永遠記得。

後來的事情很簡單,也很壓抑。

媽媽和她約了視頻,唯一讓人慰藉的是,在視頻之前,《破心》播出,她拿著整理好的網上和業內的好評,花光勇氣去和媽媽講述自己對未來的期待。

媽媽當然第一時間駁回,大罵她愚蠢,連夜飛回國找到她的導員和班主任給她做思想工作,甚至聯系到了劇組的導演。

"你根本什麽都不懂!"

媽媽這樣教育她。

她無法理解,為什麽有人會寧願放棄一份唾手可得、待遇優渥的穩定工作,去做永無安穩的戲子。

更何況那個人還是自己這麽多年來,一直乖巧懂事、讓自己十分滿意的女兒。

"你沒有吃過社會的苦!媽媽都是為了你好,那個娛樂圈有什麽好的?臟的很,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情!"

"你只需要念書就好了,不就是掛科嗎?我都問過了,你補考過了就好,我也不責怪你這個了,你現在給我收心,回去好好準備考研,過往的事我一概不追究。"

她這樣說。

於佳時第一次在媽媽訓斥自己的時候頂撞開口:"對不起,媽媽。但我是真的很喜歡演戲,我覺得我不會再遇到比這個更重要的事了。"

"我的人生就這一次了媽媽,我想演戲,我喜歡演戲。我不想考研,我不想坐在辦公室過一眼就能望到頭的人生。"

"你非得去撞這個南墻!"媽媽很氣憤,也很失望,"我不會幫你,不會給你任何的支持!你會吃很多苦的我告訴你。"

"即使是南墻我也想撞,吃苦我也認,我是成年人,我會承擔。"

於佳時再也忍不住,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下來。

她很迷茫:"媽媽,究竟是我想考研,我想進國企,我想要那個好生活,還是你想,媽媽?"

回答她的是一陣沈默。

"於佳時。"

媽媽像是突然很累,叫她的全名。

她最後說道:"那好,我給你時間,你去演。你現在不想學,那你就休學一年,自己去外面打拼一年,看看這個世界究竟是不是你在象牙塔裏看到的那麽美好。"

"一年以後,如果你還要演,那你就去演吧。但我相信你會自己回來接著考研的。"

她說:"就是你吃的苦太少了,才會有這種天真的幻想。"

於佳時如釋重負。

她跟著媽媽辦好休學手續,努力無視周圍人的議論,收拾好行李帶著卡裏僅剩的一萬塊錢坐火車去影視城旁邊租房和自薦。

媽媽確實如她所說,沒有支持過一分錢,甚至一年過去,在她依然選擇放棄考研之後,連電話也只有必要的聯系。

她知道自己讓媽媽非常失望,所以一直以來比誰都要更加渴望成功,渴望獎杯,渴望票房和代言。

她多想再一次得到媽媽滿意的笑容。

所以膽小如她,也會在之前柳蘇彤透漏自己有王旌等大導演慶功宴入場券的時候,放下面子混進去結交人脈自薦。

可惜。

上一世直到最終,她也沒敢再見媽媽一面。

她死在冬夜,卻深知自己一直被困在那個夏天,那場下了一整夜的暴雨,從未逃離,從未逃離。

*

電梯門打開,葉羽瑯把看到熱搜後就一直寂靜不語的於佳時送到家門前。

於佳時木然地打開門,葉羽瑯忽然俯身,給了她一個擁抱。

他抱著她走進門,輕輕關上。

"你幹嘛?"於佳時問他。

"沒幹嘛。"葉羽瑯說,"突然想抱你。"

"我不需要。"於佳時說,卻沒有力氣推開他。

她也不想再推開他後面對他的臉,她沒有那樣的勇氣。

"是我需要。"葉羽瑯抱得更緊了一點。

於佳時在他溫暖的懷裏,突然淚如決堤。

無聲的哭了很久,她說:"剛才的熱搜是真的。"

葉羽瑯沒有接話。

於佳時察覺到他擁抱的動作沒有發生任何變化,才抿了抿嘴,接著說:"我就是這麽差勁,葉羽瑯,我很糟糕,學習差,拍戲也差,什麽都幹不好。"

"你很好。"葉羽瑯揉了揉她的腦袋。

"你別安慰我,我知道自己是什麽水平。"於佳時嘲諷地說。

"在我這裏,你就是很好,非常好。"葉羽瑯說,"你掛科難道不是因為你志不在此嗎?

你拍戲也很好,我在片場一場一場看過來,你是非常優秀的演員,只是在這方面還沒有被很多人看到。"

"演戲是我逃避現實的借口罷了。"

隔了很久,於佳時慢慢地說。

她最開始是真的非常喜歡演戲,純粹的熱愛,扮演角色、站在聚光燈下,會讓她有一種油然而生的快樂。

可是後來,她在生活中演戲。演媽媽最乖巧聽話的女兒,演老師同學心中優秀美麗的好學生,她累了,也迷茫了。

當她再一次回到片場,熟悉的鏡頭前,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和冷遇後,她早已分不清選擇演戲究竟是因為熱愛,還是想要逃離這令人麻痹的生活環境。

"我演戲的時候,只要把自己當成角色裏的那個人就好了。

有一次我演偶像劇裏女主的同事,沒有經濟的煩惱,什麽都不用想,每天就坐在辦公室裏露個背影,吃著男女主的瓜,看很多人愛她,什麽都不用做就可以被寵著;

有一次演一個小網劇的女n號,有事業線,我在裏面無往不利,一路升級打臉,特別厲害,特別爽。"

"對於我糟糕的現實生活,只要不去想、不去看,只要逃到戲裏,就可以當成我不在乎、不難過。"

"我很弱小吧?總是在逃避。"

她犀利的剖白自己,像用小刀劃開手臂給他看她身體裏流淌著的腐爛的血肉。

葉羽瑯卻說:"你不是在逃避。

對既定的人生不滿,勇於改變不叫逃避;對你來說,按部就班地求穩,或許才是逃離。"

"還有,如果這叫做弱小,那你還想怎麽堅強呢?"

"你是一個人,不是一塊鋼鐵。

你已經比絕大多數人都要堅強了,於佳時。"

他也喚她的全名,卻不像媽媽和老師每次直呼全名那樣讓她膽戰心驚。

他是溫柔的:"有的人外表看起來很光鮮,可能是因為那些痛苦的部分沒有被外人看見;

而有的人無堅不摧,是因為摧毀他們的東西沒有出現。或者說,他們一直按照既定的最簡單路徑前行,一路順風順水,沒有想法也沒有必要去沖破重重困難險阻。"

"你是勇敢的,你敢於維護這個"你",絕對不能說是弱小。

如果是我的話,如果有你的經歷、你的困境,不能說自己能做的比你好。"

"怎麽可能呢?"於佳時不可思議地嗤笑。

他可是葉神。

"為什麽不可能?"葉羽瑯反問她,"我就從來沒有和你一樣,思考出自己真正愛做什麽,並且知行合一地去踐行,哪怕放棄很多好的條件。"

"因為我這樣很傻,正常人都不會這麽選。"於佳時說。

"你真的是這麽想的嗎?"葉羽瑯一針見血,"你只是隨著大眾世俗的思路這麽說,但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未必不會堅持選擇演戲。"

於佳時語塞。

確實如此。

她只是,總是習慣性逃出舒適的生活,又舍不得他人的讚譽。過去是一張巨大的網,密密麻麻將她包裹。

或許她就繼續按照媽媽安排好的順暢人生前進,繼續懦弱下去,被網慢慢收攏,安眠於溫暖的繭房,也是大眾口中很好的歸宿;

沒有渴望長出翅膀的自我,也就不會有日夜煎熬的鈍痛。

可她不是安於繭房裏的幼蟲,她想要做飛舞的蝶。

"你不用在意那些東西。有人需要學歷和成績,而你不需要;有人需要穩定的生活和富饒的物質,而你更傾向於維護夢想,不是嗎?"

葉羽瑯的話像一針強心劑,於佳時在他的話語和懷抱中慢慢目光清明,身體重新獲得足夠站立的力量。

她慢慢從他懷裏脫離,看向他,一字一頓地說:"我明白了。"

她垂下眼眸,又忽然很羞愧的說:"如果我早知道你會這麽想,我當年不會幾乎是一聲不吭的走。

葉羽瑯,對不起。"

葉羽瑯怔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我怕你知道了我成績很差,怕你知道我什麽都做得不好......"於佳時目光閃爍,言語吞吐,"你也會對我失望。"

"我並不覺得,我能配得上你。"

"你知道嗎?在我離開你之後,我特別後悔,我其實很想在你懷裏像剛剛那樣哭一場,聽你安慰我,說我其實沒那麽糟糕。"

她眼裏又泛出晶瑩的淚花,語無倫次:"可我不敢,我害怕。我坐在火車裏,看見你後來找我時發的短信,很想回你。

當時那個隧道很黑,好長好長,沒有信號,我回你的短信沒有發出去,然後我就在另一個聊天的群裏看到了你帶領的學生團隊獲得m國那個科研大獎的消息。"

"我應該為你高興的,但我真的覺得,你離我好遠呀,葉羽瑯。"

搖晃的車廂通過又黑又長的隧道,乍然白光湧現,她只想到四個字。

望塵莫及。

她怎麽敢再見他呢?以一個失敗者的姿態。

"我倒覺得,是我配不上你。"

葉羽瑯說。

"在我眼裏,你眼裏有光,內心有韌性,敢於追夢。目標堅定明確,性格柔軟善良,人很好,很有禮貌,喜歡照顧所有人,甚至有時候不那麽照顧自己......"

於佳時被他一連串的誇獎弄的不好意思,低下頭去。

"在你眼裏,我很優秀麽?"葉羽瑯接著問她,"你對優秀的定義是什麽?好的成績?這些你去大學或研究院裏逛一圈,很多人都有非常好的成績,甚至成就。"

"我中學的時候,順風順水,以為自己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他淡淡開口,向她展露著從未訴說過的自己。

"後來去到少年班,見到導師們,出國做項目......我不得不承認,比我優秀和聰慧的前輩太多了,他們有我不知道的前沿知識,有我沒積累到的豐富經驗。"

"等到我也可以被稱為前輩的時候,我又會發現,後輩裏厲害的人,也並不算少。有的時候我考慮不到的問題,會被他們很輕易地發現。"

驕傲的人很容易去俯視他人,但如果承認了俯視的存在,那也必須接受在他之上的人會俯視他。

"我沒你想的那麽好。"葉羽瑯小心翼翼地試著握住了她的手,發現她沒有反抗,接著說,"我曾經很驕傲、自大,現在也沒變多少。"

"我很挑剔,也並非全知全能。學術研究我有些成就,但稱不上驚天動地、改寫人類歷史。"

"你有沒有想過,你覺得自己配不上,只是因為你把我美化太多,而不敢承認自己的優秀?"

於佳時感受著他手心傳來的溫度,看見手腕上紅色的頭繩,心裏漲漲的。

愛時常會讓人感到自卑。

人們總是習慣性神話愛人,給對方鍍上一層光,自己渺小如塵埃。

但葉羽瑯此刻,就在她眼前,親手拂掉她為他鍍上的那層光環,一步一步將破碎成塵埃沙礫般的她珍重捧起,重新打磨,告訴她:你是一顆美麗的鉆石。

用一個遲來五年的擁抱,帶她離開連綿不絕的陰雨夏天。

或許困住她的,從來都不是大雨,而是她自己。

於佳時重新擡起頭看向葉羽瑯,淺棕色的眼睛裏星光點點,帶著尚未來得及退去的盈盈水色。

"那,葉羽瑯。"

"你之前說的追求,還作數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