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第 95 章 肇事逃逸的司機

關燈
第95章 第 95 章 肇事逃逸的司機

——十惡不赦。

——替天行道。

黎川跟秦澈的第一反應就是王鵬的遺書, 那短短幾行字裏就提到了“十惡不赦”,從整個遺書中傳達的意思看來,王鵬自己就是個十惡不赦的人。當然, 現在還不確定遺書到底是王鵬根據自己意願寫的, 還是兇手逼著王鵬按照自己的意思寫的, 但從遺書目前給出的信息, 和所要表達的意思, 確實都在向他們表明——王鵬不是好人。

秦澈轉頭問:“老陳,王鵬遺書現在開始鑒定了嗎?”

陳礪峰就知道他會問這個, 點了點頭, “把遺書拿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找人去鑒定, 不過結果一時半會出不來, 還需要等等。哦對了, 送去鑒定之前,小袁昭還特意提取了遺書上面的指紋,你倆猜怎麽著?”

“上面沒有指紋。”

“沒錯!”

“唉?”陳礪峰詫異看向黎川,“你怎麽猜到的?!”

秦澈笑道:“老陳, 你知道當時我們為什麽第一時間是讓你找人鑒定筆跡, 而不是提取上面有沒有兇手跟王鵬的指紋嗎?”

這點陳礪峰當時倒沒反應過,秦澈讓他去找專家鑒定, 他就只順口應下來,“為, 為什麽?”

秦澈給他分析道:“王鵬的死本身一看就很蹊蹺,兇手是割斷他的舌頭之後讓他墜樓, 並且還特意安排了所謂的目擊者引誘我們往下查,那他就不可能不留下點什麽東西給警方。可他又不能夠暴露自己曾經在王鵬的房間裏待過,所以遺書一定是提前已經準備好的。你想, 要是遺書上面有王鵬的指紋,但王鵬身上又沒有其他傷,同時血液裏又檢測不出其他安眠藥之類的成分,那王鵬跳樓自殺,是完全成立的。至於舌頭被割斷這一點,最終會在我們找不到足夠的證據證明是兇手割掉下,變成有可能是王鵬自己咬掉的,那案情的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種情況下,王鵬的死就會變成普通殺人案,也就沒辦法移交到他們市局刑偵隊手裏,但兇手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市局刑偵隊接手這個案子。因此,兇手必定會想方設法讓王鵬的死看起來很蹊蹺,就是故意引導他們往更深的方向挖掘。

陳礪峰算是聽明白了,他指著大屏幕上慘不忍睹的陳彪的“屍體”,又問:“那按照你的看法,陳彪的死跟王鵬的死,兇手是同一個人?”

這個“你”,是在問黎川。

黎川眼睫微動,他明白陳礪峰的意思,如果殺害王鵬跟陳彪的兇手是同一個人,陳彪就不是被滅口,而是必定會死的選擇。“先找證據吧,證據不足,說什麽都是白費。”

關掉投影,辦案室又恢覆各自忙碌的畫面。陳礪峰想帶著痕檢科其他人員回現場覆勘,看能不能在王鵬家裏挖地三尺找到一點蛛絲馬跡,但秦澈覺得這已經沒有什麽必要。二次進入案發現場勘察是為了避免有線索遺漏,而他們當時已經把王鵬出租房翻了個底朝天,連幾厘米的床下縫隙都沒漏下,要是有遺漏的證據,也早就能夠發現了。

有這種時間,還不如拿去調查王鵬跟陳彪生前都去幹了些什麽,分別見過什麽人。

黎川終於把“委屈”自己的桶裝方便面給吃完,剩下紅通通的湯底原封不動留在裏面,他本想拿去廁所倒掉,秦澈卻搶先一步給端走,還挑著眉頭問:“男神,要不要跟我再去一趟現場?”

“……”黎川表示很無語,“你剛才不是跟陳礪峰他們說不用去現場嗎?”

秦澈自然是有自己的小算盤,要是讓陳礪峰帶人回現場覆勘,那他今天都沒有機會跟黎川獨處,而距離太陽落山,第二人格蘇醒就只剩下不到4個小時的時間,他並不想白白浪費掉。

“那是我故意的,不然他們會破壞我們的二人世界。”

黎川:“……”

-

穿過熙熙攘攘的市區,牧馬人擠進中午交通不怎麽擁堵的高速,直線往下,經過末尾的高速收費站,接壤華溪區的水泥路蜿蜒而至,再繞過魚龍混雜的菜市場,破舊的城中村紅嶺街就藏在其後。

秦澈把車停在紅嶺街出口的位置,那裏正好有一塊空地可以拿來停車。

黎川愈要推車門下去,卻在抓住車門把手瞬間被秦澈給拉住,“老陳問出“為什麽是引誘,而是邀請”的時候,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麽?”

那一瞬間黎川的表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沈黑的瞳孔下意識放大,周圍的表情肌跟著短暫性皺緊,這是人陷入思考時一定會出現的面部情緒反應。秦澈幹了十多年的刑偵,對人的肢體語言和臉上情緒變化的觀察基本可以說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程度,黎川這點反應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

只不過當時有那麽多人的情況下,就算他直接問,黎川也絕對不會說。從他們兩人重逢的那天開始起,秦澈就能看出來,黎川身上藏了很多情緒,非常的覆雜,以至於臉上一直都處於緊繃的狀態,克制、隱忍和壓抑,極少時候會放松。即便是有,也是轉瞬即逝,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樣。

“要是我沒猜錯的話,你當時應該是在想這件事情到底跟不跟那群家夥有關,對吧?”

黎川欲言又止,秦澈在這方面太敏銳了,稍微有變化就能看出來,最終還是放棄了掙紮,“我不確定。海|洛因會出現在陳彪這種原本就因販賣不足量毒品蹲過大牢出來的小角色手裏,本身就是一件非常蹊蹺的事,側面證明陳彪是有為他提供海|洛因的上家,準確地說,陳彪應該是重操舊業了。如果策害殺死王鵬的兇手,跟殺死陳彪的兇手是同一個人,那就像我們之前所推測的那樣,兇手在導演一場戲,把自己看作是正義的一方,而王鵬和陳彪是他眼裏的“十惡不赦”之徒,殺死兩人也就是所謂的“懲戒”。可陳彪手裏有海|洛因,兇手是怎麽在這麽多人當中恰好選中了他?又剛好在那個時間點王鵬把陳彪要販賣的海|洛因給偷走?這之間肯定不是巧合。”

這足以說明兇手對王鵬跟陳彪的為人,以及平時私底下會有什麽動作非常的了解,而王鵬能精確去偷陳彪即將要販賣的海|洛因——很可能是兇手教唆的結果!

秦澈掏出手機就給梁天撥過去,“餵,梁天,你現在就去調查王鵬近一個月的聊天記錄情況,看他都跟什麽人聊天,都聊了些什麽,一發現有不對勁的地方,立馬給我盯死!”

“秦隊,這事都不用你交代,我們現在正查著呢!”梁天盯著調取聊天記錄的電腦,話鋒一轉:“對了秦隊,關於陳彪的事,程隊他們給我們提供了一些他之前的線索,您現在要不要聽聽?”

“開免提。”

秦澈順著話點開免提,“你說。”

梁天緩緩道:“程隊說,當年他們打黃掃非的時候把陳彪抓個正著,當時就在一個酒店房間內,其實原本是程隊他們那邊有線人說酒店有人在進行毒品交易,但在任務的當天,毒販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臨時反悔,中途就終結了交易,因此程隊帶人去抓人,也就只抓到一些零散的癮君子,陳彪就是其中之一。後來因為陳彪販賣的量不足7克,就只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在蹲完三年牢之後,陳彪一直都是無業游民狀態,他的家人也因為他販賣吸毒的事跟他恩斷義絕,基本跟家裏沒有來往。可奇怪的是,一直是無業游民狀態的陳彪,平時的日子卻過得十分滋潤,不愁吃不愁穿也不愁住,甚至平時抽的煙也都是六七十塊的軟中華,一點也不像是無業游民該有的狀況。”

黎川插話道:“所以,程衍發現了其中的不對勁,覺得陳彪應該有上家,想要放長線釣大魚,就一直沒有對陳彪動手。”

“對,這件事簡直了。”梁天說著有點激動,“程隊沒有想過這次的死者竟然是他放的魚,看到屍體照片的時候緝毒支隊那邊差點沒瘋掉。程隊說陳彪這條線他們那邊已經盯了大半年,上一周好不容易終於能看到一點希望,結果現在卻來這麽一出,之前做的一切全部都白忙活了。這孫子死的太是時候了!”

何止是死的太是時候,連時間都這麽巧,根本就不是巧合!

“川哥,要是這麽看來的話,陳彪這孫子說不定真的是被那夥人滅口的!”

黎川若有所思,思忖後道:“不好說。根據我對他們的了解,滅口的對象至少都有個前提,陳彪弄丟了一包海|洛因,雖然符合這個前提,可他死的太快了。僅僅一包海|洛因而已,有必要這麽光明正大在警察眼皮底下弄出這麽大動靜嗎?”

這明顯是不至於的。

像陳彪這種無業游民,又跟家裏徹底斷絕關系的小角色,直接神不知鬼不覺處理掉是最好的。一來沒有人會在意,陳彪又沒有什麽特別要好的朋友,根本不會有人在乎他的死活了;二來陳彪就只是一個小角色而已,在毒販組織裏屬於可有可無的存在,只要腦袋不抽風,都不可能為了一個小角色明目張膽去引起警方註意。

“那要是陳彪不是被自己人滅口的話,難不成真的跟王鵬一樣,是同一個兇手設計殺死的?”梁天突然想起什麽來,說道:“哦對了,張大隊長剛才打來電話,他說他們找到那輛肇事逃逸的出租車了,但司機跑了,他現在正在派人去現場取證。”

黎川跟秦澈對視一眼,秦澈道:“立刻把定位發給我!”

-

出租車被遺棄在華溪區的一處偏僻廢棄礦場附近,周圍全部都是滾石,七零八落鋪滿整條過道,人穿著鞋走在上面都覺得硌腳,嘎吱的響聲一刻不停充斥在每個人的耳膜中。

“你們是怎麽找到車的?”

秦澈戴好手套就彎腰鉆進警戒線裏面,發現黎川沒有跟上來,又特意返回去幫忙把警戒線拉高,像極了一個正在為女士提供幫助的紳士。

“小心腳下。”

黎川嗯了一聲,轉頭看向旁邊的張大隊長,重覆了秦澈剛才的問題:“你們是怎麽找到車的?這個地方一看平時就沒有人會過來,附近也沒監控,你們是怎麽追蹤到他的?”

張大隊長也是剛接到電話急忙趕過來,下車連氣都沒有喘勻,氣喘籲籲道:“不是我們追蹤到的,是這附近有幾個小孩子今天放假過來野炊,剛好就碰到肇事司機把車開到這邊丟棄,那幾個小孩子看到車輪駛過的地方有血印,隨即就跟我們報了警。”

黎川:“那幾個孩子現在在哪裏?”

張大隊長讓他們兩人稍等,自己則是飛快踩著碎石去找人問。

現場來的人不多,估計是臨時抽調過來的,派出所刑偵水平有限,加上應該從沒有碰到這麽大的事情,所有人看似在忙,實際在秦澈跟黎川眼裏看來,應該是無從下手。

“我們來吧,你們等會幫忙就行。”

華溪派出所的民警都見過秦澈,知道這位年輕英俊的支隊長肩膀上警銜級別比自己老大高,都悻悻起身讓開。

出租車輪胎上面都是碾壓過後留在凹槽的碎肉組織,部分筋膜像是塑料一樣零零碎碎掛在縫隙中,上面的鮮血在輪胎長時間跟地面摩擦之後變淡,但依舊能從中聞到濃烈的血腥味。

黎川面無表情用鑷子從中夾出一塊碎肉放到眼前,像是在觀察什麽食物一樣盯了很久,久到旁邊的民警忍不住捂著嘴巴在旁邊幹嘔起來,才將碎肉組織裝進證物袋裏。

“能撞成這個樣子,車速起碼180以上。”秦澈跟著蹲下來,“13段公路那邊車流量不少,偶爾還會出現交通擁堵,最近為了解決這個問題,還在路口多安裝了幾個紅綠燈,只有特殊時間段才稍微冷清一些。看來兇手是故意挑中午的時間動手,為的就是能夠保證自己全身而退。”

黎川跟他的看法不同,“有可能是陳彪今天剛好選擇要去對面的大排檔吃飯,比如,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

秦澈覺得有道理,公路的車流量是無法固定的,哪怕兇手再精準的計算,也無法保證當天的車流量一定在自己可控的範圍內,但熟悉陳彪的習性卻不同。人的習慣一旦形成是很難改變的,只要知道陳彪平時的習慣,再算準時間,無論當日車流量情況如何,陳彪都會死。

“回頭我讓梁天他們查一下,看看陳彪是不是平時都有去那個大排檔吃飯的習慣。要是有的話,那兇手肯定也住在附近,說不定有人見過!”

黎川沈吟片刻,道:“如果我是兇手的話,那我肯定不會自己親自出馬,雁過留聲,風過留痕,人但凡走過的地方必定會留下來痕跡,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我覺得他並不會這麽輕易暴露自己。而且,這個肇事司機的行事手法太拙劣,找到他應該不會花特別長的時間,他應該跟那個“目擊者”一樣,都是兇手提前就安排好的,甚至有可能……”

“是同一個人!”

黎川點頭,在註視中起身,旁邊的民警還在繼續幹嘔,但看到黎川要鉆進車內查看情況,還是忍著幹嘔幫忙打開車門。

“在秦支隊你們來之前,我們已經對車內部情況全面檢查了一遍,指紋跟毛發什麽的,全都沒有發現。”民警站在車門旁邊,跟隨黎川的動作匯報情況,“根據監控錄像顯示,兇手是戴著手套跟帽子作案的。”

果然。

黎川摸索了半天也沒有發現車上有什麽殘留物,連灰塵顆粒都沒有,兇手在作案之前應該是洗過車,除了駕駛位上有人坐過導致上面留下微微凹陷的痕跡,車內部談得上一塵不染。

“怎麽樣?”秦澈問。

黎川搖搖頭,“車在作案前被清洗過,裏面什麽痕跡都沒有。這個套牌出租,估計是輛黑車,你回頭讓人查查,肯定有人見過他。”

王鵬的墜樓設計的很巧妙,分寸感拿捏的恰到好處,既不會太明顯,又同時能引起他們警方的註意,而現在這個司機行事留下的破綻太多,跟王鵬巧妙的死法嚴重割裂,這兩者之間,真有可能不是同一個幕後黑手。

秦澈擔心黎川會碰到頭,伸手放在車門頂上墊著,等著黎川從車內彎腰退出來,才慢慢把手收回去,猛地道:“提前清洗過著車?那這麽說的話,殺死陳彪早就在他的計劃之內,不管王鵬有沒有偷那一包海|洛因,他註定活不過今晚!”

“目前來說,確實可以這麽推測。”

黎川環顧四周,看到遍地的碎石,遲疑半秒把手套給脫下,“先聽聽那幾個孩子怎麽說,他把車拋在這種地方,就吃準警方不可能提取到他的任何痕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