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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不是引誘,是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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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不是引誘,是邀請。”……

“所以, 你還是選擇相信了我?”

辦案室走廊上。

兩人背對站著,秦澈寬厚挺拔的背影如同一道銅墻矗立在原地,挽起袖子露出的結實臂膀搭在欄桿上, 硬朗正經的面孔沒什麽表情, 仔細看還有點嚴肅。

會議的內容原本應該保密, 在不確定的情況誰也不敢保證洩露出去到底會不會出其他狀況, 但秦澈毫不猶豫選擇站在了黎川這邊, 這讓當事人都感覺很詫異。

黎川就這樣背靠著墻,剛好跟秦澈背對著, 他的身材精瘦, 穿著黑色沖鋒衣更是襯得整個人很單薄, 削瘦的臉一如少年時般光彩奪目, 只是隨著歲月的流淌跟淬煉, 沈澱下來的氣質非少年時期相比,變得更加淩厲和沈穩。

“我相信你。”秦澈的答案堅定不移。

“為什麽?”

秦澈側過臉看著他:“什麽為什麽?”

黎川知道他這是在明知故問,這麽多的疑點,尤其是郯琢那麽恰巧從金三角把他帶回來, 秦澈不可能在這方面沒有懷疑他是怎麽做到的, 以及自己跟郯琢之間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不過黎川還是很想知道,“你為什麽那麽信任我?僅僅因為我是你男朋友?為了兒女私情不顧大局, 這應該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秦隊。”

周遭又陷入沈默,刑偵隊忙活的腳步聲從四面傳來, 討論案情的窸窸窣窣聲如寒鴉過境。

半晌之後。

秦澈從兜裏掏出香煙叼在嘴巴裏,沒有點火, 就這樣咬著煙嘴,調侃說:“那男神你可太不了解我了,就不能因為——英雄難過美人關?”

黎川噙笑了聲, 伸手直接從他的兜裏把香煙盒拿過來,也給自己叼上一根。

“你……”

“偶爾來一根也挺不錯,有火嗎?”

秦澈一直以為黎川不抽煙,照現在這麽看來,是這張臉長的太有欺騙性了,“怎麽我平時沒有見你抽過?什麽時候開始的?”

哢噠——

打火機蓋被打開,黎川就著秦澈的手點燃,白煙不多時裊裊飄起,尼古丁苦澀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黎川擡起兩只胳膊同時搭在陽臺的扶手上面,脖子呈半仰起的姿態,嘴裏叼著煙,但咬字依舊很清晰:“不記得了。不過,應該是我在執行第一次臥底任務的時候,早出秦隊的想象吧。”

秦澈回憶在會議室裏張檢察長提過的——“黎川能在公大正常上課的時間很少,期間還被派去金三角執行了一次臥底任務”,按照時間往前推算的話,那時候的黎川應該只有十六七歲。

“那時候的你……”

“那時候是別無他法,我是一個臥底,任務地點還是金三角,如果連煙都不會抽的話,那跟自暴沒什麽區別。”

話鋒一轉,黎川問:“秦澈,你第一次殺人是什麽時候?”

這個問題有些突兀,秦澈不知道黎川為什麽會突然問這個問題,像是要打開某種盲盒匣子一樣,語氣窺探不出意義何為,“真要說的話,應該是我成為副支隊長的時候。當時情況很緊急,我們緝毒行動到了最要緊的關頭,梁天跟苗妍偽裝成上門修理工單槍匹馬闖進販毒分子房間裏,我們沒有想過他會帶著自制的土槍。所以,在他要開槍的那一瞬間,我先把人給擊斃了。”

“當時是什麽感* 覺?手抖嗎?”

“嗯。”

黎川拿下嘴裏的煙彈了彈上面的煙灰,說:“抖很正常,畢竟第一次殺人。那你知道我第一次開槍殺人是什麽時候嗎?看樣子你早就猜到了。”

這一點也不感到意外,無論黎川身上發生什麽事,秦澈都不覺得詫異。13歲一個人經歷了父母雙亡,17歲一個人面對殘酷的外面世界,19歲經歷了戰友死亡,卻還能踏著無數白皚皚的屍骸掙紮著從那個地獄中走回來,這內心世界可見多麽強大。但凡換個人,估計早已經瘋掉。

秦澈想說幾句安慰的話,但話到嘴邊覺得又沒必要,黎川這麽多年都已經自己扛過來,最不缺的就是安慰。何況,安慰對於一個曾經半只腳踏入死亡邊緣的緝毒警而言,是極力不尊重。

最終,秦澈什麽話都沒說,只心疼盯著自己這個明明年紀只比自己大兩歲,卻飽經人間磨難坎坷的男朋友。

走廊的時間似乎就定格在這一瞬間,兩人手裏分別夾著只剩下半截的香煙,末端火光赤紅發亮,白煙裊裊,誰都沒說話,像是兩尊藝術雕像,神情嚴肅,隨意擺著姿勢。

“川哥。”

黎川擡頭,“嗯?”

秦澈斟酌了好一會,提出了一個疑問:“如果你對一件事情,我說如果,早就知道結果會是壞的,你還會繼續嗎?”

黎川抓著煙的手突然頓住,平時雷打不動的表情出現了細微的凝固,但很快隨著裊裊白煙不知飄向何處。“其實你還是在意專案組張檢察長那番話,對吧?”

“我……”

“不用特別解釋,我能理解。”

雖是這麽說,但秦澈還是想得到答案:“那川哥你——會嗎?”

要是在這裏問他的人是楊晨,是鄧偉良那幾個老狐貍,或者其他一些領導層人物,黎川只想隨便敷衍對付幾句把人給打發走,但現在站在他眼前的人既不是楊晨,也不是鄧偉良那幾個老狐貍,更不是那些討人煩的其他領導層,而是一個全心全意去信任他的男朋友。

——他好像,並不想讓秦澈對自己失望。

黎川長吸了一口,心情有點覆雜道:“這個問題是沒有固定答案的,秦澈。你這麽問我,我也只能告訴你,我也不知道。有時候的選擇,並不是以你個人意志所決定的,就像……當你完全扮演一個臥底角色的時候,永遠不知道你的槍對準的是什麽人。可能是無辜的普通人,可能是無關緊要的反派馬仔,也可能是跟你一樣同樣身為警方的臥底,然而對方boss讓你開槍的時候,你卻一刻都不能夠猶豫。猶豫就意味著整個任務敗北,猶豫也意味著即將死的人會更多,秦澈,在這種情況之下,你還覺得你心裏的那個答案是唯一的嗎?”

秦澈啞然,臥底任務的艱難程度他是知道的,是對個人意志、心理素質、個人反應能力、以及心理承受能力的考驗。隨時都要直面死亡,不僅是對自己,還有其他同為臥底的同伴。這個過程痛苦並漫長,能堅持下來的是少數,大多數在經歷不得已把槍口對準自己並肩戰鬥的戰友,終其一生都走不出良心的譴責,在往後的歲月裏只能痛苦掙紮著活下去。

這個問題,從來都沒有唯一的答案——

所謂的答案,只是對方願不願意去相信而已。

“我明白了。”

黎川眼神晦暗不明道:“所以,秦隊現在是不是後悔剛才相信我了?”

“秦隊,川哥,就是那個“陳彪”,有線索了!”徐蔚欣喜若狂跑過來。

秦澈把煙掐滅丟到旁邊的垃圾桶,收拾好臉上的情緒,問:“找到人了?”

徐蔚吞吞吐吐道:“確切點說,是找到半具屍體。”

“什麽!”

-

辦案室氣氛一片沈沈,所有人正襟危坐。大屏幕上播放著花溪派出所民警傳過來的現場照片,一個大約三十多歲左右的中年男子被大卡車碾壓在水泥公路上,頭顱破碎,身體直接從中間斷開,變成兩截,腹腔裏的大小腸被甩飛在旁邊,其他器官順著斷開的部分流出,幾乎被噴湧的鮮血覆蓋。

“張大隊長剛才打來電話,說我們離開的時候他就已經吩咐人下去幫忙追查,結果沒想到著手才過去不到一個小時,華溪13段公路那邊就有人報警,說是出了嚴重車禍。”梁天在秦澈示意下繼續:“川哥讀的唇語沒有錯,這人確實叫陳彪,彪悍的彪,32歲,保康縣人。13段公路上的監控記錄顯示,出事之前陳彪是準備要去對面的大排檔吃飯的,然而他剛過馬路,一輛套車牌的出租車就突然從旁邊加速沖過來把陳彪給撞倒,人當場就沒了。原本張大隊長是不確定這個是不是我們要找的陳彪,後面張大隊長拿著他的照片在紅嶺街附近摸排,有人認出了他,這才確定他就是我們要找的,昨晚被王鵬發酒瘋打傷的被害人。”

徐蔚看著大屏幕照片裏的那灘血肉模糊的糊狀物體,忍不住皺起眉頭吐槽:“這撞的……估計連他親媽都認不出來了吧。”

苗妍點頭表示同意,這何止是親媽都認不出來,要是人死後有靈魂這麽一說的話,估計當事人陳彪都認不出這是自己,除了胸膛這一塊骨架在,其餘組織部分已經完成變成一灘肉泥。

——毫無疑問,陳彪這是被人滅口了。

黎川跟秦澈盯著大屏幕上的照片同時陷入沈思,兩人的神態在這一刻達到詭異的相似。鋒利的眉端跟沈黑的瞳孔同時壓緊,削薄的嘴唇扯成一條直線,視線、動作、神情幾乎一模一樣,仿佛像多年配合達到極致的雙胞胎。

所有人不由得被兩人詭異的相似度跟表露出來的氣壓下意識訕訕閉緊牙關,跟小學生似的兩手疊放在胸前的位置上,一動不動專註著盯著大屏幕。

“他死的太快了。”黎川打破無聲的沈重。

秦澈凝眉附和:“確實死的太快。”

所有人聽得雲裏霧裏,在心裏紛紛感嘆這就是大神的世界嗎,都不用特別討論,單憑這幾張傳過來的現場照片,心就裏已經得出結論。

一個刑警不解問:“秦隊,為什麽說……他死的太快了?”

工作多年,已經跟秦澈配合出默契的陳礪峰,瞬間明白兩人的意思,幫忙解釋道:“如果我是兇手,想要滅一個人的口,但又不想引起警方的註意,那我肯定是想讓這個人神不知鬼不覺在這個世界上消失。退一萬步來講,兇手即使是窮兇極惡的大毒梟,他們要是想滅口,要麽會選擇以特殊的方式進行,比如安排個意外的車禍,看起來肯定比我們現在看到的正常,至少在警方調查看來,只能當做是一場普通的車禍處理;要麽他們會直接選擇挑釁警方,在警方能看得到的地方進行滅口。而陳彪的死,疑點就在於他死的時間實在過早,還是光明正大在有人的公路上開車碾壓,我們還沒開始調查呢,兇手就已經把人滅口,就好像擔心我們不會順著這條線往下查一樣。我說的對吧,老秦?”

秦澈點頭,對陳礪峰的解釋表示說得不錯,“跟在王鵬陽臺花盆底下找到的遺書一樣,這個兇手似乎在引誘我們探索他的犯罪過程。”

“不是引誘,而是邀請。”

聞言,所有人臉色嘩然大變,似乎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氣息在此時此刻盤旋在他們周圍,正飄著藍綠色森然的光。

“邀請?!”陳礪峰帶著一絲無法理解的詫異之色,請教問:“怎麽看出來他不是在引誘,而是邀請?”

這個問題別說陳礪峰感到疑惑,秦澈也完全沒有從這方面去想過。他們偵破的案子沒有上萬也有上千,什麽匪夷所思、恢詭譎怪、離譜到家給離譜他媽開門的都遇到過,其中不乏會碰到一些變態的殺人兇手,但大多數都是選擇悄無聲息毀屍滅跡。哪怕有一小部分是在故意挑釁警方,也是以殺人為樂取悅自己,目的還是為了滿足自己那變態的精神世界,邀請警方去探索……不,可以說是邀請警方參與自己犯罪的過程,這是他們從未碰到過的。

黎川在秦澈註視下開口:“有一點很明顯。兇手如果只是引誘警方去探索他犯罪過程的話,他根本不需要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把人弄死。按照犯罪邏輯來講,“引誘”重點在於“引”,這一類的兇手很大程度是為了滿足自己變態的心理沖動,他們更享受的是被警方追查的過程,所以肯定會提前布控。因為他們也很清楚警方在如今科技的幫助下查案的實力有多高效,要是沒有提前布控,或者沒有經過嚴密的部署,他們很容易就會落網,也就很快就玩完。他們比警方更需要時間,所以必定不會這麽簡單粗暴把人給弄死。”

而且還有另外一個特別重要的點黎川想不通,王鵬偷走的這一包□□雖然符合滅口的動機,可兇手為什麽不直接把王鵬弄死,而是選擇給他安排來一個警方一看就能看出來的意外墜樓?

兇手如果是毒販,那根本不可能會精心安排這一出戲讓警方觀賞,他太了解那群亡命之徒的想法,這做法跟那群人實際利益相悖,還是——這場戲的布控者,是螞蟥?

不。

要是這場戲的布控者是螞蟥,完全沒必要,他們遲早會在江城碰面,他們註定之間有一場掀開腥風血雨的對戰,命運早在R計劃開始之前就已經鋪寫好,這是無論什麽都不會更改的結局。

所以,這場戲的主角跟觀眾,到底是誰?

陳礪峰對這番解釋感到非常詫異,他對黎川的印象還是停留在半年前手法幹練的年輕法醫形象上面,那是老郭這個法醫主任因身體問題不得已病退,市局刑偵隊又臨時找不到能用的法醫,黎川就這樣臨危受命被調來市局刑偵隊。說實話,不止秦澈一開始抱有偏見,他也一樣。

他就沒見長相這麽出眾,又這麽年輕的法醫,甚至都不需要證明什麽,就能直接空降到市局刑偵隊擔此重任,因此剛開始一起工作的那段時間,陳礪峰心裏的碎碎念就沒有停過。

但出乎意料之外,黎川的能力跟老郭這種老法醫完全不相上下,並且從某一個角度而言,黎川的能力甚至超過了老郭這個另外豐富的老法醫。只是那時候的陳礪峰一直想不明白是什麽,今天黎川以跟他們幾乎相同的身份跟他們坐在這裏,陳礪峰終於明白過來黎川當時比老郭還要不及的過人之處——對犯罪超高的敏銳嗅覺!

這個特點完全不是一個法醫應該擁有的,更準確一點說,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在後方操刀更為重要的法醫身上。陳礪峰這一刻終於反應過來,半年前的法醫身份,只不過是黎川的偽裝,而如今跟他們並肩坐在這裏的,才是黎川曾經真正的樣子。

“可如果像黎川你這麽猜測的話,那兇手應該是隨機殺人才對,但從王鵬跟陳彪的死來看,兇手並不是隨機殺人,而是有挑選的。”陳礪峰感到匪夷所思,“被殺的王鵬我們還沒調查清楚他到底犯過什麽事,但能從陳彪手裏把海|洛因偷過來,估計也不是什麽安分守己的主。至於陳彪,癮君子一個,不僅自己吸毒,還販毒,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在兇手的眼裏,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而兇手覺得,自己在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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