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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回程 劉據、承乾之例猶在,您可千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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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回程 劉據、承乾之例猶在,您可千萬不……

阿裏不哥成為了名正言順的柔然王, 意味著聞承暻留在西陽城的最後一件事情也已經辦妥,剩下諸如奉旨討逆、分化柔然的工作,自有馮士元接棒完成。

因此, 京城來的這一大幫子人也到了應該返程的時候。大夥兒沈浸在要回家的喜悅裏, 紛紛開始收拾行李, 到處采購回去送人的土儀,忙得那叫一片熱火朝天。

可惜, 那都是別人的熱鬧, 與蕭扶光無關。

因為在忙完幾件大事之後, 最近的太子殿下可謂是十分清閑,甚至清閑到了能夠時刻盯著學渣蕭世子的功課的地步。

絞盡腦汁的寫完最後一個字,蔫蔫兒的蕭扶光將新完工的策論遞到太子跟前, 小臉兒皺成一團:“都按您說的修改過了, 您要不再看看呢?”

接過那篇墨跡尚洇的文章,從頭細細看下來,見其長進了不少, 聞承暻隨口讚了兩句, 果然見到小紈絝一掃先前的頹唐, 腰桿兒瞬間挺直了不少, 一邊忍不住的沾沾自喜, 一邊還要強裝出一副謙遜的樣子。

聞承暻心中好笑,趁著對方正得意,又補充了一句:“既然進益了,你不如就以柔然當今形勢為題, 再寫一篇文章看看。”

之前他布置的都是歷年科舉的題目,蕭扶光再不學無術,也多少看過往年的行卷, 對於各方論點心中能有個參考,不至於偏題跑題,可以說,先前聞承暻更側重於鍛煉他行文的能力。

現在他直接以時事為題,想考察的則更多是蕭扶光處理政務的能力了。

可惜蕭世子實在學渣,對太子的用心良苦一無所知,聽到作業又被加碼,他登時就跟天塌了一樣,垂頭喪氣地領命回去了。

之後的日子,蕭扶光可謂是披星戴月,每天天不亮就匆匆出門,去太子那裏報到,直到天色擦黑才一臉倦色的回到小院,在靖遠侯欲言又止的目光裏早早上床睡覺,為下一天的腦力運動儲備精力。

就這樣過了幾天,差不多也到了要啟程的時候。

昨天太子丟了幾本柔然相關的檔案給他,蕭扶光坐在故紙堆裏,正咬著筆桿子冥思苦想,卻聽到常喜公公進來通報:“承恩公求見。”

他擡頭看向太子,卻見對方似乎早有預料,站起身來對他交代了一句:“繼續寫你的。”隨後就讓常喜將馮士元請到偏廳敘話。

看著聞承暻離開的背影,蕭扶光眼神微凝:之前和馮修微對談的內容,他並沒有和太子提起過,但很明顯對方從他回來後避而不談的態度裏面猜出了一些端倪,對馮家的態度也比以前冷淡了很多。

因此,雖然不知道馮士元這次上門會和太子聊些什麽,蕭扶光只希望,這位見慣了人情冷暖的太子母舅,能夠給出和他女兒不一樣的答卷。

*

到了返程的日子,西陽文武官員紛紛前來相送,馮士元當然是打頭的那一個,更難得的是馮修微也在送行的隊伍裏,隨著眾人行禮的動作,沖著太子深深一福。

看著人群裏神色自若的馮修微,蕭扶光猜想這應該是那天馮士元與太子的談話起到了作用,舅甥二人當天聊了很久很久,無人知道兩人究竟說了些什麽,只是大夥兒都看到太子親自送了承恩公出府,隨後又恢覆了對馮家的親熱態度。

聞承暻親手將舅舅扶起,又虛虛攬了一把馮修微,神色間有些不舍:“此去一別,山高水長,不知何年何月再能相見,還請舅舅定要善自珍重。”

馮士元緊緊握住太子的手,此時的他不再是那個恪守尊卑的承恩公,反而更像是一個不放心年輕後輩獨自上路的操心長者:“回去之後,殿下切勿以臣等為念,當時刻謹記儲君之德,以勤慎侍上、忠奉君王為要。”

說罷又小聲叮囑:“如今您立了大功,回去後不知道多少雙眼睛都會盯著東宮,劉據、承乾之例猶在,您可千萬不能輕忽。”

聞承暻用一種沈穩的力道反握回去,示意舅舅安心:“您放心,孤省得的。”

又看向馮修微,笑道:“陛下已經準了給三哥的加恩,不日便有旨意,屆時還請大妹妹為孤在三哥靈前再祭上一杯酒。”

在不尷不尬的停靈小半年之後,朝廷最終決定追授馮修衡為從一品榮祿大夫,謚號“武靖”。雖然沒有馮修微瞎謅那一堆不倫不類的官爵聽起來威風,但西陽城的英雄終於可以以英雄而非罪臣的身份下葬,姑且也能算是喜事一樁。

對於太子的交代,馮修微深深拜下,低聲應了一句,再沒有以前談笑風生的勁頭。

聞承暻也不惱,轉身上了馬車,從此告別了這座經歷了無數風霜戰火的邊城。

*

回程的路上,因為不著急趕路,太子的馬車終於換成了符合他身份的豪華車架,走起路來穩當的很,完全不似尋常馬車一樣顛簸。馬車裏設施一應俱全,茶壺茶杯都嵌在桌上的凹槽裏,絲毫不用擔心傾倒的問題。

熟悉太子習慣的常喜公公,更是事先就熏上了聞承暻最愛的雪中春信香,擺好了他平日常看的書卷,力求讓這趟旅程舒適愜意。

可惜事與願違,自從踏上回程,太子的心情就似乎一直不是很好,看書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有時候一轉頭似乎想說些什麽,卻又在看到常喜的誇張笑臉之後迅速地別過頭去,空留常喜公公尷尬的坐在原地,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天爺啊,殿下究竟是在抽什麽風,以前可沒見他這麽喜怒不定的!

就在常喜公公在心裏抱怨太子越來越不好伺候的時候,卻聽到車廂壁傳來“咚咚咚”的動靜,就像是有人在輕輕敲門一樣。

常喜還沒反應過來,太子已經親自打開了車簾,沖外面笑:“孤就猜到是你。”

車外蕭扶光正騎在馬上,控制著馬兒與太子的車架一同行進,此時他一面炫耀自己精湛的騎術,一面對聞承暻道:“臣嫌棄馬車坐久了身上酸痛,就回了父親說要下來騎馬松快松快。殿下也坐了這麽久,要不要一起啊?”

這年頭官道都是黃土鋪路,馬匹踏上去黃煙滾滾,人騎馬在上面走不消一個時辰就能變成個泥人。

看著他已經有些灰撲撲的小臉,聞承暻對下去騎馬這個提議敬謝不敏,但是他另有主意:“不如你來孤的車上坐會兒,這架車輪胎外用的都是軟木,並不顛簸。”

太子殿下盛情邀請,蕭扶光自然從善如流,也不用人特意停車等他,將馬兒驅到車轅左近,一個閃身便從馬背上落到了車轅架子上。

他這番堪比特技的危險動作,將周圍的人都嚇得不輕,他自己偏生毫無感覺,還沖聞承暻傻樂:“這招還是沐統領教我的,今天可算是用上了。”

直到把人扶進車廂坐好,聞承暻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又聽到他不知死活的炫耀,忍不住在心裏給倒黴的沐統領記上一筆:“看來孤對沐昂之還是太放縱了,讓他天天不務正業游手好閑的。”

啊?

蕭扶光茫然擡頭,這和沐昂之閑不閑有什麽關系?

看見他眼裏的問詢,聞承暻也只是淡淡一笑,不欲多言。

蕭扶光也無心計較,進來坐了一會兒之後,他便體會出這架馬車的好處了。同樣是走在官道上,他原先坐過的那些車,速度稍微快些便能將人的五臟六腑都顛出來,而太子的這輛車卻只會有些許的搖晃,跑起來的時候,人在上面看書寫字都使得。

他不由得誇讚:“這個車果然好,跑再快都不會顛得慌。只是臣看著不像是殿下在京中乘坐的那輛。”

要行遠路的車子,做工當然比聞承暻在京城裏用的要好上許多。向他解釋完兩者的不同之處後,財大氣粗的太子殿下許諾:“你若是喜歡,等回了京城,孤讓他們做一輛合規制的給你。”

猝不及防被送了份大禮,蕭扶光發揮出中國小孩接紅包的傳統美德,假模假樣的推辭了好幾回,才美滋滋的接受了。

坐在車廂角落的常喜公公:……

一國儲君車架造價豈止千金,按這個標準制作,就算降了規制,只怕所費也要不菲。常喜怎麽也沒想到,一貫厲行節儉的太子殿下,上千金的馬車,居然也能說送就送。

但他有什麽辦法呢?他還不是只能將主子的交代刻在腦子裏,等到一回京城就吩咐人加班加點的制作。

對於常喜公公的哀怨一無所知,車上其餘兩人一無所知。他們倆正一個興致勃勃的趴在車窗上指指點點,另一個則是含笑看著,時不時點頭附和。

來的路上太急切,蕭扶光也沒有心思欣賞沿途的風光,現在沒了胸口的大石頭壓著,他也能好好品味起塞北不同於京城的壯闊景象。

再次路過一大片麥田的時候,沒見過什麽世面的蕭世子興奮地指著窗外:“殿下您看,風一吹它們就蕩開了,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風吹麥浪?”

聞承暻湊上前去,對他的感慨深以為然,又道:“麥色金黃,今年西陽應該有個好收成。”

看著這兩人沖著一片什麽都沒有的麥田也能討論個沒完,常喜在心底呵呵兩聲,總算搞明白了服侍這個全新太子殿下的要訣。

沒錯,雖然只是短短數月不見,但常喜私以為,太子已經完全變了個模樣,與以前那個不茍言笑、雷厲風行的殿下比較起來,簡直就是兩個人。

於是,接下來的旅途中,完全不需要太子吱聲,常喜公公每天準時準點出現在靖侯父子面前,在靖遠侯審視的目光中將人家兒子請到太子的馬車上,一問就是:“殿下請世子爺說說話兒。”

太子究竟有沒有話和蕭扶光說,常喜並不知道。

但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自從蕭世子按時出現在自家殿下面前之後,他就再也沒見過出發頭天那個陰晴不定、仿佛別人欠了他幾萬貫錢的太子。

看著笑得春風和煦的太子殿下,常喜公公志得意滿:要不怎麽說,咱家才是太子殿下身邊最知心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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