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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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

少年倒在地上,一大灘鮮紅的血液從他的身下蔓延開來,宛若綻放了一朵朵艷麗的彼岸花。

旁邊是掉落的盆栽,散落一地的月餅和打翻了的蛋糕。

許甜傻傻站在原地,臉上還帶著笑容,她虛空地抓了抓手,目光楞楞地落在血泊中的人,周懷川……?

許久,她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雙腿瞬間軟了,她跪著來到周懷川身邊,手足失措地看著他,不敢碰他身上的傷。

“周懷川?”

許甜崩潰地大聲呼喚他的名字,“周懷川!”

少年臉貼著地面,臉色異常蒼白,血還在不停流淌。

許甜遮不住。

她伸著手指,顫抖地放在他的鼻子下面。

眼淚逐漸滴落在地,牙齒微微顫動,不會的,不會的!

許甜像瘋了一般起身去找人,她十分後悔當初為了省錢而沒有買一部手機,現在連一個急救電話也打不了。

周懷川等我!

幸好有一對情侶在這附近,在他們的幫助下,救護車很快就到了,由於周懷川情況緊急,一到醫院便送到了搶救室。

許甜面容呆滯地坐在外面的等候椅上,手上和衣服沾著血漬,半響,她遲緩地垂下腦袋,雙手捂著臉,淚珠滴濕指尖,漸漸從指縫間滑落。

安靜的醫院響起了一道隱忍而痛苦的哭聲,路過的行人看了一眼,便不關心地挪開視線,這種場景在醫院太常見了。

對不起……!

她明明可以阻止這場意外!

明明可以的……

周懷川求你,活下來!

“噔噔噔。”

忽地,遠處傳來高跟鞋的聲音,來人腳步匆忙,可見有多麽焦急。

方慧穿著職業裝,還沒下班就趕到了醫院,平時冷淡的臉此刻充滿了慌張。

她快速穿過走廊,在盡頭看見坐在旁邊的少女,眉毛擰起,不善地走到她面前。

許甜有所感地擡頭,站起來顫抖著聲音道:“方阿姨,對……”

話音未落,方慧揚起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都是你的錯!”

許甜白皙的小臉迅速紅腫起來,她保持著被打的姿勢,頭偏著,沈默不語,一副任由方慧處置的模樣。

方慧卻越看越氣,冷冷道,“懷川成績優異,老師說了是上清北的好苗子。而你成績一般,家境貧寒,和你這樣的人接觸,只會影響他的前程。本來我就不同意你們接觸,是懷川堅持,我才隨了他。現在懷川和你出去一趟,回來他就變成這樣了!我真後悔,不該由著他來。”

“許甜你最好祈禱懷川沒事,否則我和你沒完!從今以後,你不許靠近懷川,他再怎麽央求都沒用!”

許甜恍惚道:“只要他沒事,我什麽都可以……”

方慧冷笑一聲,唇瓣微啟,然而話還沒有說出口,搶救室的門突然開了。

方慧立刻轉頭,她瞧見醫生沈重的表情,心裏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迎上去急聲問,“醫生我兒子沒事吧?”

許甜緊跟其後,她熱切地望著醫生,希望能聽見一個好消息。

“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方慧身體晃了幾下,使勁抓著醫生的手,紅著眼質問道,“什麽盡力了?!不管你用什麽方法,只要能救我兒子,再多的錢我都無所謂!我兒子還那麽年輕,怎麽可能說沒就沒了?”

“這位女士你冷靜點!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該用的手段我都用了,患者的心跳已經停止跳動了,請你節哀。”

醫生說完將方慧的手拿開,繞過她走了。

方慧臉色蒼白,此時搶救室的大門敞開著,她卻不敢進去,仿佛那是一頭會吃人的野獸。

她轉身看見許甜呆呆地站在原地,怒氣瞬間有了發洩處。

方慧用力地將許甜推倒,尖叫道,“為什麽死的人不是你啊?!”

“懷川真是到了八輩子黴碰上你這個煞星,你克死你父母不說,現在還把懷川害死了!如果他今天沒有和你在一起,根本,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啊。”

她說著淚水傾瀉而出,一下癱坐在地,情緒崩潰大哭道,“懷川,懷川……我的孩子!”

許甜躺在地上,看著刺眼的白熾燈,淚如雨下,忽然,她開始拼命捶打自己,身體的疼痛遠遠比不上心裏的悲痛。

方阿姨說的沒錯,是她的疏忽害死了周懷川,她有罪!

命運似乎又回到了原點,許甜被禁止參加周懷川的葬禮,她再次失去了他。

那她回來有什麽意義?

回到學校後,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她,她知道那是看兇手的目光。

高空拋物的兇手已經繩之於法,可許甜卻活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沒意義,沒意義。

在某個早晨,許甜忽地眼前一黑,再次睜開眼,她聽見了系統久違的聲音。

[許甜小姐,別來無恙,看起來你失敗了。]

許甜沒有說話,眼淚一個不停地從臉頰滾落,打濕衣襟,她眼神空洞地坐在床上,宛若沒有靈魂的木偶。

系統:[改變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運氣好,可以一鼓作氣到成功,運氣不好,就會失敗。]

[您要放棄嗎?]

許甜遽然動了,嗓音嘶啞道,“……不,我還要回去,需要付出什麽代價?”

[還是壽命。]

“好,什麽時候走?”

系統:[您確定?加上第一次的壽命,已經有10年。]

許甜抿唇道,“我確定,如果可以,我想現在就開始。”

[您目前的精神狀態不適合時空穿梭,請您見諒,三天後我們將開啟第二次旅途。]

許甜腦海中不斷劃過血色場景,手指緊緊抓著,指甲陷入掌心留下紅痕,她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深吸一口氣,擡眼看向四周,然後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您現在在周懷川家裏。]

聞言她心裏莫名升起一種期許,系統的話卻將她拉回殘酷的現實,[在您回到過去之後,身體倒在墓園門口,周懷川的母親將您帶了回來。]

許甜眸光轉瞬黯淡,她在想什麽?過去沒有被改變,她沒有…救下周懷川。

我真沒用……!

許甜仰頭想控制住哭意,但眼淚就是不聽話地落下來,最後眼周紅了一片。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然三天後她也無法前往。

許甜用袖子粗暴地擦了下眼淚,她呼出長長的一口氣,起身準備離開,方慧冷漠地打開門走了進來。

許甜身體一僵,看見她的第一秒,好像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夜晚,不由低下了頭。

方慧將藥和水放在床頭櫃上,轉身淡淡地看著她道,“吃完藥,你就走吧。”

“謝謝您……”許甜看了一眼藥,張了張嘴,踟躕了良久,問:“您還好嗎?”

方慧:“沒什麽好不好的,就這麽將就著過了。”

“……真的很抱歉。”

許甜緊咬下唇,“您打我吧。”

方慧臉上沒有什麽表情,“我打你有什麽用,懷川出事的那天我對你動了手,懷川也沒有被救回來。”

許甜赫然擡眼,“您對我動手……?”

“是。”方慧坦蕩道,“你們一起出去,懷川卻出了意外,那時候我被怒火蒙蔽了心,一氣之下就……”

“不過我現在不怪你了,懷川的事是天註定的,躲也躲不過,況且——”

她低聲喃喃到,“他也不希望我遷怒於你。”

許甜沒聽清,“您說什麽?”

“沒什麽。”方慧臉上恢覆面無表情,“我還很討厭你,我們不要再見面才是最好的選擇,時間長了我會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什麽,許甜明白,她看著方慧死寂的眼神,沈默一會兒,說,“對不起……”

“不用道歉,你現在還記著懷川,也不枉費當初他對你的好。”

她自嘲道,“比我這個當媽的還好。”

方慧說完,提步離開,她走到門邊時停了一下,轉回頭似叮囑又似詛咒地說,“許甜,你永遠都不能忘記我兒子。”

許甜微怔,片刻後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會的。”她斬釘截鐵道。

門哢嚓一聲關上了,許甜在原地站了很久,她回頭看了看床頭櫃上的藥,突然意識到有點不同了。

沒有回到過去之前,到了第二天她才得知周懷川死訊,還是同學告訴她的。

現在方阿姨的腦海裏有了那一晚的記憶,這是不是說明過去可以改變……?

許甜眼裏逐漸有了光,這個猜測在翌日去學校時,進一步得到了驗證。

在學校向來是透明的許甜發覺今天投射過來的目光格外多,即便她老老實實坐在座位上,也能感受到集中在她身上的視線。

這種視線很熟悉,在過去她曾經歷過。

許甜垂下腦袋,心止不住地顫抖,這是我應有的。

沒關系。

她嘴唇微抿,靜默些許時間,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後桌的鄧偉奇,他是周懷川的好朋友。

鄧偉奇與她對視一眼,繃著臉別過頭。

“你……”覺得是我害了周懷川嗎。

只要他的答案是這個意思,那就說明了一切。

然而許甜的話還未說出,江寒就過來打斷了她的話,他看都沒有看許甜一眼,沖著鄧偉奇說,“傻坐著幹什麽呢,走,打球去。”

鄧偉奇痛快地答應了,許甜註視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眼睛逐漸彎起,太好了,能夠改變!

有人看見許甜邊笑邊哭,低頭悄聲對同桌說,“她腦子是不是出問題了?”

同桌厭惡道,“也許吧,那也是她活該。”

有位剛剛轉學過來的女生轉過頭,不解問,“你們為什麽這麽討厭許甜?”

“你在群裏搜一下她的名字就知道為什麽了,如果不知道周懷川是誰,你再搜下他。”

女生聽話地照做了,她低頭看著手機片刻,疑惑道,“上面說周懷川死是因為許甜逼他去買蛋糕,在途中遭遇高空拋物而死,這有什麽根據?”

同桌:“所以你認為是謠言?”

他擡起下巴點了點許甜,“那也沒有見她出來反駁過,不說話不就代表了默認。”

“你或許還會覺得周懷川是路上發生意外,和許甜沒有關系,可如果她沒有逼他去買蛋糕,人家怎麽可能會出事。”

女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側頭瞥了眼許甜,真是人不可貌相,她外表看起來挺單純的,沒想到性格這麽嬌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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