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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雁溪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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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雁溪05

“誰人遇害?”

書生跌跌撞撞走在雪中,留下深淺不一的雪窩。桑靈追上前詢問,那人愈加驚慌拔腿便跑。

“死人了,死人了,這山莊中有鬼!”

他口中的呢喃未停,跌倒在雪中又快速爬起,不顧一切奔向山莊大門。

“我們前去看看。”

順著書生來時的腳印,四人艱難地一步步朝山莊後院趕。

連續下了兩日的大雪,莊內原本翠綠蔥蘢的草木被覆上一層赤紅,嬌艷欲滴的牡丹早已承受不住淩霜之寒,一簇簇枯萎敗落。

書生的腳印在後院的假山終止,此處腳印雜亂不堪,其餘兩隊的人早已聚集在此。

身材魁梧的男子倒在假山入口的牡丹叢中,身上覆著一層黃色沙土,胸口赫然插著一把匕首。桑靈走近一瞧,竟是別著彎刀的濃眉男子。

此人不露鋒芒且武功不低,怎會被人殺害?

眾人圍在濃眉男子身旁,只餘身姿妖嬈的婦人似是懼怕,躲得極遠。

“出了何事?”桑靈上前詢問。

婦人被突然出現的響動嚇著,身軀重重一顫,瞧清來人後才撫著胸口喘勻了氣,

“我們四人本打算將山莊仔仔細細搜一遍,於是分開行動。不多時便聽聞敖老六的呼救聲,急匆匆趕來他...他已經…”

婦人並未說完,恐懼地別開眼,伸手指了指地上身中數刀的男子。

宋芙商正在男子身旁尋找蛛絲馬跡,片刻後蹙著眉搖了搖頭,

“行兇之人並未留下線索。”

周遭之人噤若寒蟬,面上皆有懼意,不敢相信活生生一個人就這般莫名其妙死了。

“出不去,出不去了,我們要困在這山莊了!”

本該逃出山莊的書生不知為何返回,他目中的恐懼更甚,跑了一小步便被積雪絆倒,摔了個四仰八叉。

“怎麽了?”婦人連忙發問,書生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雪才顫著聲應答,

“這妖雪連下了兩日,山莊的門都被雪堵住,出不去亦進不來。”

出不去亦進不來...

桑靈因此言心中一驚,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面前眾人,

“行兇之人還在莊內,或許就在我們活著的十一人中。”

聞言,大夥兒面面相覷,因不信任與恐懼不約而同遠離彼此。

“會是誰?”婦人繼續追問,桑靈蹙著眉搖了搖頭。

而今線索太少,每個人皆有嫌疑。

“此處無更多線索,我們去敖老六的廂房看看。”宋芙商提裙跨出了後院垂花門,眾人緊跟在後,唯恐落單。

此刻恐懼如影隨形,誰都有可能是兇手,唯有聚在一起才有片刻安虞。

敖老六廂房的格局同大夥兒一致,東側一榆木床榻,正中是圓角茶臺,屋內陳設簡單,皆是尋常用到的器具。眾人分頭尋找,翻箱倒櫃想找出些不同之物。

桑靈正在翻找案臺上堆放的信件,不經意後退一步卻撞到了人。

回眸一瞧,宋言亦面色蒼白,劍眉緊蹙,眸內壓抑著痛苦。視線順著肩頸向下,她瞧見了眼前人背部隱隱泛著血紅的衣衫。

“宋言亦,你受傷了。”

不是疑問是肯定,她上前一步,宋言亦慌忙後退,眸光躲閃不敢正眼瞧她。

“宋言亦,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靈兒...”

桑靈眸中濃烈的關切之意,令宋言亦冷漠疏離的面具逐漸瓦解,他躊躇許久才鼓足勇氣,

“靈兒,我...”

“阿亦!”欲說之言被宋芙商涼寒的嗓音打斷,她目中一片怒意,極其鄙夷地盯著桑靈,

“桑姑娘還是如此不知廉恥,無時無刻不想纏著阿亦。”

“阿姊...”

宋言亦欲要反駁,方出聲便被厲聲呵斥,

“阿亦,昨日夜裏你允諾過阿姊什麽都忘了嗎?!”

聞言,宋言亦目中染上的苦痛,垂首躲避宋芙商咄咄逼人的視線。

“桑姑娘,阿亦模樣英俊打小便受女孩子喜愛,身邊從不缺乏愛慕之人。可她們個個識禮知書,從不像桑姑娘這般死皮賴臉。”

邊說宋芙商邊步步緊逼,桑靈退無可退,細嫩的腰肢撞在身後的桌角,尖銳的刺痛瞬時傳遍四肢百骸。

“阿亦年歲尚小身上又有極為重要之事,桑姑娘莫要再纏著不放!”

眼前人是宋言亦的阿姊,縱使心中有無數辯駁之言,桑靈亦忍了又忍。她心中泛起針紮般的痛,彤紅的雙目一瞬不瞬瞧著垂眸不語之人。

“宋言亦,你心中亦如此想嗎?”

“靈兒,我...”

宋言亦慌忙擡首,目中皆是拒絕之意,卻在觸及宋芙商咄咄逼人的目光後,沈默著點了點頭。

桑靈一時滯楞,頓了許久才從眼前人越距越遠的背影中回神。

宋言亦早已跟在宋芙商身後,去了床榻裏側翻找敖老六的行囊,並未顧及她心中的苦澀甚至連一句安慰之言皆無。

桑靈目中泛起淚意,仰頭用力憋回,再次垂首目中已風平浪靜,再無波瀾。

“靈兒姑娘,”楚宣溫潤的嗓音突然自耳側響起,“這是我游歷西域時得到的寶物。”

桑靈垂眸,瞧見了一把鑲嵌著赤色瑪瑙的匕首。

“山莊內危險重重,帶著這把匕首可以防身。”

“不用了,我...”她本不想接,可楚宣執意要給。盛情難卻,又只是防身並無它意,桑靈只得收下。

大夥兒將敖老六廂房內的各式物件都翻了個遍,連床榻下的縫隙皆未放過,可終是一無所獲。眾人垂頭喪氣離開廂房之時,書生瞧見房梁上似是藏著何物。

宋言亦飛身而上,自房梁取下一墨青色的包裹。打開一瞧,裏面既然是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翡翠首飾。

“遠行之人怎會隨身攜帶如此多值錢之物?”書生滿目疑惑,湊近瞧了瞧,

“這翡翠...”

他似是瞧出了端倪又不敢確定,蹙眉望著,未再言語。宋芙商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立馬知曉他為何困惑,

“這不是翡翠,這是碧羅石。”

“碧羅石?”在場眾人目露困惑,唯有一人偷偷向後挪動朝著廂門移去。

“碧羅石與翡翠極為相似,光澤與紋路幾近相同,唯一區別便是這剔透程度。翡翠晶瑩細膩,碧羅石渾厚少了一分通透。”

說著,宋芙商拿起一翡翠扳指,迎著窗柩透出的曦光仔細查究。

“這的確是碧羅石。”

“一般人根本無法分辨,狡詐的商販趁機以次充好,以翡翠之價販賣碧羅石制成的首飾。七年前,祁國與華京大大小小的市集均出現過此物。”

“可是,此事已平息多年,敖老六屋中怎會藏匿如此多碧羅石...”

似是在自言自語,宋芙商低聲喃喃後陷入沈思,只過了片刻又想通原由,

“我知曉殺死敖老六之人是誰了!”

“大家快抓住他!”

順著宋芙商所指,眾人瞧見了正欲奪門而逃的隗海,那個手持鐵錘,昨日差點被宋言亦砍斷手腳的魁梧男子。

早在眾人的目光落在碧羅石之上時,他已一步步挪至門口。若不是宋芙商及時想通關鍵,此人已逃匿得無影無蹤。

待眾人將隗海捉住,牢牢捆在木椅之上,宋芙商才面露得意地訴出原由,

“昨日爭執時,我便覺著隗海錘柄上鑲嵌的玉石頗為怪異,比尋常翡翠昏暗不少,今日瞧見敖老六藏匿的碧羅石,才恍然大悟。”

她走近隗海上下打量了一番,出口之言極為肯定,

“你與敖老六發絲均卷曲發黃怕是從一處而來,你二人早就相識,此次前來陽溪谷應是為了尋碧羅石,才不是什麽烏思舫主的密信。”

“你怎會知?”隗海滿目驚異,不小心說漏了嘴,可覆水難收,他間接承認了自己此前未說實言。

“因為方才在莊內搜尋段氏夫婦蹤跡時你們二人並未上心,目光一直在落在珠寶飾物之上。”

“快說,你為何殺害敖老六!”

宋芙商嗓音倏地發狠,灼灼目光近乎將眼前人腦門盯出個洞。見隗海猶猶豫豫,不肯吐真言,她冷聲呵斥:

“快說!”

同一時刻,宋言亦手中的冷劍抵在了被捆綁之人的脖頸。

不愧是血脈相連的親姐弟,如此默契神會。桑靈目色淡然地瞧著眼前一切,未出一言,悄無聲息地退後一步。

“我...我說,我說,千萬別動手。”瞥見離脖頸不及一寸的劍尖,隗海嚇得雙腿不住打顫,

“我與敖老六的確相識,七年前我與他一起販賣過碧羅石,賺得盆滿缽滿。可這七年早已坐吃山空,將銀錢消耗的所剩無幾。聽旁人說陽溪谷還有碧羅石,便不遠萬裏來此尋找,哪成想被困在這個鬼地方,動彈不得。”

“今日,我無意瞧見他在山莊內找到了藏寶圖,那上面記載著碧羅石的具體方位,本欲同他一起前往尋寶,沒想到此人竟想獨吞,我一氣之下便...便捅了他幾刀。”

“藏寶圖?”宋芙商目露困惑,“我尋遍了敖老六全身,並未瞧見藏寶圖,你將那物藏起來了?”

“不不不...”隗海連忙否認,眸中真摯不似虛言,

“你們來得太快,我著急逃跑,根本來不及帶走藏寶圖。”

“不是你,還會是誰!”

眼前人之言,宋芙商絲毫不信,讓宋言亦將他全身上下搜了個遍才暫且放過。

“將隗海鎖在屋中,誰也不準私自放人。”宋芙商氣勢淩人,無人敢忤逆。

依著她的想法,大夥兒尋來了根鐵鏈,在門外牢牢纏了好幾圈。

午時已至,眾人腹中空空,紛紛趕往前廳用膳。桑靈走慢一步,行至前廳時桌旁已坐滿人,唯獨宋言亦身側有一空位。

未作猶豫,她面色淡然地入座,還未觸及碗筷,宋芙商挖苦嘲諷之言便傳來,

“桑姑娘果真死皮賴臉。”

“腹中饑餓前來用膳,便是死皮賴臉了?那宋姑娘自己呢?”

知曉桑靈顧及宋言亦,會對自己處處忍讓,宋芙商一直以來才毫不顧忌惡言相向。而今眼前人不再忍氣吞聲,甚至毫不留情回駁,宋芙商訝異不已。

驚愕只維持一瞬,她的雙眸隨即升騰起怒意,當著眾人之面尖聲呵斥,

“看來桑姑娘絲毫不知男女之別,才會不顧勸阻頻頻往阿亦身旁湊。”

眼前人怒氣騰騰,桑靈卻心平氣和,她給自己舀了碗湯後語調慵懶地出聲,

“宋姑娘如此顧及男女之別,還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好,何必千裏迢迢趕來陽溪谷,這綠柳山莊陌生男子頗多。”

她言辭中的嘲諷令宋芙商大為肝火,拍桌而起,“你…”

桑靈並未給她發言之機,毫不留情打斷,“宋姑娘竟然知曉我死皮賴臉又不知男女之別,還是趕緊將宋言亦領走。”

面前之人怒不可遏,她目中卻一片清淺的笑意,“反正我不會走。”

“你…”

宋芙商氣憤不已,卻不知如何回駁,轉而望向宋言亦,

“阿亦,眼前之人對阿姊無禮,你要放任不管嗎?”

周遭一片沈寂,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爭執的二人,宋言亦矛盾又痛苦,瞧見宋芙商目中的斥責與怒意終是做了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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