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巴迪的談話並沒有持續太久，一是老地精的精神不濟, 早上又出過一趟門, 很快就感到有點疲憊, 二是顧央還惦記著留在房間裏的西維裏斯，並不打算和地精促膝長談。

老巴迪吩咐了管家要好好招待客人，如果顧央和她的小精靈有興趣的話，可以領他們去參觀一下制作葡萄酒的工藝，酒莊裏儲存的葡萄酒也都能拿出來待客。

顧央自己對參觀葡萄酒的制作工藝不抱太大興趣，不提半巫妖擁有的知識，就是她在以往的世界當中，也做過酒莊的主人或者工人，因此主要還是征求西維裏斯的意見。

“制作葡萄酒？”金發精靈碧綠的眼睛微亮，仿佛被清風吹起波紋的湖水。

顧央揚起眉骨，順著他的金發一下一下地撫摸, “很想去看？”

西維裏斯點了下腦袋，想到什麽，有點疑惑地問，“葡萄現在就成熟了嗎？”

“酒莊裏的葡萄成熟了, ”顧央垂著眼睛答道，“巴迪是個不會吃虧的商人, 早在很多年前，就請我幫助他改良葡萄的品種。”

“你幫助他讓葡萄提前成熟了？”西維裏斯微微皺起眉，有點不讚同地說，“可這是違反自然規則的, 只有依照自然生長的植物才是最完美的。”

“在這一點上我並不否認你的說法，”顧央分出精靈的一縷的金發握在手中，低頭吻了吻，她道，“巴迪也知道這一點，我在研究完成之後就和他說明了。”

“不過他並不在意這一點，”她看著西維裏斯小扇子似不斷顫動的睫毛，勾了勾唇角，繼續道，“玫瑰酒莊每年會賣出許多葡萄酒，只要有一小部分彌足珍貴就夠了，其他的品質和口感差一些，他並不在意。”

西維裏斯沒有再說話，但看神色顯然還是不太認同。

“好了，”顧央上前親親他的臉頰，低笑道，“替老巴迪操心什麽，難道是因為他的是我的老朋友，你就開始擔心他的生意了？”

西維裏斯瞪她，“和這個沒有關系。”

“真的嗎？”顧央含笑看著他，見精靈十分堅定地點了點頭才略顯遺憾地說，“不過這並不是我們要操心的事情，你只需要告訴我想不想去就好了。”

西維裏斯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好像還有點羞窘，“......我還沒有見過人類是怎麽釀酒的。”

“那我們下午就去看一看，”顧央攬住他的脖子，感受到精靈已經習慣性地環住了自己，彎了彎淡紫的眼眸，“巴迪雖然是只地精，但他的手下大多還是人類。”

玫瑰酒莊依山而建，圍繞城堡內圈的是玫瑰叢，之後就是大片的葡萄園地，低矮的葡萄樹整齊地排列成縱橫的隊列，一條條翠綠筆直的線條仿佛在酒莊周圍織成了一張綴滿花紋的毯子，站在山坡上就能俯瞰整個園地的景色，還有重山之後蔚藍的天空。

“這是我們正在采摘的葡萄，蘇維農，經過您的改良之後成熟的時候已經大大縮短，等這一批采摘完畢，年底就能再采摘一次。”拉佩文說道。

“嗯，”顧央頷首，對他道，“不用在我們身邊跟著，需要的時候我會叫你。”

拉佩文嘴角上精準的弧度一僵，又看了眼西維裏斯，才保持著微笑的神色走到了不近不遠的地方，不做那個打擾雅興的人了。

“下去看一看？”顧央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縷陽光落在她的指尖上，蒼白又溫暖。

西維裏斯牽住了她的手。

園地的葡萄樹很矮，最高的也只到顧央的腹部，它的樹枝也很少，零星地長著幾株葡萄，深紫色的外皮上結著一層雪白的霜。

顧央將手和西維裏斯十指交握，低聲道，“這些葡萄樹都是特意修剪過的，每棵樹只會留下主要的枝幹，等葡萄長出來之後，樹上一半數量的葡萄串也會被去除，只有剩下的這些才能被用來釀酒。”

西維裏斯抿了抿嘴唇，“我們在亞特蘭，只要是樹上結出的果子都可以用來釀酒的，很多時候，熟透的野果從樹上掉下來，我們就收集這些果子釀酒，新鮮的則當作食物。”

“我知道，”顧央點了點頭，隨手從身邊的葡萄樹上摘下一片翠綠的葉子放進精靈的手心裏，“精靈釀酒的方法隨性，人類則珍貴和精心，他們堅信，只有最稀少的東西才是最珍貴的。”

西維裏斯感到不解，“每一種善良的生物都是珍貴的。”

顧央煞有介事地說，“聽起來我並不珍貴。”

西維裏斯一楞，有點無措地收緊了手指，“不，我是說......我沒有其他的意思......”

半巫妖從善如流地反問，“那我在你心裏就應該是珍貴了？”她捏了捏精靈尖耳朵上的軟骨，低聲笑道，“沒想到我在西維心裏還是很有分量的，這真令我驚喜。”

精靈的尖耳朵紅了個通透，撇開眼睛轉移話題，“這些葡萄能夠吃嗎？”

“要不要嘗一嘗？”顧央彎腰，用尖利的指骨掐下一小撮深紫的葡萄遞過去。

西維裏斯楞楞地問，“可以就這樣摘下來嗎？”

顧央歪了歪頭，神情裏有一絲狡黠，“你不說，我不說，就沒有人會知道了。”

西維裏斯伸手去接的手一頓，“可是.....神會知道的。”

“虔誠的信徒，”顧央有點無奈道，“那你的神應該也知道我們......”沒等她把話說完，西維裏斯已經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不準說那種事情！”

顧央無辜地眨了眨眼，彎起的眼尾沾染上笑意。

西維裏斯隨即就感到手心上柔軟的嘴唇輕輕一蹭，受驚似的收回了手。

“好吧，”顧央道，“嘗一嘗？”她晃了晃手上的小葡萄串。

西維裏斯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懷疑這其中是不是又藏著什麽陰謀，但深紫的葡萄小小的一個，外層的白霜包裹著，氣息香甜，他感到不到任何不凈。

因此他遲疑一會，還是摘下兩粒葡萄，放進了嘴裏。

入口就是一陣甜味，葡萄的皮略厚，咬破之後更加甜膩的汁水混著果肉就在舌尖炸開，好像一連喝下了兩罐蜂蜜似的。

太甜了，甜得他覺得牙齒都隱隱作痛起來，然而良好的教養和禮儀讓他做不出吐出來的動作，只能帶著怒意看向始作俑者。

顧央用拇指摩挲下精靈的手背，“你看起來不太好。”

西維裏斯咬牙，“難道不是你造成的嗎？”

半巫妖嘆息，“實在是我的百靈鳥太過單純，總讓我忍不住騙一騙。”

西維裏斯露出一個完美無瑕的微笑，這讓他美麗的面容看上去和金發一樣閃閃發光，他一字一頓地說，“是、嗎？”

顧央從容不迫地看著他。

下一刻，金發精靈就毫不客氣地吻了上來，帶著溫熱而香甜氣息的嘴唇貼上來，將葡萄甜膩的味道悉數奉還，一點也不想讓半巫妖好過。

顧央挑了挑眉，欣然接受了這個由精靈主動的吻，盡管當事人吻到一半才發覺自己選錯了方式，但也停不下來了。

等一吻結束，顧央貼著西維裏斯的鼻子輕輕喘氣，笑道，“這下你的神知道得更多了。”

西維裏斯，“閉嘴。”

顧央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憂愁地說，“難道巫妖就不能算作女性了嗎？我沒有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精靈，明明你剛剛才吻過我。”

西維裏斯，“......”也沒有見過像這樣熱情奔放，而且臉皮還很厚的精靈女性。

顧央見好就收，道，“釀酒的葡萄基本都不能食用的，甜味太濃，只有放在制酒上才正好適合。”她的下巴擡了擡，“那些是酒莊裏雇傭來的采摘人，玫瑰莊園有點特殊，白天會有人類的采摘人進行采摘，夜晚則是巴迪雇傭的矮人。”

不遠處正有上十個人類在葡萄樹邊上采摘葡萄，摘下的葡萄都裝進了身後一個巨大的簍子裏，他們手上的速度很快，神情專註，一點不受到外界的影響。

西維裏斯問道，“矮人不是常年在山洞裏采礦嗎？”

顧央點點頭，“當然，但其中的一些也不介意賺取一些額外的金幣，采摘葡萄耗費不了他們太多的時間。”

看完了葡萄園地，拉佩爾又將一半巫妖一精靈帶到了葡萄酒的釀制室。采摘後的葡萄會在這裏被清理出殘枝和葉子，然後碾壓成汁，倒入橡木桶裏。

顧央看了眼自覺站到一邊去的拉佩文，說道，“葡萄是不需要清洗的，巴迪覺得清洗過後會讓他的葡萄酒摻入雜質，不過在釀制的過程中一些灰塵就自然會被清除了。”

西維裏斯對此並不清楚，想起在亞特蘭和家人一起釀過的果酒，“我們會在最幹凈的湖水裏將野果洗幹凈，然後放在太陽下面曬幹。”

顧央揉了揉他的腦袋，“一百種生物有一百種釀酒的方法。”

拉佩文隨後就領著他們到了葡萄酒的儲藏室，這是玫瑰酒莊中最珍貴的地方，所有釀制好的葡萄酒都會儲存在這裏，等待著賣出一個合乎心意的價錢。

拉佩文剛打開儲藏室的鎖，之前那個名叫露西的女仆都快步走上前來，低聲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

顧央隱約聽到“子爵”、“請求”、“拜訪”幾個字眼，唇邊的笑意有點冷淡。

拉佩文和露西交談完，對著顧央露出一個十分歉意的笑容，“很抱歉，請允許我離開一會，酒莊裏有些事情需要我去處理。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請在儲藏室中自便。”

顧央微笑道，“沒關系，我應該不會糟蹋了巴迪的好酒。”

“請不用客氣，主人交代過，儲藏室裏的酒您都能隨意品嘗。”拉佩文欠了欠身，“恕我失陪了。”

拉佩文很快就轉身離開了，露西友好地沖著他們笑了笑，也跟著離開了。

顧央推開儲藏室的門，回頭對西維裏斯笑道，“看來，接下來就是我們的獨處時光了，蓋蘭諾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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