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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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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番外

也許就像邪惡組織九頭蛇一樣,正義超英也會有很多安全屋。總之經過長途跋涉之後,他們來到了傑森的一處安全屋。

這一路上,融恒一直感覺應該有人在追他們,最近更是這樣,路上傑森經常會突然改變路線,或者半夜突然把人叫醒,她覺得她眼睛都還沒睜開,傑森已經把鞋子給她套上。

“醒醒。”他說:“我們得走了。”

最開始他會用一種半拖半抱的姿勢讓融恒勉強能自己走,但融恒腿不是很方便,這種姿勢顯然效率低下,後來傑森直接省去了這一步驟,在要出發的時候直接把人卷一卷抱起來,然後徑直塞進車裏。

反正他只要一只手就能拎起融恒,還有另一只手能靈活的做事。

睡眠缺失會叫人頭痛,她很好奇傑森有沒有這樣的困擾,但是他老是臭臉,融恒推己及人,如果討厭的人來找她說話,她必然不會予以熱情回應,只會像忽略一粒塵埃一樣忽略對方——但她和傑森兩人之間的關系已經如此僵硬,如果再出現這樣的視而不見,那只會讓兩人原本尷尬的氣氛更加雪上加霜,她想算了。

車輛啟動。行駛在有點顛簸的鄉村公路上,傑森一手把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支在車窗上。夜風湧入,那雙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更冷了。

這長時間的註視顯然引起了傑森的註意,他雖然沒有回頭,但依然問了一句:“怎麽了?”

聲音有點沙啞。融恒若無其事的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過了幾秒又若無其事的看回去。

融恒:“誰在追我們?”

傑森:“沒有。”

融恒:“因為我?”

傑森:“和你沒關系。”

融恒:“需要我幫忙嗎”

傑森看了她一眼。飛快的。

融恒看見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想說點難聽話,但很快,他把那些話咽回去了。

傑森冷漠的把自己的外套扔給融恒:“睡覺吧,別想那麽多。”

哦。

融恒摸了摸自己手上那個貼膚的手環。

這東西出現在她的手上,像半副手銬,但他們兩個都沒有提起這件事,宛如它從未發生。如同這被忽略的手銬一樣,融恒很難想這場針對自己的私人囚禁還要持續多長時間。倒不是不喜歡現在的生活狀態,但是審判遲遲不來,融恒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麽。

這個問題從她被抓獲之後就開始困擾著她,一直到他們各地輾轉,隱藏身份,直到他們順利抵達傑森的安全屋。他不太限制融恒出門,但融恒自己對出門沒有太大的興趣,比起怠惰她更願意把這稱為俘虜的自我修養。

但這門課融恒自問她修得並不好。

——沒有任何和一個俘虜會對獄卒心生好感。

這種愚蠢行為可能是來自於吊橋效應,兩人共同經歷了一些令人心跳加速的場景,大腦愚蠢的將那個時候的心跳加速誤以為是心動。

一直以來融恒對於自己的審判結果都是死刑立即執行,她想要知道如果是他人來審判結果是否會有不同,然而雖然已經做好了慷慨接受最壞結果的打算,但現在,她有點悲哀的發現自己開始忍不住幻想審判之後的事情。

如果沒有死,她之後會怎麽樣生活呢?

這更可怕。如果她不想死,她甚至不用思考,那些逃脫死亡的方法就會一個接著一個從腦子裏冒出來,除非她心甘情願的引頸就戮或者發生了一瞬間的擊殺,否則幾乎沒有什麽辦法能殺了她。

而她現在有點不想接受死刑了。

更可悲的是,她很難把傑森的身影與自己“審判之後”的幻想分離開來。

要是傑森能對我壞一點就好了。融恒想。

他只是擺著臭臉,但是並沒有對人很壞。有時候她覺得傑森可能有些不太好聽的話想說,但是每當這種時候,他總會強迫自己看向別處,然後深呼吸一次,那些話就隨著呼吸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體裏。

他還會看著人吃飯,按時吃飯對生活習慣極端糟糕的人來說是一件難事,但是傑森可不管這些,該吃飯的時候就是要吃飯,可以少吃點,但不能在餐桌上缺席。他身上總是有很多零食,比如水果,堅果,飲料什麽的,隨時準備給她嘴裏塞點東西吃,而且使用的食材總是有點太過健康,考究得看起來甚至不像是給俘虜吃的。

身體膨脹的時候心也會跟著膨脹,而人在膨脹的時候總是會忍不住產生一些比較自我的錯覺,希望自己心生好感的對象同樣對自己新生好感就是其中的一項。

但融恒從來沒這樣想過。她不敢。

別喜歡我。

她這樣想。

千萬別喜歡我。

別發現我的感情,也別回應這份感情,對我壞一點。

她太了解自己了,她是一個聰明並且非常有行動能力的人,她很擔心自己會因為傑森的一些禮貌行為產生誤會.這些誤會可能會催生一些,不太好的行為。

“不錯。”傑森說:“比之前強點。”

“嗯”融恒有點不自在的把手收了回去。

傑森偶爾會握一握她的手腕,像是檢查孩子有沒有長胖的糖果屋女巫,她不太理解這個行為,傑森也從不解釋,但他看起來對一切駕輕就熟,不像是第一次飼養儲備糧。

人在空閑下來的時候大腦也會變得靈活,比如現在,融恒就這一行為忍不住一邊摸自己的手腕一邊想:他不會吃人吧?

狹小的公寓,經常性搬家,兩個不知道該怎麽定義的人湊在一起,日子一天一天過去。融恒覺得他們兩個是世界上最奇怪的室友了,他們兩個最開始不睡在一起,從某天融恒獨自在房間內開始嘗試通過一些口令控制自己之後,一切改變了。

她從來沒見過那樣的傑森,閉合的房門在他的面前不堪一擊,沖進來的時候簡直像是一頭受驚的猛獸一樣。

融恒看到他甚至帶了一把槍。

那雙利眼快速地掃試過房間,確定無異常情況後,他把槍別在後腰上,看向了房間內唯一的潛在異常情況。

傑森:“現在是淩晨一點三十四,你不睡覺在念什麽?”

融恒:“額,一些詞語。”

漆黑的房間裏只有書桌上的小臺燈還亮著,融恒坐在一圈溫暖的自然光裏,傑森走過去,在她床邊坐下,融恒把自己剛剛正在寫的紙拿給傑森看。

上面有一些塗寫勾畫的痕跡。

融恒指著一些詞語:“我對這些詞語反應比較大,可能還不太齊全,但是再給我一點時間應該就可以推導出全部的特殊詞語。”

傑森:“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將那張紙折疊起來:“你想知道以前的事情嗎?”

以前的事啊.

“我不知道。”融恒說:“但是我覺得我應該知道,畢竟是我自己的事情,總是這樣一片空白也不是辦法。”

滑輪椅往前挪動一點,融恒靠近,小心的問:“以前,我們兩個認識嗎?”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或者說這個問題的答案用語言之外的方式表達了出來。

傑森沒收了那張用來揣測特殊詞語的紙條,並告訴她她脆弱的大腦現在需要的是修養,別再給它增添更多不必要的負擔了,而且她這樣做沒用,她給大腦設置的解鎖程序比較覆雜,用這種普通的詞語解不開。

融恒有點不服氣:“你怎麽知道,你又不是神經學家。”

傑森說:“我之前開過,我當然知道。”

真的嗎?怎麽開的?能再開一次嗎?睡覺吧你。

躺下的時候融恒還在想這個事,怎麽開呢?有什麽方法是只有他能做的嗎?

她翻身過去試圖做最後的掙紮:“真不行啊?”

傑森閉著眼睛沒搭理她,只是用被子把她裹成一個瑞士卷,然後把這個瑞士卷拉得離自己近點免得她撞墻上。

融恒覺得他真是過分啊!哪有這樣的!難道她還會晚上對他做什麽不好的事情嗎!人與人之間都沒有信任了!

瑞士卷背對著他氣憤了一會兒,突然反應過來什麽,又蠕動著轉過身來。

融恒:“咱倆這樣沒問題嗎?”

傑森:“什麽問題?”

融恒:“就是,俘虜和獄卒的距離,沒問題嗎?”

傑森:“……”

他看起來已經忍無可忍,甚至閉著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傑森:“你不是俘虜。”

啊?那我是什麽?你又是什麽?

融恒還想問兩句,傑森把她嘴捂住了。你知道的,一個人是瑞士卷的時候真是很無助的,當別人捂住你的嘴,你就失去了表達自己的方式。

被強行沈默的瑞士卷悲憤的睡著了。

而在瑞士卷的旁邊,在她的呼吸聲漸漸變得平緩後,那雙藍眼睛睜開了。他在黑暗中看著融恒,良久後,伸出手,撫開她額頭上散落的頭發。

他想起在他們兩個在九頭蛇基地秘密會面的時候。

當時他好笑的問問:“為什麽要設定這種手段作為密碼之一?”融恒回答:“當然是因為對你的道德和品行有充分的信心了。難道你會對一個失憶的小可憐用強嗎?”

傑森哼了一聲:“你是覬覦我的肉丨體。”

融恒:“別瞎說,這是我對你的品德很有信心。”

融恒曾經告訴過他,她對自己的大腦設置了三道密碼。

從最基礎的催眠,然後是被洗腦之後喚醒底層邏輯,到最後,想要重新激活曾經的過往存儲,她分別設置了三個關鍵人物。

“分別是我,你,和一個我不能告訴你的人。”她說:“我讓我自己可以免受他人指令的困擾,你能讓我知道我應該去做些什麽,而最後一個,他會讓我讓我知道自己是誰。”

“當一切真正結束的時候,他會自己來找我的。”

但在一切結束之前,他們必然會經歷一個非常尷尬的時期。

融恒認為她在知道該做什麽,但不知道自己是誰的這個階段,不會有太多內驅力讓她想要繼續活著。

“我想過設置新的密碼讓我活下去,但是這一點和第二密碼相悖。”她說:“我需要杜絕這種情況發生。”

放映室成了他們的會面地點,動畫片還在放映,兩個人已經衣冠楚楚,看不出之前不整齊的樣子。他們坐在一起,融恒略顯疲憊的靠在傑森的身上。

傑森:“你早就知道會這樣?”

融恒:“不包括之前來到這裏的方式。我的準備還不夠充分,這麽早來這裏也是我的意料之外。”

在她的計劃中,她應該還有半年左右的時間準備,沒想到九頭蛇玩了一手釜底抽薪,一下把人打得措手不及。

她不可能無故提起這些,尤其是兩個人每次會面都如此寶貴的時候。

傑森:“你要我做什麽?”

做什麽?

融恒無神的目光通過放映的屏幕好像看到了更遠的地方,她沈默了很久,然後故作輕松:“你什麽也不用做。”

她說:“你只要按照你心中所想的那樣對待我就行了。”

按照心中所想的那樣對待她。

可是離開了九頭蛇之後,傑森卻不知道應該怎樣對待她。

分別的兩年裏傑森一直在找她,用盡了所有的手段,九頭蛇窮途末路的時候更是對僅剩的勢力嚴防死守,她留下的線索屢次中斷,他也在這過程當中九死一生。

好幾次,他以為她死了。

在煎熬中,紅頭罩漸漸只剩下機械的尋找,痛苦也好憤怒也好,這些情緒好像都漸漸遠去了,他甚至想哪怕她已經死了,他總得找到她的屍身,埋葬她。

這讓人想起那個哥譚的雪夜,他將醫生推進雪堆,用雪把她埋起來,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真的需要去做這件事。

要是當時沒有說那樣的話就好了。

他想。

後來他們在九頭蛇的基地裏見面了。醫生看起來像一幅披著人皮的骷髏,甚至看起來不像個人類,像個黑暗生物。他們第一次在放映室裏見面,擁抱時他都不敢動作,擔心她會因此骨折。痛心、愧疚、重逢的喜悅,情緒永遠是一個倒V的曲線,這些東西在他們離開九頭蛇之後漸漸冷卻,另一種情緒登場了。

你憑什麽這麽對待我。

明明有能力將重要人物接連安全送出基地,甚至為他們找好了安全撤退的路線,但卻執意讓自己陷入險境。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可以為此付出一切代價,包括自己的生命,只要物有所值。

他很想問一下融恒在做出這種決定的時候是否有考慮過別人的感受。那些在意她的人是怎麽想的,她一點都不在意嗎?

甚至最後的戰鬥中他是在基地最內部的隱藏房間找到她的,火已經跳到了她身上,再晚一步,傑森簡直不敢想會發生什麽。

心痛、愧疚、自責,還有姍姍來遲的憤怒與劫後餘生般的重逢喜悅交織在一起,讓人不知所措。他既沒有辦法就這樣丟開融恒,讓她就這樣獨自大腦空空的去面對這個世界,也沒有辦法像以前一樣,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繼續和她在一起。

帶走融恒是他和史蒂夫·羅傑斯的合意。

撤離九頭蛇基地時,他和美國隊長懟了正臉,雙方對這樣的會面都有些驚訝。融恒躺在他的懷裏,身上蓋的是凱夫拉的隔斷毯,史蒂夫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作戰時他們可以是默契的戰友,這兩年來他們與美國隊長合作的次數並不算少,事實上某種程度來說美國隊長和棋手合作的次數也不算少。

他們似乎對於彼此都非常了解,作戰風格、個人習慣,這些東西在戰場中從方方面面當中體現出來。他們總能很快對上電波,即便從來沒有見過面,說過話,也能從蛛絲馬跡和推斷臆想當中明白對方的目的,然後從旁配合。

拋開美國隊長對九頭蛇的作戰經驗,他們之間的默契也為九頭蛇的倒臺增速不少。

而現在,史蒂夫·羅傑斯攔著去路,手持盾牌,遲遲沒有動。

傑森已經做好了發生戰鬥的準備,在他出槍之前,史蒂夫先一步收起了自己的盾。

他讓開了。

“別走西南方向的那條通道。”擦肩而過時,他聽見美國隊長的聲音:“從這裏向前,兩個轉角,那裏有一處缺口。”

這指引讓他們順利和羅伊會合,然後才有了後面的一切。

到現在。

九頭蛇剛剛覆滅,針對罪犯的審判已經開始。這兩年裏棋手在裏世界大開大合犁來耙去,甚至幾次將手伸向了一些與地下世界沆瀣一氣糾纏不休的道貌岸然之徒。九頭蛇成了她手中最好用的武器,托她的福,裏世界裏大大小小有頭有臉的組織幾乎一起下了地獄,剩下還在茍延殘喘的,現在也謹言慎行夾緊尾巴做事。

舊秩序被打破,新秩序已建立,融恒以一種可怕的速度結束了曾經列王紛爭的局面,橫掃八方,加冕登基成為唯一的皇帝。暴虐,專橫,所有違逆她意思的人和組織都落不到任何好處,下場往往淒慘,可新王同樣憎恨諂媚討好之徒,她是個很難取悅的人。

高壓手段之下,眾人紛紛向九頭蛇低頭。可她猶不滿足,非要將他們碾的粉碎。

在哥譚市,貓頭鷹法庭和黒幫統治覆滅,新的市長已經就任,蝙蝠燈很久不亮起,已經很少需要蝙蝠俠本人去把大街小巷的犯罪分子扭送GCPD——他們甚至都已經打算恢覆死刑了,放在幾年之前誰敢相信?

布魯斯現在基本是半退休狀態,他有更多的時間去思考無關犯罪和地球之外的事情。

也有更多的時間讓他和其他人像跟屁蟲一樣滿世界試圖找到棋手本人,煩得很。

手背貼了貼她的臉頰,傑森小心翼翼的將她拉進自己的懷裏,嘴唇碰碰她的額頭。

他知道他對待融恒的方式讓她產生了一些誤會,她或許以為自己並不討人喜歡。

他並不討厭她。

他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輾轉反側,一夜無眠。等天漸漸亮起來,清晨的光從遮光性並不好的窗簾裏透過來時,傑森知道是早上了。

他感覺到懷裏的瑞士卷好像蠕動了兩下,從有些松動的被子裏鉆出了兩只手。但他依然閉著眼睛,假裝自己還在睡覺。

也許有時皮膚也是一種視覺器官,他閉著眼睛,卻能感受到融恒的手指隔空描繪他臉龐。

“傑森。”他聽見她很小很小聲音說:“你醒了嗎?”

他沒說話。

融恒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回話。他感到她小幅度的往上蛄蛹了兩下,就像她以前鬧人的時候那樣。

他聽見床鋪裏布料摩挲的窸窣聲。

然後,有柔軟濕潤的東西貼了貼他的嘴角,然後離開了。

融恒發出一些奸計得逞的得意笑聲,很小聲,然後她也不動了。但這個人是閑不下來的,這裏翻翻,那裏看看,傑森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他動了一下,看起來要醒了。

於是那個瑞士卷立刻僵住了。

等傑森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個雙目緊閉,耳朵紅紅的瑞士卷。

他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伸手拍了拍她。

“起來吧。”他說:“該吃早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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