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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臥底┃為了一個失約的人,竟然置曼陀羅於不顧。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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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琢不信:“你和姚黃雲都在這兒,他一個小孩兒有什麽可忙的?”

伽藍堂六個人出關,一路出生入死,金水和高修不在了,元貞重傷,他很怕再失去賈西貝,那樣一個可愛的孩子。

“他正忙著收編鯨海堂。”

“什麽?”岑琢愕然。

“小貝單槍匹馬挑掉了窈窕娘,在裳江一戰成名。”呂九所說,自己都覺得不可信。

岑琢瞠目結舌,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這一路賈西貝給他們制造了太多驚喜,從拆裝車間的小工,到日月光的禦者,乃至蘭城堂的堂主、七芒星的克星,到迎海大戰,於絕境中逆襲成名,他讓人看到了活生生的奇跡,一顆冉冉升起的星。

“高修……”呂九所忽然提起這個名字。

岑琢回神,看到正在被清理裝車的黑骰子,這麽多年兄弟,他不忍心告訴呂九所真相:“他……是為了保護我。”

“可惜,”呂九所別過頭,沒法不傷情,“最難的路都陪你過來了,馬上要柳暗花明,他卻……”

前頭逐夜涼和吞生刀並肩過來,所有重要資料都接收了,全部戰略目標都指認了,焰肩佛交給呂九所,迎海的善後交給姚黃雲,四個人錯身換位,逐夜涼把岑琢攬進懷裏。

迎著漫天星光,沿著粼粼的江岸,他們步行走向多聞天王號。

“市裏沒發現白濡爾。”岑琢說。

逐夜涼認真想了想:“我不在乎了,”他用一種暧昧的語氣問,“你在乎嗎?”

他是那種意思,岑琢踢他:“滾你的。”

“咱們倆都不在乎,”逐夜涼瀟灑地揚著頭,“那就無所謂了。”

天邊有飛鳥,一片黑一片白,岑琢放松地伸了個懶腰:“戰爭終於結束了。”

“嗯,”逐夜涼亮起炮筒燈,“我們也該好好談場戀愛了。”

“說什麽呢,”岑琢受不了他,“不打仗了,該重建了,老百姓需要安居樂業。”

逐夜涼拉住他的手:“餵,我三十多了,拖不起了。”

岑琢翻個白眼:“你這鋼筋鐵骨的,根本沒有年齡危機好不好。”

逐夜涼停下腳步,敲了敲自己的金屬裝甲:“像我這種戀愛困難戶,好不容易逮住一個你,得往死裏疼。”

“我操,”岑琢甩開他,耳朵尖都紅了,“逐夜涼我跟你說,咱倆好是好,不能總整這些肉麻的,我受不……”

逐夜涼一俯身“親”在他的太陽穴上:“我的戀愛儲備能不比紅外輻射能少,岑琢,你做好準備。”

“不是,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我的目鏡焦點已經鎖定你。”

“哎我去!”

兩人打情罵俏回到多聞天王號,剛上艦就有小弟來報告,洛濱不見了,白濡爾在三層的套房,快不行了。

岑琢神色一變,先逐夜涼一步跑上樓,套房臥室的地板上,白濡爾躺在血泊裏,胸腔有重傷,呼吸困難。

他眨動著獨眼,孤零零一聲不吭,直到猩紅色的獅子面罩出現在眼前,他才嘆息似地叫了一聲:“葉子……”

逐夜涼單膝跪下,身上的照明燈有一處算一處,全亮起來。

白濡爾以為那燈是為他亮的,透明的淚珠凝結在纖長的睫毛上:“葉子,我……是愛你的,很久了,你要……相信我。”

“白濡爾,”逐夜涼的聲音卻冷,因為剛剛堪破了一個長達數年的謊言,“曼陀羅這個名字是你告訴我的,可這麽多年,我查遍了天涯海角,都沒發現他們的蹤跡。”

白濡爾目光閃爍:“他們藏得很深……”

“高修死了,”逐夜涼打斷他,不想再看他演戲,“你把我的肉身放在哪兒了?”

白濡爾的臉色慘白,襯得胸前的血更紅了。

“我二十四歲失去肉身,還有一年,就不能再穿牡丹獅子,我懷疑過這世上的一切,”逐夜涼低吼,“唯獨沒懷疑你!”

岑琢怔在那兒,他沒想過殺了逐夜涼的肉身、把他裝進永不退役的鋼鐵身軀的,會是白濡爾,為了自己的天下,他竟不惜用青梅竹馬獻祭。

白濡爾驚惶著,嘔出一口血:“葉子,你聽我說……”

“就為了讓我保著你的天下,”逐夜涼不聽,他的心已經徹底冷了,“你就狠心剝奪我作為一個人的快樂?”

白濡爾盯著他,累,也恨,放下了那副虛偽的可憐相:“人有什麽快樂……只有脆弱。”

逐夜涼拽起他的領子:“告訴我,我的肉身在哪兒?”

“告訴你?”白濡爾嗤笑,“讓你找到肉身……好把意識移植回去,和那個不要臉的野小子……逍遙快活嗎?”

“我真的會殺了你。”逐夜涼扼住他的喉嚨,岑琢連忙上去,死死拽住他的手。

這個你儂我儂的樣子,白濡爾不堪看,他憤然吐出四個字:“鮮卑利亞,”含著血,他合上發青的眼皮,“鮮卑利亞一千二百萬……平方公裏,有本事,你們就……一寸一寸地找!”

這是白濡爾的最後一句話,曾經的獅子堂千鈞、雄踞天下的霸主,走時,除了一個破碎的夢和一段漸行漸遠的感情,一無所有。

第二天,染社的後續船只陸續到港,賈西貝從增長天王號上下來,被許多人簇擁著進入市內,見到呂九所,他仍和過去一樣,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軟綿綿地問:“家頭,俘虜裏有湛西組的嗎?”

呂九所領他進臨時辦公室:“你找湛西組幹什麽?”

賈西貝不大好意思,細聲說:“我找我師傅。”

“師傅?”呂九所頭一次聽說。

“嗯,”賈西貝藏不住笑,很雀躍,“在江漢教我使刀的師傅,就是用他教的本事,我才贏了窈窕娘,我想告訴他一聲。”

呂九所想了想,打開隔間的門,把五花大綁的鐘情指給他:“這個,湛西組的組長。”

賈西貝在門口一瞧,呆住了:“……大哥哥?”

一門之隔,剛才外頭的話,鐘情聽得清清楚楚:“你就是日月光賈西貝,用單刀殺了窈窕娘鐘意?”

一模一樣的臉,賈西貝走進屋:“你和大哥哥……是兄弟?”

鐘情面無表情,擡眼問:“你就是是小貝?”

賈西貝點頭,心裏隱隱有了某種預感。

“你不用找了。”鐘情告訴他。

“為什麽?”賈西貝顫著聲。

“你已經見到了。”

“我沒見到,”賈西貝急著反駁 “我才到迎海,天天打仗,誰都沒見過,我找他就是想告訴他,他沒白教我一回,我長進了!”

“你長進……”鐘情垂下眼睛,“他已經親自領教過了。”

賈西貝楞楞看著他,明白了,不可能再不明白,他只是不敢相信,那一刀,他殺的竟然是大哥哥,鐘意在窈窕娘裏自始至終沒開過口,是認出自己了嗎?死的時候,他知道對他下手的……是那個小貝嗎?

眼淚忽地湧出眼眶,賈西貝連忙拿胳膊肘遮住臉。

“哭出來吧,”呂九所想握他的肩膀,手還沒碰著,他就狠狠一抖,“別忍著。”

賈西貝狠狠抽了下鼻子,咬著嘴唇轉過身:“家頭,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哭了。”

說著,他昂頭走出去,一個尚還單薄的背影,呂九所嘆了一口氣,這就是戰爭,敗者有敗者的苦楚,勝者亦有勝者的遺憾,做禦者,這孩子的路還長。

伽藍堂在迎海駐紮了三天,留下姚黃雲和呂九所善後,全員啟程回江漢,走時五十六艘船,回來只有十三艘,但進港時仍然風光無限,這場破釜沈舟的大戰,向東掃平了迎海,向南懾服了鯨海堂,再加上已經在握的北方和西方,伽藍堂實際上統一了天下。

岑琢作為染社和伽藍堂的第一領袖,歸位頭一件事,就是去地下牢房見賀非凡。

那家夥的傷治了,在恢覆期,死氣沈沈坐在刑訊椅上。

岑琢把一個東西遞給他,二十公分左右一片金屬,靛青色,賀非凡一眼就認出來,是骷髏冠的肋甲。

“骨骼和屍體都沒找到,”岑琢說,“丁煥亮在混戰中失蹤了。”

這種規模的決戰,還是在江上,失蹤就意味著死亡,賀非凡緊緊攥著那塊裝甲碎片,沒說話。

“你自由了,”岑琢示意工作人員解除他的枷鎖,“小胖在外面等你,回家吧。”

“家?”賀非凡擡起臉,死死擰著眉頭,“我他媽還有家嗎?”

岑琢沒回答,轉身走出地下牢房。

賀非凡挪動步子,孑然一身踏出染社總部大樓,小胖在外面,拴在一棵筆直的觀賞樹下,胖了,興奮地吐著紅舌頭,看見他,汪汪叫著要他抱。

天上日光正好,已是深秋,冬季就要來臨,賀非凡覺得一件襯衫有些涼,把小胖團進懷裏,無聲的,在它柔軟的皮毛中埋首。

小胖嗚嗚哼著,暖黃色的背毛一點點濕了。

然後他們回家,院子裏積滿了深紅的落葉,小胖扭著屁股到處找,找丁煥亮,可是沒找到。賀非凡覺得累,二樓客廳窗下有一個木頭搭的小房子,是小胖的窩,他把它抱過去,小胖卻叫,害怕似地不肯進去。

賀非凡奇怪,蹲下來往窩裏看,黑黢黢的有什麽東西,他掏了掏,掏出一個陌生的金屬盒子。

岑琢說過,丁煥亮走時拿了一個盒子,難道是這個?

他把盒子打開,一瞬間,熒藍色的光充斥了客廳,龐大的磁場如初生的宇宙般把他淹沒,他震驚,甚至恐懼,這是湯澤的須彌山!

在磁場中央懸浮著一塊小小的金屬,兩三公分,隨著場波的擴散緩緩轉動,是花蔓鉤的遠程控制芯片。

丁煥亮沒留下一句話、一個字,諸如“愛”或是“悔”,只這一塊芯片,他就把什麽都說了。

他死在裳江,卻把最珍貴的東西留在家裏。

賀非凡再也抑制不住,心仿佛被什麽東西撕碎了,一片一片,收拾不起,只有滾燙的眼淚,和終其一生的思念,配得上丁煥亮給他的這份愛。

第10卷 尾聲:鮮卑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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