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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諾敏┃“我擁有天下,你擁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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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聞天王號受損嚴重, 不能再作為運載艦服役, 殘骸被拆解上岸,在裳江邊作為戰爭遺跡展示, 圍繞著這艘巨艦, 伽藍堂在江堤上開辟了一個圓形廣場, 原始的鐵銹色,頗有些斑駁粗糲的質感。

巍峨的鋼鐵骨架、大大小小的彈孔、銹蝕的骨骼殘片和黑紫色的血跡, 整艘船不是在炫耀伽藍堂的武力, 而是赤裸裸展現戰爭的殘酷,這是江漢第一個向市民開放的公共活動場所, 用以紀念裳江大戰, 喚起人們對和平的向往。

初冬, 天氣轉涼,新建成的多聞天王廣場上人山人海。

岑琢穿著昂貴的黑絲絨西裝、纖塵不染的小牛皮鞋,頭發像一個真正的社團大佬,利落地攏向腦後。

他身後, 是猩紅色的牡丹獅子, 和一眾舉世聞名的骨骼, 從左到右依次是:天青色的青菩薩、啞金色的金剛手、墨綠色的吞生刀、亮黃色的日月光、純白色的轉生火和黑金色的拘鬼牌,在多聞天王號鐵銹色的殘骸前,巍然佇立。

廣場四周人聲鼎沸,沿著兩公裏的江堤有三百門常規炮,一炮接一炮往天上打,打的是彩霧彈, 每門炮間隔五秒連射二十發。

絢爛的煙霧覆蓋了江漢上空,在這七彩的雲霞下、節慶般的熱烈氛圍中,岑琢擡起一只手,人群陡然肅靜。

“戰爭結束了,”他跨前一步,逐夜涼隨之向前,“我希望這次的和平不是三年五年,而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人群灼灼望向他,十年和平,聽起來就像一個神話。

岑琢知道他們的疑慮,右手敲向自己的左胸:“伽藍堂會做給你們看,我岑琢就是拼了這條命,也會為你們守住這份和平!”

逐夜涼向一旁招手,準備好的工作人員捧著一個托盤上來,寶石藍的襯布上,一枚金色的高山雲霧徽章,逐夜涼很想親手給他戴,但徽章太小了,只能由工作人員代勞。

高山雲霧佩上左胸,岑琢就是伽藍堂唯一的主人,天下至高無上的霸主。逐夜涼註視著他,那麽漂亮,那麽年輕,直得像一桿旗,利得像一把刀。

岑琢斜側過頭,在眾目睽睽之下看向他,晶亮的眼睛如火,專註、熾烈:“牡丹獅子逐夜涼。”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那個猩紅色的身影。

“從今天開始,”岑琢燦爛地笑著,向他張開雙臂,“你就是我的家頭,我不在的時候,你就是我,是伽藍堂。”

逐夜涼全身的照明燈亮起,傾身一把將他抱住,人群裏響起一聲高過一聲的口哨。

岑琢對他耳語:“我擁有天下,你擁有我。”

“叮咚。”逐夜涼放開他,恭敬地退到一邊。

接著又有工作人員上來,捧著五個托盤,每個托盤上各有一枚純銀的高山雲霧徽章。

“呂九所!”岑琢點名。

金剛手的禦者艙隨之打開,呂九所穿著一身黑西裝跳下來,深吸一口氣,在萬眾矚目下站到岑琢面前:“會長!”

岑琢垂著眼,親自把徽章給他別上:“金剛手呂九所,”他淺笑,“伽藍堂北府地區第一長官,全權負責北方及連雲關外事務。”

呂九所鄭重地挺直背脊。

“九哥,”岑琢捋了捋他的西裝前襟,“把北方管好,哪天我要是不行了,還得回老家投奔你呢。”

“別回來,”呂九所瞟一眼逐夜涼,“看見你倆我就鬧心,好好在巔峰上待著吧。”

岑琢一笑,叫下一個:“姚黃雲!”

吞生刀的艙門打開,姚黃雲也是一身黑西裝,挺拔料峭,岑琢為他佩戴徽章:“吞生刀姚黃雲,伽藍堂成沙地區第一長官,全權負責南方事務。”

姚黃雲頷首。

“姚哥,”岑琢嘆一口氣,“南方還不安穩,可能有幾年小仗要打,人手、物資你隨便從北方調,”他問呂九所,“九哥,沒問題吧?”

“沒問題,”呂九所目視前方,“我的就是他的。”

姚黃雲熟稔地捶了他肩膀一把,站到旁邊。

岑琢繼續叫:“賈西貝、元貞!”

日月光和轉生火的艙門同時開啟,兩個少年風姿卓然向他走來。

“日月光賈西貝,伽藍堂蘭城地區第一長官,全權負責西方事務。”岑琢看著這個剛滿十六歲的孩子,小姑娘似的面孔,眼神卻堅毅有力。

“轉生火元貞,伽藍堂蘭城地區家頭,我的第一秘書。”

岑琢給他們佩上徽章,低聲囑咐:“小貝,元貞,七芒星不是你們的終點,你們的目光還該在七芒星以西。”

賈西貝抿著嘴巴,小胸脯挺得老高:“岑哥你放心,我和元貞正是一往無前的年紀,開疆拓土交給我們,絕不回頭!”

岑琢點頭:“戴沖!”

拘鬼牌的艙門打開,佩著電子義眼的戴沖緩緩走來,他還是那麽帥,不羈地站到岑琢面前,很邪地叫了一聲:“寶貝兒。”

“滾,”岑琢給他戴徽章,“拘鬼牌戴沖,伽藍堂迎海地區第一長官,全權負責東方事務。”

戴沖很失望的:“就這麽把我支走啦?”

沒等岑琢開口,逐夜涼說:“你在迎海等著我,等我從鮮卑利亞回來,看你還狂不狂得起來。”

戴沖翻個白眼走開,岑琢的心思卻活了:“葉子,”他小聲說,“你是氣他,還是你肉身真比他帥?”

逐夜涼拽得二五八萬:“你說呢,”他高聲下令,“換旗!”

只見廣場上空,還有遠處的總部大樓,江漢的每一處標志性建築物上,染社的蓮花旗徐徐降下,伽藍堂的高山雲霧旗繼而升起,迎著風,獵獵飄揚,同一時間,伽藍堂控制下的四方堂口統一易幟。

“伽藍堂只是過渡形態,”岑琢向眾人宣布,“我真正要給你們的,是一個和平穩定的國家,沒有戰爭,沒有火並,沒有無謂的死亡,孩子可以受教育,女人可以自由地生活,每一個人都可以擁有理想,然後實現它!”

人群爆發出歡呼,他們並不清楚“國家”是什麽,只有一個朦朧的希望,這個希望需要岑琢和他的幹部們一步一步,創造給他們看。

一個全新的天下。

從多聞天王廣場離開,岑琢在車上脫了西裝,換上全套防寒裝備,飛行器在總部大樓停機坪上等著,已經入冬,要趕在極北的嚴寒天氣到來前尋回逐夜涼的肉身,鮮卑利亞之行分秒必爭。

根據染社收集的獅子堂時期檔案,分析師整合所有鮮卑利亞相關數據,鎖定了一片方圓二百公裏的區域,這片區域屬於一個叫諾敏的原生游牧部落,在周圍部落已經被現代勢力吞並的當下,它們仍然奇跡般地保持著獨立。

這本身就不尋常。

青菩薩和牡丹獅子兩具骨骼,乘超音速穿梭艙出關,當天夜裏就過了索拉倫界河,進入一片白茫茫的雪原,真正的荒野之地。

逐夜涼對這一帶還算熟悉,迎著卷地風,他領青菩薩到哈喇淖爾湖邊,從一座孤零零的氈包裏找到向導,一個名叫朝格圖的年輕人。

鹿皮袍子裹得嚴實,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發紅的顴骨和一對細長的眼睛。

交換了物資,朝格圖做了簡單祈禱,揮別家人,由逐夜涼開路,青菩薩殿後,三人徒步向北跋涉。

初冬,還不是鮮卑利亞的腹地,自然條件已經十分惡劣,越走風越大,打著旋兒,卷著遮天蔽日的鵝毛大雪,嚴酷到人在骨骼裏都難以支撐。

每天只有一件事,就是不停地行走,壓縮食品塞滿了防寒服,吃飯的時候也要趕路。這麽走了四天半,青菩薩的供能系統出現了問題,氣溫太低,骨骼失溫嚴重,能源燈一直在閃,沒有後援沒有接應,岑琢只能硬扛。

在這種情況下,進入鮮卑利亞的第六天頭上,一個由四十多頭黑狼組成的狼群綴上了他們。

綴了十幾公裏,只為了兩具骨骼之間的一名向導。這就是極北荒原,自然環境嚴酷,人要掙紮求生,野獸也一樣。

“岑琢,交換位置!”逐夜涼不敢停,在移動中閃爍照明燈。

“狼群而已,”岑琢不以為意,被三米多高的鋼鐵骨骼包裹著,人很容易就變得狂妄,“比起狼,我更擔心青菩薩,參數掉得厲害!”

“你不了解鮮卑利亞!”暴風雪中,逐夜涼大喊,“這裏的一片碎冰都能要你的命,更別說一群狼了,交換位置!”

他們換位,由青菩薩開路,逐夜涼殿後,令岑琢驚訝的是,狼群迅速改變了陣型,開始從左右兩個方向往前包抄,隔著幾百米,慢慢有收攏之勢。

一整個長夜,他們被迫移動,黎明之前,在人最疲倦的時候,狼群突然發起了進攻,四十頭狼分成兩個陣營,把逐夜涼和青菩薩分割纏住。

“近戰!”逐夜涼拔刀,“都別離開現在的位置!”

狼群只是佯攻,撕咬嚎叫著,並不拼命,逐夜涼刀鋒所到之處,他們立即潰散,從另一個方向聚攏,卷土重來。

這是消耗戰,岑琢不理解,逐夜涼那麽狂的一個人,為什麽面對一群土狼這麽謹小慎微,毫無意義地纏鬥了半個多小時,他失去了耐性,擅自變防守為進攻,挺著雙劍離開原本的位置。

就在這時,一直埋伏在斜刺裏的兩只公狼竄上來,從失去保護的前方,猛地把朝格圖撲倒,咬著皮袍領子拖走了。

岑琢一驚,再看眼前,圍著他咬的十幾頭狼迅速散開,從不同的方向跑遠。

中計了,他居然中了一群土狼的計!岑琢咽不下這口氣,拔腿就追。茫茫荒原,不能失去向導,更不能貿然追擊一群熟悉環境的野狼,逐夜涼大喊:“不要追!”

岑琢第二次沒聽他的話,放出持弓箭的雙臂,在快速追擊中瞄準,巨大的頭狼,黑皮毛,尾巴尖上有一塊白花。

“岑琢!”逐夜涼的聲音卷在風中,聽不真切,“停下!”

拉滿了弓,正要釋放,腳下突然一空,岑琢在驚詫中下墜,這裏是一處斷崖,在白皚皚的視野中根本無從分辨,足有三十多米高。

是狼群引他過來的,它們是鮮卑利亞真正的王者,什麽骨骼,什麽高精度武器,只要它們略施小計,全都能置於死地。

岑琢為自己的輕敵付出了代價,但後悔已經晚了,青菩薩重重摔在雪崖下,所有的系統燈熄滅。

“啊……”他呻吟,動了動四肢,活動能力沒有受限,骨骼體有效保護了他的安全,只是墜落瞬間神經元傳導了尖銳的疼痛。

狼群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逐夜涼站在雪崖上往下看,十幾層樓高,即使是骨骼也不敢輕易跳下,他開啟全維度成像捕捉系統,分析了整片地形後,規劃出一條最近的迂回路線。

最近的路,下去也要兩個多小時,這兩個小時裏,青菩薩的熱量完全散失,岑琢在禦者艙裏凍得瑟瑟發抖,直到一抹猩紅出現在眼前,結冰的艙門被從外掰開,難以想象的碩大雪片打在臉上,他一閉眼,進入了一個溫暖的空間。

睫毛眨了眨,緩緩睜眼,一左一右兩個CPU,閃著橘紅色的指示燈,是逐夜涼的禦者艙。

“葉子?”岑琢有些不敢相信。

“嗯?”逐夜涼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像一把溫柔的風,團團把他包圍。

“我真……在你裏頭?”岑琢好奇地摸了摸禦者艙壁。

“別摸我。”逐夜涼像是癢,聲音微顫。

“你裏頭……”岑琢勾起一側嘴角,“好熱啊。”

這話顯然不單純,逐夜涼沈默一陣,警告說:“岑琢,等我的肉身回來,你現在作的死都要還的,你明白吧?”

“明白,”岑琢答得痛快,“等你的肉身回來,我就只有被壓的份兒了,所以趁現在垂死掙紮一下。”

“算你識相,”逐夜涼收刀,“青菩薩先扔在這兒,回來再拿。”

“向導沒了,怎麽辦?”

“不至於迷路,但是……”說著,逐夜涼的目光定住了。

“怎麽了?”岑琢問。

逐夜涼向前跑了幾百米,在雪地上發現一串模糊的蹄子印,是馴鹿群,規整的一列伸向遠方:“有遷徙的部落。”

這方圓二百公裏內只有一個游牧部落,就是他們要找的諾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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